第44章 彼時之事，一念搖心暫留宮（1 / 1）
“所以……”祁天臣緩緩道，“是道長出面，阻止了龍青雲，然後將龍青雲帶到了上清宮？”
清風道長輕輕搖了搖頭。
“祁居士，未免太看得起老道了。”清風道長苦笑，“也未免，太低估這位龍居士了。”
祁天臣輕輕皺了皺眉，忽然，他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
“難道……”祁天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清風道長嘆息一聲，繼續回憶著那一天，接下來發生的事：
“讓開。”龍青雲冷冷道。
“恐怕今日老道是無法讓開了。”清風道長嘆息，“龍居士，聽老道一勸。”
“收手吧，一旦你真的殺了千金賭坊之主，兇心大起，你會毀了整個大唐。”
龍青雲沒有再多說什麼，顯然，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清風道長拂塵一揮，清風四起，無形勁氣隨清風而去，交織成了巨大的天羅地網，懸於整個神都之上！
無形無聲，卻又無處不在，清風，似乎自成一片天地，將真正的天地包含其中，同時也將龍青雲圍在其中，而清風之中所暗藏的天羅地網，更是以鋪天蓋地之勢，朝著龍青雲圍困而去。
龍青雲沒有動，但是他的身上，劍氣沖天而起！
他沒有拔劍，他也不需要拔劍。
他自己似乎就是一柄劍，世間萬物似乎就是他的劍，整個神都似乎就是他的劍，這整個天下似乎就是他的劍。
劍未出鞘，劍氣陡生，無論是清風自成的一片天地，還是其中暗藏的天羅地網。
全都無聲消失，被龍青雲的劍氣湮滅成了虛無。
而此時的龍青雲，還是那樣站在那裡，神色未變，身形未變，整個人連手指都沒有動過一分，清風道長就已經落了下風。
這是怎樣的劍法？
清風道長已近百歲，百年的歲月之中，他曾見過無數的劍客，無數的劍法，也曾在無數的典籍之中，遙想已經消失於歲月之中的過去強者。
但無論是他見過的還是沒有見過的，沒有任何人能與眼前的龍青雲相比較。
因為龍青雲的劍，已經超越了清風道長對於劍的一切認知，換言之——
這已經不是人間之劍了。
自己絕不是對手，清風道長很清楚，但是他還是要阻攔，因為他很清楚，龍青雲的劍在刺透千金賭坊之後，緊接著就會去斬斷大唐的皇家命脈，這會讓整個大唐都陷入巨大的災難之中。
“龍居士，得罪了！”
清風道長的拂塵再度揮起，天地忽成一片白色。
是的，
白色，無盡的白色。
天已消失，成一片白色，地已消失，成一片白色，清風道長消失，成一片白色，千金賭坊消失，成一片白色，整個神都，或者整個天下，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全都變成了一望無際，沒有一絲異色的白色。
就像是一塊畫布，又像一張宣紙，龍青雲此刻，已經被畫進了紙上。
萬物皆無，萬物皆虛，只有拂塵如筆。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清風道長的聲音響起在虛無之中，然後拂塵勾勒，於畫紙紙上，描繪出滔滔江水不絕，而在江水流動之間隙，無數道家念力紛湧而出，緊接著，拂塵又動——
“飄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隨著虛無之中，清風道長的真言念起，拂塵又在龍青雲上空勾勒出漆黑雲天，雷聲炸響，瓢潑大雨傾瀉而下，每一滴雨水，同樣都蘊含著最為純正的道家念力。
江未起，雨未至，又是一句道家真言響起：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於是拂塵之筆再動，這一次，無數參天大樹林林升起，又有無數巍峨高山，忽然聳立。
全都是最為純正的道家念力，一氣呵成，化為畫卷之中的江河，驟雨，林越，山川。
“敕！”
江河驟起巨浪，驟雨傾瀉而下，林越與山川扭曲，朝著龍青雲擠壓而去！
龍青雲終於拔劍——
滔天巨浪，瞬間破碎成水花萬千，和漫天大雨一起，蒸散成虛無，所有的樹木斷成了兩截，所有的山川崩塌倒垮。
這一副畫卷，已經徹徹底底被龍青雲的劍，撕成了碎片，然而龍青雲的劍，卻還只是拔出了一半：
僅以半劍之威，撕開道家至高秘法。
畫卷破碎，眼前又是神都，龍青雲將未完全拔出的劍收回，面前的清風道長已經大汗淋漓。
龍青雲無視清風道長，再度朝著千金賭坊緩緩走去，但這個時候，眼前的千金賭坊，忽然燃起了火焰。
不，不僅僅是千金賭坊，目光所到之處，全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整個神都，似乎已經被火焰所覆蓋。
又是幻境！
龍青雲輕輕皺了皺眉。
現在，他眼中的神都，已成一片廢墟，滿地的屍體，盤旋在空中的禿鷹，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焰中拼命廝殺的將士，還有無數百姓嘶聲裂肺的哭嚎。
這是……戰場？
龍青雲揮袖，幻境破碎，然後他就看到了清風道長。
無數的清風道長懸於半空，圍繞著龍青雲。
“那就是戰場！”所有的清風道長緩緩道，“龍居士一直不曾對老道真正出手，說明龍居士你並不想傷老道性命，居士的心中，除掉仇恨，仍有善念存在，那麼龍居士，你忍心看見大唐***，戰亂四起，黎民百姓流離失所嗎？”
所有的清風道長一起揮出自己的拂塵，萬千白絲綻放，朝著龍青雲包圍而去。
這一次，龍青雲真的出劍了。
一劍！
所有的拂塵全部破碎，所有的清風道長全部消失。
清風道長咳出一口鮮血，他看向自己的拂塵，拂塵已經完全破碎，他低下頭，龍青雲的劍抵在自己的咽喉。
“這一劍，龍居士留手了。”清風道長緩緩道，“看來，老道猜的不錯，龍居士，仍有惻隱之心。”
龍青雲默然不語，他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劍，然後，彷彿是為了確認些什麼，他朝著千金賭坊，隨手揮出了一劍。
只是隨手一劍。
然後就是驚人的劍氣以斷開天地之勢，朝著千金賭坊橫貫而去。
這樣的劍氣，恐怕能將整個千金賭坊直接毀掉，讓整個千金賭坊成為一片廢墟，那麼這千金賭坊中的賭客……
“止！”清風道長忽然出現在劍氣之前，雙手一推。
巨大的八卦憑空出現，擋在劍氣之前，卻在碰到劍氣的瞬間，直接粉碎！
“八卦！”清風道長低聲喝道。
於是同樣的八卦不斷浮現，不斷破碎，終於，在劍氣即將推到千金賭坊的時候，第十道八卦破碎，劍氣也隨之停住，消散。
“咳，咳咳！”
清風道長踉蹌落下，張口噴出一團血霧，臉色蒼白，他看向龍青雲，龍青雲正看著自己手中的劍，他知道龍青雲在想些什麼。
“龍居士，你的心，的確動搖了。”
“你遠遠比你想象中要善良的多。”
清風道長勉強一笑：“你或許仍然無法放下你心中的仇恨，但是所幸你的善念猶未泯滅，你想復仇，但又不忍看到蒼生苦楚，你的心，已經亂了。”
龍青雲默然不語，但是他微微皺起的眉頭，說明清風道長，所言不虛。
“早在老道剛開始和龍居士交手的時候，老道就已經明白，自己絕不會是龍居士的對手。”
老君殿內，清風道長嘆息道，
“所以老道只能用另一種方式阻攔龍居士，那就是……攻心。”
“無論是剛開始的天羅地網，還是後來的山河卷幅，老道只想逼出龍居士一劍，為的，就是能讓龍居士在收劍一瞬，看到山河血染的慘烈幻景，因為收劍的一瞬，劍氣和戾氣相對較弱，也就更容易觸動龍居士心底的善念。”
“這其實也算是一場豪賭，賭龍居士心中的善意，如果龍居士沒有那麼善良，那麼憑藉他那超脫人世間的劍法，老道必死無疑。”
“所幸，老道賭贏了。”清風道長笑了笑。
“老道深知龍居士心中仇恨之深，也深知龍居士的本性，其實為善。”
“現在龍居士於仇恨和惻隱之間猶豫不定，心已動搖，老道不敢奢望龍居士放下仇恨，只求龍居士隨老道回到上清宮暫住。”
“為何？”彼時的龍青雲冷冷問道。
清風道長答非所問：“龍居士的心既已經有所動搖，自然需要穩下心境，在仇恨與惻隱之中做出一個選擇，上清宮足夠幽靜，無人打擾，是一個穩下心境的好地方。”
龍青雲看著清風道長，默然不語。
但是龍青雲最後還是跟著清風道長回到了上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