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塵歸塵土當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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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終於等到了你。“

師安然聲音輕如嘆息。

徐山山身影一閃,指尖已攥住師安然半截透明的袖角。

束縛在他身上的鎖魂囚鏈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她豎指結印,紅唇輕啟,玻璃般淺色的瞳仁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沒用的。”

師安然虛握住她的手,止制了她強行破咒的舉動。

徐山山雙唇抿成一條直線,甩袖將他擋開。

鬆垮的衣襟滑落於肘間,他心口那一道猙獰的舊疤,疤痕如蛇般蜿蜒,彷彿在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她掃中,瞳孔一滯。

“沒用的,這是我自己所立下的誓言,該接受的懲罰,沒有人可以打破,你別費神了。”

他髮絲如夜色化墨,濃稠得化不開,衣袂隨著天地微風輕輕飄動,流雲般輕盈。

徐山山輕輕呢喃,聲音低悶而沙啞:“你為什麼……”

“當年你躺在祭壇上,血浸透九重玄冰的樣子……”他溫柔的語調裡,包含幾分痛楚與憐惜:“為師再也不想看到了。”

徐山山仰起頭,眼神搜尋著他眼睛裡的情緒,怔怔詢問:“你做了這麼多,落得如此下場,有什麼意義呢?”

他伸出手,笑著替她撫過發紅的眼角,指尖拂過處,突然變成當年桃林落英,花瓣紛飛,彷彿時光倒流,回到了他們初遇的那片桃林。

“師徒一場,緣盡於此了,神兒……”

殘魂化作的螢火在虛空中流轉,照亮了記憶深處的那一幕——

暴雨中的少女蜷縮在他懷裡,指尖還攥著半塊摔碎的拜師玉珏。

她的血染紅了祭壇,浸透了玄冰,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他的面容,宛如被丹青妙手精心勾勒,雙眸狹長而深邃,此時卻盈滿了如水的溫柔與釋然。

“為師將你的一顆心還你,只為彌補當年的一念之差,你也將曾經的信任與依賴還我,我這一次定會好好保管的,再不會失去了。”

畫面逐漸模糊,徐山山重新回到了現實。

天空飄下了細“雪”,地宮廢墟上的雪其實是骨灰,白茫茫的一片,掩蓋了曾經的慘烈與血腥。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晚霞將她的影子釘在殘破的廢墟上,拉得修長而孤寂。

徐山山握在手上的正是那一塊完整的拜師玉珏,她慢慢將它攥緊。

焦土中凸起一個土包,一隻掛著白玉環的骷髏手從土中鑽出,五指猙獰,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怨念。

“果然還在啊。”她低聲呢喃,眸光黑暗到可怕的地步,一腳便碾碎了指骨。

這時,有什麼淡淡熒光從骨縫中滑出,折射著晚霞紅光,泛著幽幽的青芒。

徐山山神情猛地一震。

那是……殘魂的碎片?

地宮廢墟中傳來鎖鏈斷裂的聲音,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徐山山站在地宮廢墟中央,手中的玉珏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她的心跳聲。

焦土之上,無數冤魂在逐漸昏暗的光線之中若隱若現,他們的哀嚎聲如同利刃,刺破清晨的寧靜,帶著無盡的痛苦與怨恨。

“是這樣嗎?”

她喃喃地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金光。

“以吾之名,渡爾等往生。“

金光化作萬千絲線,纏繞在每一個冤魂身上。

“三途六道苦,此生夢一場!”

地宮深處再度傳來鎖鏈斷裂的聲音,那些被禁錮百年的魂魄終於得以解脫,哀嚎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的寧靜。

鎮北王的魂魄最先顯現,他身上的戰甲依舊閃耀,但眼中的戾氣已然消散。他朝著徐山山深深一拜,化作點點星光消散於天際,彷彿在感謝她的救贖。

接著是那些前朝權貴的魂魄,他們的面容恢復了生前的模樣,眼中滿是感激與釋然。

徐山山看著他們一個個化作星光,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彷彿看到了曾經的權力的繁華與如今事過境遷的凋零。

我執貪求苦,夢醒見黃粱!萬般帶不去,一路話淒涼。

最後顯現的是那些無辜的工匠和童男童女,他們的魂魄純淨而脆弱,眼中滿是恐懼與無助。

徐山山輕輕揮手,縷縷金光溫柔地包裹住他們,將他們送往輪迴,彷彿在為他們指引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

當地宮中最後一個冤魂消散,徐山山感到一陣虛弱。

她跪倒在地,手中的玉珏發出微弱的光芒,彷彿在安慰她的疲憊。

“師傅,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吧……”她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幾分釋然與疲憊。

跪坐了許久,她撐臂緩緩站起,玄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她對著虛空輕聲道:“那便如你所願,我會對玄術界留有一絲慈悲之心。”

千里之外的無間獄深處,鎖鏈發出清越的迴響,彷彿在回應她的話語。

青衣殘魂微笑回應,哪怕從此他要在這業火中百年孤寂,可他仰頭相望的眼中,卻滿是欣慰與解脫。

徐山山站起身,望著天邊漸散的星光:“若你覺得自己該受懲罰,認為自己有罪,那我便替你積攢功德抵消孽障,終有一日,你會歸來的,是嗎?”

——

壽王的封地就像邪師的邪惡大熔爐,充滿了罪惡與痛苦。

鄴城的天空下著猩紅的雨。

血珠砸在青石板上,綻開朵朵殘梅,將城樓上懸吊的玄門符旗浸透成暗褐色。

十二座青銅囚車軋過街心積水,鐵鏈拖曳聲驚起簷角棲息的鴉群——那些曾以百姓血肉飼餵靈獸的邪師們蜷縮在囚籠中,腕間鐐銬烙著“誅”字金印,在雨中嘶嘶蒸騰起青煙。

“斬——”

刑臺上傳來監刑官沙啞的喝令。

三丈長的斬邪刀泛起寒光,刀脊上鑲嵌的血線亮起。

“嶽帝——你屠我輩,戮城軍,你手上血腥哪比我們少了?你也不過就是仗著術法比我們高深,恃強凌弱,若天下不該有玄門術師,那你又算什麼?”

被縛的邪師忽然暴起,周身竄出鬼魅虛影,卻在觸及刀鋒的剎那發出厲鬼般的哀嚎。

刀落時血水迸濺,滾落在跪滿長街的降卒膝前。

徐山山負手立於城樓飛簷,玄色龍紋披風在血雨中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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