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只為求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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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陳掌教,不至於不至於。”

聽著陳立德對自己的誇讚,孫弘明忍不住乾咳兩聲,就算是他都感受到了有些不好意思。

這夸人的手法,怪不得是掌教呢。

“放心,小孫啊,我既然教育了他們,我自己肯定是慎言的。”

說著,陳立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很是真誠。

“我所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能對此負責的。”

“我還以為孫家沒落了呢,沒想到,還能出一個你這樣的。”

說罷,他轉身,又揹著手朝著裡面走去了。

“跟我來,我知道你想問的事情是什麼,聽小廖說你要過來,我就大概猜到了,故人之後啊,長得倒是挺像的。”

陳立德的話算是直接明示了,好像他知道孫弘明會過來,也對當年的事情都知道一般。

“誒,師父,我聽您的話,等等我啊,您走太快了!”

劉昊辰嘴裡嘟囔著,腳步也不慢,連忙跟上陳立德。

看著兩人離開,孫弘明臉色微微變化了下,也是連忙跟了上去。

這個道觀雖說不大,但聽陳立德所說的,夫人教如今只有他們師徒四個待在這裡,所以顯得冷清了很多。

那位清雲道長看上去是愛乾淨的,這道觀上上下下打掃的真是乾淨。

劉昊辰注意到孫弘明的目光,開口說道。

“閭山派一向是散居道士居多,夫人教雖然也算是個教,可一旦能力達到一定程度,就會被師父要求入世,再加上我們閭山派其實是分屬正一教派的,是可以結婚生子的,於是基本上都是入了世,就不出來了。雖然依舊還練著我們門派的手段,但都不回來了。”

“師父對於他們回不回來的事情看得也是很透,甚至有些人不回來也是師父所授意的,之前是亂世,回來後閭山派能幫忙護著,現在太平盛世,在外面待著就待著吧。”

“所以這些個偏殿屋子很多都空著,孫哥你要是住下待幾天,我給你收拾就是了。”

劉昊辰顯然是個自來熟的,這聊著聊著,稱呼也從“您”慢慢變成“你”了。

又走了幾步後,走到了那正殿裡。

正殿的最中心處,供奉著三奶夫人的三尊雕像。

自左至右,分別為陳靖姑、李三娘與林九娘。

按照傳說,年齡最大的是陳靖姑,最小的是林九娘,大概是按照這順序拜訪的。

而這邊,就算是到了這殿內,劉昊辰依舊在不厭其煩地給孫弘明介紹著夫人教的事情。

“我們夫人教所供奉的是三奶夫人,三奶夫人的神話傳說有點長,孫哥到時候你自己去查查吧。至於我們所尊的祖師,是許遜許真人。”

“關於許真人,玄門之中應該沒有不知道的,那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說的就是許真人。”

講到這裡,劉昊辰的眼睛之中閃過一絲嚮往的神色。

所有玄門的求道者,最終所求的不過就是這羽化飛仙四個字。

無所謂是龍虎山、上清派、白雲觀這種大派,還是閭山派夫人教現在不剩下多少傳人這種小一點的門戶。

孫弘明點點頭。

雖說對於玄門沒有那麼瞭解,可是這句話,倒是流傳甚廣。

隨後,他轉頭看去。

“陳掌教......”

見陳立德站在那裡,不吭聲,只是看著那地面上的蒲團愣神,孫弘明下意識地開口。

回過神來,注意到孫弘明開口,陳立德笑笑。

“小輩們稱你一聲大聖爺,你還真與猴子一般毛躁啊。”

話音落下,他又看了一眼那地面上的蒲團,隨後抬頭開道。

“小孫啊,孫崇仙是你太爺爺?”

“是高祖。”

孫弘明回道。

聽到孫弘明的回答,陳立德明顯的愣了一下神,繼而笑道。

“你們這輩分傳的倒是快啊。”

這才七八十年,傳了有四代了,這孩子看上去也得二十來歲了。

也是,四零年來這裡的時候,那傢伙看上去也是中年歲數,有孩子不稀奇,況且亂世嘛,生孩子早,能理解能理解。

將這件事情想通之後,陳立德繼續說道。

“這蒲團不是當年的蒲團了,人也不是當年的人了啊。”

“當年,你那位高祖孫崇仙,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三更半夜等著我師父過來的。”

......

一九四零年,閭山派夫人教,正殿。

一樣貌清秀的中年男人正盤膝坐在地上的蒲團之上,雙眸緊閉,五心朝天,呼吸平穩,看上去像是在練炁一般。

可若是不看動作,只是看他身上情形之時,卻是一副慘烈之態。

布制的衣服像是被撕碎了一般,一條條的掛在身上,看上去好不悽慘,幸好有內襯遮攔,不至於露出裡面的身軀。

不僅如此,那衣服之上,佈滿了斑斑血跡,這男人倒是很注意,沒有讓這血沾上上底下的蒲團。

“朋友,帶著血潛入我夫人教正殿,可不是什麼好事兒啊,從這裡等了很久了吧?哪兒來的?”

門口,迎著月光走進來一穿著法衣的老人。

老人看上去約莫六七十歲,身形挺拔,臉上雖有溝壑,可頭髮才剛剛開始朝著白色變去。

再看那服裝,頭系紅巾、扎神額,上穿便衣,下身著紅裙,再往下,赤著足站在地面之上。

“您這一身,可不是道法的模樣啊。”

男人緩緩睜開雙眼,氣息開始渙散下來,他瞅了老人一眼,笑了起來。

聽著男人說的話,老人也不惱,只是搖搖頭。

“我在道法上學藝不精,對上些稀鬆平常的傢伙還行,對上朋友你,我不確定我能贏你,只能用這法子了。”

“朋友,我楊守城應當是沒招惹過你,見你也是眼生,想來之前沒有什麼交集,那大半夜的,帶著一身血出現在這裡是為了做什麼?還有你這一身人血,又是因何整上的,如若不說的話。”

楊守城擺出架勢,雙眸緊緊地盯著那男人,不移動分毫。

如今身在亂世,對於這種人,怎能不多留幾個心眼。

可那男人聽到楊守城所說的話,臉上的笑意散去,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跡。

“林掌教,這回您可走了眼了。”

“這血,是畜生的。”

畜生的?

楊守城雙眸之中瞳孔微微收縮,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分別出這血跡到底是什麼生物所留下,他也不會看錯。

但很快,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楊守城的眼睛微微閃爍,死死盯著那男人身上的血跡。

隨後,他收起那運轉起來的真炁,臉上竟然多了幾分笑意,剛才對於陌生男人的警覺之色都散了個乾淨。

楊守城拱手說道。

“朋友,你說的沒錯,那血確實是畜生的。”

“畜生血留在人身上總不是好事,我那邊有清水,洗洗吧,不然髒了身子,這衣服也別要了,我給你拿新的道袍,只要你不嫌棄就好。”

楊守城的態度一下子逆轉過來,那男人也是哈哈大笑起來,站起身來,學著玄門的方式作了個輯道。

“那就多謝林掌教,孫某卻之不恭了。”

......

“那時候我師父,也就是那一代掌教見到你高祖的時候,你高祖身上全是鮮血,雖說身上不見什麼傷口,但看上去卻極為可怖。”

陳立德雙目閉著,似乎是在回憶自己師父所講述的經過。

隻身一人入了當時福閩的敵營,殺了幾十個帶槍的鬼子兵,救下了幾個被掠走的平民,那時候的孫崇仙,算是在圈子裡出了點小名氣。

只是那時候孫崇仙沒有暴露出過自己的名字,除了姓孫這點,別的什麼都沒說。

“你該知道那畜生指的是什麼吧?”

陳立德的手指向東邊點點,就算是這個年紀了,他牙齒依舊咬得錚錚作響。

媽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只要是個有血性的華國人,就不能忘記那段屈辱的歷史。

“你高祖他有手段有血性啊,本來只是為拜山的,路上見到那鬼子兵,便頂著彈雨救了人,還順手宰了幾十個畜生。”

“最關鍵的,他把當時那鬼子兵營地的指揮官給宰了!”

聽著陳立德所說的話,孫弘明默然,眼裡也有著火焰升騰。

自己這位高祖,確實是個漢子。

按照夏爺所講的,孫家能沒落到如今這一步,也少不了那場戰鬥。

孫家人,就沒一個孬種!

陳立德繼續說道:“那時候我還沒見到你高祖,這些事情其實都是後來我師父給我講的,之後的事情便是我師父將他領著清洗了身子,又給換了一身衣服,便又帶回了正殿,我師父他坐在蒲團上問他到底來做什麼。”

“你知道他是怎麼說的嗎?”

陳立德止住話語,抬頭看向孫弘明,開口問道。

孫弘明愣了愣,但是聯想到自己那位高祖之前所經歷的事情,自然也是想出了最質樸的那兩個字。

“求道?”

“哈哈哈哈哈,還真是孫家的後人,真讓你給猜著了!”

陳立德哈哈笑道,隨後收斂起笑意,回憶起那時所發生的事情。

“那時候我師父是這麼跟我講的。”

“孫崇仙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走出正殿,來到外面,手指著那夜空。”

“說道:‘此行所為只此一事,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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