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崩潰的修仙者(1 / 1)
夜幕降臨,月光如瀑,溫柔地灑滿小院,為其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秦越拖著疲憊的身子,趕回自己位於葫蘆谷的住處。
這是一座被長滿棘刺的籬笆圍起來的簡陋小院落。
院落不大,客廳、臥室、修煉室等小房間,卻一應俱全,甚至院落內還有一處可供種植靈草的小靈田,裡面種植著十幾株用來煉製聚氣丹的主材料:清靈草。
這些靈草算是秦越除了礦工外的另一個收入來源,每年賺個五六塊靈石,還是穩穩的。
秦越關上大門,開啟環繞院落的小迷霧法陣。
然後,他就提著木桶來到水井旁,痛快地衝個涼水澡,換身乾淨衣服,又來到廚房,從儲物袋裡取出半瓢靈米,給自己煮一窩粥。
由顆粒飽滿的金黃色靈米煮成的粥熟透後,泛著一股清香,味道也是香甜可口,味道跟百香果類似。
吃完之後,腹內慢慢浮現一股淡淡的靈氣。
秦越立即回到修煉室,盤坐在蒲團上,煉化這股靈力。
這就是靈米。
在修仙界的價值,等同於糧食,是解決修士溫飽的主要來源。
雖說一塊靈石五顆的辟穀丹,就可以滿足溫飽,但這辟穀丹的原理,其實就是將自身吸收的絕大多數天地靈氣,轉化成營養所需。
服用了辟穀丹,就意味著一天的修煉效率會大幅度下降,除非實力達到築基期,將肉體凡胎轉化成修仙體質,才能豁免這種效果。
故而中上層的煉氣期修士,解決溫飽的主要方法,都是以靈米這類糧食為主。
長期食用靈米,不僅能夠滿足日常所需營養,其內蘊含的靈氣,對自身的修煉速度,亦有略微的提升,積少成多下,也是讓人不容忽視的。
即便如此,在葫蘆谷中,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低階修士,甚至連新增靈米的一日三餐,都無法正常供應。
只能以世俗界的食物充飢,導致營養不良,實力提升緩慢,從而惡性迴圈。
畢竟一名修士,若每餐都食用靈米,一年至少要消耗2石左右,摺合成錢財,就是10塊下品靈石。
這對於生活在最底層的修士而言,無疑是筆不小的開支。
作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秦越,自然沒這方面的顧慮。
他礦工的收入是每月1塊下品靈石,再算上每次挖到赤雲晶的5塊額外的靈石獎勵,以及靈草的收入,吃個靈米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煉化完體內靈氣後,秦越沒有繼續修煉到天明,而是坐在蒲團上,皺著眉頭,思考起接下來的打算。
現在看來,苟橫這傢伙明顯盯上了自己的10畝靈田。
只要他稍微有點不情願,就很有可能被對方透過其他強硬手段奪走,甚至對方已經派人在暗中監視著自己。
這自然是秦越不願看到的。
這還不算,最讓他放心不下的就是殺死潘巧豔等人。
正常來講,從發現屍體到追查出兇手,至少需要兩天時間。
但關乎到自身安危,秦越不敢打這個賭。
萬一自己一覺睡到天明,第二天葫蘆谷的執法隊就來堵門,豈不是完犢子了。
還是要早做打算。
如今,秦越也算是有點實力,五年的隱忍,也該適當的爆發下。
想到這裡,他開始清點自己的財務,準備今晚就提桶跑路。
五年時間,秦越除了省吃儉用攢下來的125塊靈石外,剩餘的就是父母臨走前,留給自己的遺產。
當初,為了防止雞蛋碎在一個筐子裡,秦越的父母不僅留給他200塊下品靈石,還有一張飛行符籙。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萬一發生意外回不來了,他可以利用飛行符籙,離開葫蘆谷,到世俗界安穩度過餘生。
結果一語成讖,被自己奶死了。
作為一個穿越者,秦越並沒有做這個選擇。
一旦踏入世俗界,就徹底放棄了修仙的希望。
在靈氣稀薄的世俗界生存,不要說提升實力,就連原有的修為都會因稀薄的靈氣,導致不斷跌落境界,還求個屁的仙。
這也是秦越為何一直在葫蘆谷的原因。
在這裡,他不僅擁有專屬於自己的房屋,還有一份合適的工作。
雖然生活清苦了點,但跟現實的996比,簡直都不夠看。
當然,這都是廢話,最重要的還是由於金手指給的動力。
秦越思索片刻,從儲物袋掏出一張傳音符,留下幾句話,讓其化作流光,消失不見。
接下來。
他打算找一個不怕得罪苟橫抗衡的人,把這10畝靈田出售掉,換成靈石。
然後,拿著這筆錢再前往距離葫蘆谷最近的坊市,購買法器功法,增強實力,有機會的話,定要回來跟苟橫做個了斷。
讓他把壓制自己這幾年的東西,全都原封不動的吐出來。
秦越收拾完物品,又把父母的靈位裝到儲物袋,便一身樸素布袍,離開小院,去酒樓與願意購買靈田的人見面。
此刻還未到深夜,正是靈農礦工們忙碌一天後的放鬆時刻。
秦越看了眼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小院,毅然轉身離去。
就在快要走到通往酒館的街道上時,迎面走過來的一個人,讓秦越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藉助周圍昏暗的燈光,可以發現這是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輕男子。
此人的臉色雖然看起來有點蒼白,步履虛浮,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但衣著卻很是華麗。
一襲松色刻暗紋的長袍,腰間束了玄色錦帶,顯出清瘦頎長的身姿,白淨的肌膚有一種少年特有的白嫩,確實是那種乾淨的少年郎。
看到這裡,秦越愣了一下,忍不住詢問道,“二愣子,是你嗎?”
被秦越喚做‘二愣子’的公子哥兒,立即停下腳步,看清秦越樣貌後,有點害羞與靦腆摸了摸腦袋,嘿嘿笑道,“是我啊,秦哥認不出來我了吧。”
“的確認不出來了。”秦越失笑一聲,暗自打量對方。
此人叫何苗,是葫蘆谷的一個靈農。
因秦越多次向他請教種植靈草的方法,對方也知無不言的指導。
一來二去,兩人就認識了,但僅限於此。
不過,他可沒秦越這麼好運,還有父母留給自己的遺產。
何苗才是絕大多數生活在最底層的修仙者最真實的寫照。
他被測試靈根後,就被人從世俗界帶到葫蘆谷,給苟家打著漫漫無期的長工,以此來償還帶他踏入修仙之路的恩情。
在秦越的印象裡,每次看到何苗,對方都是一身髒兮兮的農夫裝扮,故而突然打扮成這個樣子,著實讓他有些驚訝。
“你這是在哪發財了,一副紅光滿面的樣子。”他笑著打趣道。
“秦哥莫要取笑我,身為修仙界最底層的靈農,我們怎麼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何苗的神色裡浮過一抹黯然,接著又好似想起了什麼,開心的說:
“之所以這麼打扮,是因為我在苟爺那裡請到了五天的休息時間,我終於可以回去看我的父母了。”
“我十歲的時候,就被官府帶走測試資質,然後被他們帶到這裡,這一待就是七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肯定要好好打扮一下。”
‘是啊,如果你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兒子成為仙人,肯定會非常開心的。’秦越望著面色略顯蒼白,卻開心得像個孩子的何苗,暗自嘆了口氣。
世俗界裡,人人羨慕仙人,卻根本就不知道修仙界的殘酷。
像何苗這樣的孩子,從他被測出四靈根資質,就註定一生的悲劇。
因為在修仙家族苟家的壓榨下,他會像個韭菜似的,被培養成一個靈農,永遠與葫蘆谷裡的靈稻或其他靈植打交道。
如果運氣好,他能夠堅持三十年的話,就可以恢復自由之身。
但長期利用催熟之法,消耗自己的本源之力,來培育靈植,就算是能夠堅持三十年,恐怕也剩不了多少壽元。
至於逃跑,想都不要去想。
韭菜都跑了,那些修仙家族還指望什麼賺錢。
秦越與何苗寒暄兩句,正打算離去,忽然一道流光劃過夜空,正好落在何苗的掌心。
這是修仙界最常使用的傳音符。
說難聽點,像何苗這種與苟家簽訂三十年賣身契約的靈農,經常被這種簡易的傳音符,像狗一樣呼來喝去。
秦越望向何苗,對方收到傳音符的內容後,臉上浮現的喜色瞬間消失,然後失魂落魄的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緊接著,他眼眶溼潤,嘴唇哆嗦著,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就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角,順著蒼白的臉頰劃了下來。
剛剛還有說有笑的小夥子,竟情緒失控的哭了起來。
“這……”
看到這一幕,秦越也被搞蒙了,連忙坐在何苗身旁,拍著他的肩膀,用安慰的語氣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哭了呢。”
“秦哥,我回不了家了。”何苗擦著眼裡的淚水,哽咽道:
“剛剛苟爺傳來訊息,讓我馬上回去,說礦區裡發生了大面積坍塌,還有人被困在裡面,要我們現在就去清理。”
“我已經七年沒有回家了,走的時候,老爹還得了風寒,躺在床上不能起來,只有我娘拄著柺杖把我送出去,指望著我成為仙人後,把他們接過來享福,這麼多年過去,也不知道他們過的咋樣了,我好想回去看看。”
似是找到了宣洩的視窗,他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流著眼淚,滿臉悔恨的對秦越說:
“秦哥,我現在真的好後悔啊,早知是這個樣子,我就不去當這個狗屁仙人了,在這裡,每天都有種不完的靈稻,剝不完的蠶蛹,連修煉的時間都少之又少,還不如我在家放羊自由。
我以為好好幹活,就能得到修仙家族的青昧,卻不曾想,只要你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在等著,如果不是心裡掛念著我的父母,我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了……嗚嗚嗚……我到底該怎麼辦啊,我好想回家!……”
‘這就是修仙者的崩潰瞬間嗎?’秦越深有感觸的嘆了口氣。
面對何苗的這種情況,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又怎麼可能幫得上忙。
況且,現在有人正在清理坍塌的礦區救人,雖然秦越殺死潘巧豔幾人的位置,距離地表很深,一時難以找到,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果然,現在提桶跑路是對的。
見何苗還跟個孩子似的哭個不停,秦越於心不忍,從儲物袋裡掏出五塊靈石和一瓶裝著六顆用來治療傷勢的丹藥,放他腳邊,拍了拍他肩膀。
他什麼都沒說,轉身離去,獨自留給對方一個安靜的發洩空間。
或許等他哭累了,也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日後的不順呢。
‘可千萬不要做傻事,為了回家,偷偷逃出葫蘆谷,這跟送死沒什麼區別。’
臨走前,秦越又忍不住回頭看了這個生性靦腆的小夥子一眼。
而讓秦越沒想到的是,隨著他的離去,哭累了的何苗,在漆黑的夜色裡,面容逐漸扭曲,蒼白的臉龐青筋凸顯,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一股若有若無的黑氣悄然浮現,逐漸融入到他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