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窩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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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平十五年九月初十,大朝會,註定是個特別的日子。

在這日的朝會之上,修睿太子秦淵上書彈劾戶部侍郎邱弘文,聯合均州知州江浩勤等一干大小官員,三年內偷盜秋收賦稅多達二百萬石。

此外,這些人還巧立名目增設各種苛捐雜稅,以為斂財之用,髒銀高達數十萬兩。

均州戶書陳海涅而不緇,表面屈從江浩勤貪腐之行,其實一直暗中收集證據,不幸被察。為了掩飾罪行,邱弘文團伙殘忍殺害陳海全家,共計十七人。

“……不止邱弘文等人,均州通判史林知法犯法同流合汙,巡察御史陳江生收受賄賂包庇罪行,皆是罪加一等!戶部尚書劉昌茂御下不嚴監察不力,也必須究責。”

秦淵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這字字句句彷彿一滴滴水滴掉進熱油之中,朝堂上瞬間炸開了鍋。

被點名的官員無不匍匐跪地直呼冤枉。

平帝鐵青著一張臉,“太子所言屬實?”

“句句屬實!”

秦淵將染血的袖珍賬冊並書信上呈。

祝吉連忙下來,小心接過呈到平帝面前。

“這是遇害書吏陳海生前收集的關於邱弘文團伙的貪贓枉法的罪證,每一筆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原本陳海是想將它交給與他同宗的巡察御史陳江生揭發眾人罪行,未想陳江生早被收買,反給自己一家惹來滅門之禍。

陳海遇害後,義僕陳啞子帶著證據一路逃到京城,邱弘文擔心事情洩露,派人一路追殺。昨日陳啞子遇襲重傷,侄兒抓到了幾個殺手。

那些殺手已經供述,是受邱弘文指使,目的就是想殺陳啞子滅口,搶回證據。”

不想姜杳牽涉其中,秦淵在述說時刻意隱去了部分內容。

平帝攤開血汙的賬冊,只覺得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如那血色刺痛雙眼。

他龍顏震怒,“給朕查!這些碩鼠貪吏,有一個抓一個,絕不姑息!任何人膽敢包庇,一律同罪!”

邱弘文這下連跪鬼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完了,這下什麼都完了!

……

聞知秦淵翌日就敢在朝會上將事情揭開,姜杳驚愕。

“你就這樣貿貿然行事,難道你不怕那些賬冊證據,包括被刺殺的啞子,都是政敵給你設下的圈套?”

就算是太子,在朝堂之上汙衊臣下也是會被追責的。

甚至追責是小,因此損傷儲君的威望,失了臣心才是得不償失。

姜杳原本以為秦淵會更加審慎些。

秦淵聞言一笑,“在你看來,我像是這麼貿然行事的人嗎?”

“所以?”

秦淵薄唇一掀,“我在戶部多日,可不是白待的。我早已察覺均州秋收稅賦有問題了,已然著手派人秘密調查。

可惜均州路遠,均州官場都在江浩勤掌握之下,我的人能查到的有限,直到陳啞子帶著秘密賬本出現。”

姜杳眼睫一動,“這麼說啞子算是送了你一份大禮。”

“可以這麼說。”

想起留尤在昏迷的啞子,姜杳心緒複雜。

“能親手將證據交到你手中,將邱弘文等貪官的惡行公諸於眾,繩之以法,啞子也算是沒辜負陳海的臨終重託,能夠告慰陳海一家在天之靈。”

“還不夠。”

姜杳抬眸看他。

秦淵語氣生寒,“邱弘文只是開始,背後牽扯到的人絕對不止浮出水面這些。數十年太平盛景粉飾下的簠簋之風,也是時候清一清了。”

望著眼前的秦淵,姜杳莫名怔忪。

見她看著自己出神,秦淵手指在她額間敲了下,“發什麼呆?”

姜杳回神,“沒什麼,就是忽然意識到,原來你真的是太子。”

“嗯?”

秦淵不解,“我是太子,你今天才知道嗎?”

姜杳垂下長長的眼睫,“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的凜然盛氣不怒自威,真的是一個未來天子該有的樣子,感覺有些遙遠。”

“遙遠?”

秦淵牽過她的手,“若是我這樣牽著你,還覺得遠嗎?”

姜杳耳尖一緋,看著兩人十指緊握的雙手,心口怦怦跳著。

秦淵攥著手上小得過分的纖手,無意識嘆了口氣。

聽著這聲嘆氣,姜杳小眉頭不由皺起。

現在是怎樣,牽她的手又開始嫌棄她?

還沒等姜杳抗議出聲,秦淵已先一步放開她的手。

“時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我手頭事忙,就不送你了。”

姜杳明白。

平帝授命秦淵親自主審邱弘文一案,此案牽連極深,他想一舉掃清,要審要查的事情還多的是。

想到這些,她瞬間沒了玩鬧的心思,“嗯,那你先忙,我不打擾你了。”

姜杳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頭,“雖然政事緊要,但你也得顧著自己,多注意休息。”

秦淵唇角一勾,“嗯,記下了。”

……

正如秦淵料想的那樣,邱弘文落網只是一個開始,隨著案件的深入調查,更多髒案開始浮出水面。

那些被揪住的貪吏自知難逃一死,為了立功免除親屬死罪,亦或純因不忿不平,開始相互揭發,案子越卷越深,罪狀越查越多。

偷盜國庫,私賣軍糧,侵佔民田,巧設苛稅,行賄受賄,包庇掩罪……

罪狀之多,牽涉人數之眾,涉及贓款之巨,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戶部最是腐爛,其餘兵部、刑部等五部也是重災區,都有官員參與其中,涉事的地方豪紳富戶,更是多不勝數。

平帝氣怒難遏,下令一應涉事官員豪紳全部下獄,查沒家產,追回國庫損失。

朝堂之上,幾乎瞬間空了一半位置。而站著的一半人,又有多少是真的無辜?

平帝心鬱難當,罷朝三日。

平帝罷朝,秦淵卻並未停歇腳步,還在繼續追查窩案,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生怕什麼時候就會輪到自己進去。

……

凌陽宮

秦澗迅速瀏覽完手中的奏報,眸裡露出幾分嘲諷之色。

“不愧是你,一樁貪墨案就洗了半個朝堂,弄得人人自危。前世,你除惡務盡,最後弄得民怨官恨,這一世,你還會如此嗎?”

他喃喃自語,猝然一笑。

須臾,他將奏報投入火盆之內,白紙黑字瞬間被焰火吞沒,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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