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怕是回不去了(1 / 1)
官道之上那個人影越來越近,直到他進入城頭的光線籠罩中,城頭之上的眾人才看清楚那人的身影。
果然是一名漢人!
“快去通知林都尉!”
“來兩個人跟我走!”
隨著城頭之上一名校尉大聲呼喊起來,眾人這才開始行動。
等他們來到了城門口,就見到那名衣著襤褸、渾身是傷的男人正一邊兒流淚,一邊兒踉蹌的走向城門。
當看見勝州城城門開啟,走出來的並非匈奴蠻子,而是一群身著大夏軍裝計程車兵的時候,男人眼前一亮,顧不得身上的疲憊與疼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喊道:
“救命,救命啊!”
“十里地之外的山坳裡,有好多人,好多勝州城百姓……”
“求求軍爺,快去救人啊!”
喊出這麼幾句話之後,那名男人便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
幾名勝州城官兵眼看男人倒下,急忙上前檢視情況。
“喂喂喂,你怎麼樣了?”
“醒醒,醒醒!”
“不要睡過去了,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
然而不管這些士兵如何大聲呼喊,那名男子卻始終沒能再次睜開雙眼。
他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喊出那麼幾句話便已經耗盡了最後一點兒心氣。
當士兵把這名男子攙扶著站起來的時候,看見男子那無力下垂和血肉模糊的雙腳,剛剛還在下達命令的校尉楞了一下,神色黯然的說了一句:
“好了,不要再喊了,他……他已經走了。”
“熊叔,可他剛剛還在說話,怎麼忽然就……”
“哎!”
被稱呼為熊叔的校尉哀嘆一聲,也沒有解釋什麼,蹲下身子背起那名已經氣絕的男人,抬腿走向城池之內。
“十里地之外的山坳?這麼遠的距離,他恐怕是一路跑回來的。”
“你看他的腳,已經硬生生磨爛了。”
“如此身體狀態,再加上渾身的傷勢,怕是早就支撐不住了,回來這裡只是為了通告我們一聲……”
“現如今他完成了任務,心中再無支撐,所以便死去了。”
熊叔揹著男人進入勝州城,小心翼翼的把男人放在一塊木板之上,然後蹲下身子紅著眼眶幫忙整理衣襟。
很快,聽聞訊息的林聰安就帶著人來到了這邊。
當他看見已經被熊叔等人放入草蓆之中的屍體的時候,林聰安虎軀一顫。
“死……死了?!”
熊叔聽見林聰安的聲音,急忙站起身來彙報情況。
當聽到熊叔說這名漢家男人用強弩之末的身體撐著回到勝州城這邊向自己等人彙報情況,最後氣絕身亡的時候,林聰安已經快要把牙齒咬爛了。
這個男人,以及那些還在十里地之外山坳之中的百姓,他們都是漢家兒郎啊!
他們一直在等待大夏的軍隊救命,因為這股信念,這個男人甚至不惜燃燒了自己的性命回來報信兒……
帶著對當初蠻子屠城的憤怒,林聰安渾身都在顫抖。
“來人啊!”
“給我備馬!”
“城防軍所有人聽令,隨我出城營救漢家百姓!”
“是!”
眾將士本就心中憋著怒火,此刻聽見林聰安的命令,所有人都毫不猶豫的開始行動。
在那一刻,這些人彷彿化身洪荒猛獸,在昏暗的光線照耀之下,他們雙眼之中都泛起了幽幽寒光。
臨走的時候,林聰安還特意多看了幾眼裹在草蓆之中的屍體,目光尤其定格在屍體那裸露在外的硬生生磨爛了的雙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邊陲城池夜晚冰冷的氣息在身體裡翻湧,林聰安暗暗說道:
“好漢,你的訊息已經帶到了,放心吧,我們絕對不會再讓那些蠻子傷害我漢家百姓!”
與此同時,山坳之中。
此時的天空已經徹底暗淡了下來,但山坳之中卻是燈火明亮,無數篝火被點燃。
只不過,篝火雖然明亮,卻照不亮那些衣不蔽體的可憐人內心之中的黑暗,更無法給予他們一絲絲的溫暖。
因為,篝火四周的泥土和石頭之上,處處都是斑駁的血跡!
寒風呼嘯而過,火苗被吹的獵獵作響,卻依舊無法吹散山坳之間濃郁的血腥味兒。
匈奴的蠻子竟然把這裡當做了夜晚歇腳的地方。
這些蠻子此刻就在斑駁血跡中間放肆大笑,哪怕身邊橫七豎八躺著無數已經被肢解的屍體,他們都毫不在意。
當初這些被擄走的漢家百姓,原本以為可以逃出生天,卻不成想還是被追了上來,終究沒能逃脫被殘忍殺害的結局。
這些個漢家百姓,以至於死了之後都睜大眼睛死死地看向某個方向。
十里地之外,那裡有著一座城池,名叫勝州。
這座城池是他們的家鄉,更是他們的希望所在,只可惜,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再往後一些,百餘名漢家百姓被匈奴蠻子如同牲畜一般,用繩子死死地拴在脖子上,就那樣蜷縮在角落裡相互擁抱取暖,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明明只差一點就能回到勝州城了,就只差一點,自己就安全了……
就在這最後的十里地,他們被斷絕了最後的希望。
而此刻,被繩子拴住的人群之中,有一名小女孩兒一邊兒流淚,一邊兒用牙齒撕咬著繩子。
牙齒被崩斷,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到繩子上、手上,可女孩兒卻始終動作不停。
她還在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爹,爹……”
女孩兒的呢喃讓身邊幾名男子眼神恢復了幾名清明,但卻又很快變得渾濁起來。
“我爹不是去勝州城找援軍了嗎?他怎麼還不回來?”
女孩兒哽咽的聲音傳到幾名男人的耳朵裡,男人嘴角抽搐,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援軍?哪兒有什麼援軍!
現如今的勝州城怕是都空了,你爹即便是可以活著回到勝州城,又從哪兒去找援軍?
更何況,這裡距離勝州城有足足十里地,光靠人的一雙腳,起碼要小半天才能回去。
而且,你爹都多久沒吃飯了,腳上更沒鞋子,又如何可以回到勝州城?怕是半路就要……
想到這裡,男人看了看拼命撕咬繩子的女孩兒,又有些於心不忍。
他嘆了口氣,柔聲說道;“妮兒,別等了,你爹怕是……怕是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