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去接你回家(1 / 1)
曹旭知道,張榮之所以對自己這麼好,不過只是因為她是自己姐姐。
“姐姐!”
曹旭深呼吸一口氣,用一種絕對不會讓張榮感到疼痛的力氣抱起她,小心翼翼放在椅子上之後,緩緩蹲下身子看著這個雙眼桃紅的婦人。
他抓起婦人顫抖的雙手,本來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兒,他又說不上來了。
曹旭沒辦法直視張榮的眼睛,只能是用手指挽起鬢角滑落的髮絲,最後又為她拭去眼角淚水。
做完這一切之後,曹旭站起身來。
在這一刻,所有的迷茫、恐懼和遲疑……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什麼狗屁一將功成萬骨枯,都去一邊!
我要去北疆,那裡有姐夫、侄子和媳婦兒在等著自己!
“小曹……”
張榮敏銳的察覺到眼前的弟弟神色有了一些變化,本能的想要伸出手拉住他。
而就在此時,曹旭卻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姐姐不用擔心,我去北疆把他們帶回來。”
“放心,我們都會沒事的。”
曹旭語氣輕柔,但是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決。
一旁靜靜看著曹旭與張榮的幾位將軍夫人聽到這話,對視一眼之後又忍不住搖了搖頭。
現如今大夏十多萬雄師橫亙在大漠之北,如果真的有辦法的話,大夏早就出手了,又何必會等到現在?
如果真的有辦法,這個噩耗就不會傳到張榮的耳朵裡了。
朱能的妻子王氏雖然沒有把心頭湧現的言語說出來,但她的心裡十分明白——軍中的情況有些特殊,報喜的時候會比實際情況更誇張,但是報憂卻會適當的隱瞞一二,為的就是不讓家裡人太過悲痛。
而從現如今的戰報來看,實際的情況可能比生死不明更糟糕。
曹旭不過是蘇府一名贅婿,他即便是去了北疆,又能做些什麼?
幾位將軍夫人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只當曹旭說這話是為了安慰張榮的心情。
直到憔悴到心力交瘁的張榮哭著入睡,曹旭才離開河間王府,此時時間已經是子時。
出了河間王府之後,曹旭當即騎著賽風駒策馬狂奔在順天府的大街之上。
當曹旭重新回到蘇府的時候,他很明顯的察覺到不遠處更夫和巡街官兵看待蘇府的異樣眼神。
蘇府僅剩下的孫女兒已經和張將軍深陷北疆重圍之中,直到現在都生死未卜,看來武定侯一脈註定是要沒落了。
回到蘇府之後,曹旭沒有任何睡意,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站在院子裡。
他抬頭看著蒼穹之中的璀璨星辰,腦海之中再次浮現了封存在記憶最深處的刀光劍影和血腥戰場。
人的嘶吼聲、馬的嘶鳴聲、刀劍碰撞的金屬聲、將死之人的哀嚎聲……
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配合著曹旭腦海之中那些血腥的畫面,彷彿戰爭又一次在曹旭的身邊打響了。
但即便如此,這一次的曹旭沒有任何的迴避。
他就那樣靜靜地承受著曾經自己做夢都會嚇醒的痛苦回憶。
漸漸地,戰場上的聲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蘇老爺子一聲接著一聲的哀嘆,丫鬟靈兒的悔恨以及姐姐張榮撕心裂肺的哭喊。
“哎,都是命啊!”
“都怪我,如果我當初練武不偷懶的話,說不定小姐現在就不會……”
“小曹,你姐夫和侄子都沒回來!”
這些聲音不斷的在曹旭耳邊迴盪,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振聾發聵,即便曹旭雙手死死的捂住耳朵都無濟於事。
這些聲音就像是要鑽進他的腦髓一般!
曹旭不想聽這些聲音,也不願意聽,但是他沒辦法。
曹旭最不喜歡的就是與人分別,更何況是這麼慘烈的生死離別。
前世作為一名正常人的曹旭,他從來沒有發現其實自己一直都沒有做好面對大夏繁華背後的殘酷現實。
那些個自己重視且珍視的人,那些個重視且珍視自己的人,他們現在正無比痛苦的活著!
“曹旭,你給朕聽清楚了,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間,卻又有所為、有所不為。
要是可以,誰不想以武捍世?”
“只是,你要記住了,哪怕只是一名普通的兵卒,也是有著大義的。”
就在曹旭無比痛苦的時候,朱棣曾經說過的一番話忽然湧上心頭,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瞬間讓曹旭清醒了過來。
“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要有所為有所不為……”
愣愣出神的時候,曹旭又一次回憶起了那些即便是戰死都沒有退縮一步的五軍都督府騎兵。
“將軍可別這麼說,馬革裹屍本來就是我們的宿命,將軍可以活下來,那便是一種幸運。
只要將軍可以活下來,弟兄們即便是都死了,那也值得!”
“更何況,那些兄弟們死得轟轟烈烈,現如今更是受到萬民香火祭拜,他們應該為自己的死感到自豪才對。”
曹旭紅了眼眶,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白白淨淨的雙手,但是落在曹旭的眼裡,上邊兒卻沾滿了鮮血。
“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將軍救我勝州城軍民百姓於水火之中,我等無以為報……”
曹旭輕輕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角已經有淚水滑落。
在這麼長時間的自省中,曹旭一次次的面對了百姓對那位護國大將軍發自肺腑的感激和敬佩之情後,在他一次次看見了經歷浩劫又努力生存的百姓之後,這一刻,曹旭徹底的理解了護國大將軍這個身份的重要性。
從這一開始,曹旭依舊是曹旭,只不過,這一刻的他不再是單純的個體,而是變成了大夏的一員。
他拿出那枚帶有定位功能的玉佩,在手心中細細摩挲了幾下,眼神逐漸變得堅毅起來。
“玥兒,等我!”
“我這就去接你回家!”
說完這話,曹旭狠狠一揮衣袖,大踏步離開了後院兒。
蘇老爺子今夜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他甚至不想躺在那奢華的床榻之上。
不知為何,蘇老爺子往日很喜歡的舒服床榻,今夜卻始終覺得很陰森,像極了棺材。
因此,他披上一件衣服來到屋子門口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