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並非天子與匹夫（1 / 1）
“張將軍、張輔、楊稷、姚少師、蘇冰卿……對不住了，我沒能成功……”
“罷了罷了，多說無益，都是命啊！”
“爹說的對，人命天註定，凡人如何可以更改命數？”
就在朱勇萬念俱灰，已經抽出腰間佩刀準備自刎的時候，與他一起奔逃到此的兵卒卻是忽然發出一聲驚呼。
“朱校尉，你看！”
“怎麼了？”
朱勇聽見了身邊兵卒的呼喊，卻並沒有抬頭去看，只是說道：
“我等今日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兄弟們，即便是死，我們也不能墮了大夏軍人的骨氣！”
“來，隨我拿……拿起兵刃自刎，即便是自殺，都不能讓那幫蠻子用我們的頭顱換取軍功！”
說著話，朱勇艱難的撐著身體站起。
可就在此時，他身邊一名兵卒卻是神色木訥的看著前方，忽然顫聲問了一句：
“朱校尉，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死了？”
“說什麼胡話！”朱勇看都沒看那人一眼，只是提起佩刀準備自刎。
“我們只是一路奔逃到此，還沒被抓呢，怎麼可能死！”
“如果沒有死的話……”
那名兵卒艱難的吞嚥了一口唾沫，顫顫巍巍的用手指了指前方，說道：“那前方是什麼？”
聽著身邊同袍沙啞的聲音，朱勇心中難受不已。
都是隨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現如今卻要落得這麼一個悽慘境地，如何能不讓人心酸？
“該死的……”
朱勇使勁兒扯動著脖子上的衣服，卻根本無法把軍中制式衣服扯開。
該死的，自己平日裡可是能輕鬆舉起幾百斤石鎖的，現如今怎麼連衣服都撕扯不開了？
刺啦！
隨著朱勇咬牙用力之下，他用絕對的意志力強迫自己撕開了脖子上的衣領。
伴隨著布帛撕裂聲響起，朱能的腦袋下意識的後仰了幾分。
就在此時，他終於看到了前方狂奔而來的一人一馬！
噠噠噠、噠噠噠……
急促的馬蹄聲混合著戈壁灘特有的狂風，瞬間就讓朱勇瞪圓了雙眼。
那……那是！
那一身戰甲，那銀芒閃爍的長戟，那面具，那駿馬……
朱勇的記憶瞬間被攪動，無數熟悉的畫面紛紛湧上心頭。
沒錯，他見過這一幕，而且不止一次！
在江南畔、在順天府的護國大將軍神廟裡……
壁畫、雕塑、故事、傳說……每一項都與裡面一模一樣啊！
現在向著自己等人狂奔而來的一人一馬，不正是護國大將軍神廟中祭祀的那一位嗎？！
“快快快，給我一巴掌！”
“我他孃的居然看到了護國大將軍，我肯定是在做夢！”
身邊那人一把推開湊到近前的朱勇，哭喪著臉回了一句：“校尉，我也看見護國大將軍了，所以我剛剛才問你是不是我們已經死了……”
“護國大將軍不是已經那啥了嗎？他怎麼還會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朱勇等人或呆立當場，或直愣愣的看著那一人一馬，而就在這時候，那一人一馬已經收斂了狂奔的速度。
近距離之下，眾人逆光抬頭看去，那一身黑的近乎發紅的戰甲以及身後那彷彿剛剛從血池子裡邊兒撈起來的戰袍，放在平日裡絕對會嚇得孩子哇哇大哭。
但是此時，這一幕落在這些流亡在外的孤軍眼中，卻是有著無比強烈的安全感！
沒錯，在這個男人的面前，什麼狗屁匈奴，什麼蠻族大軍，全部都是不值一提的蝦兵蟹將！
曹旭也看見了朱勇，當日曹旭也在羽林衛軍營之中與他打過照面，自然認得這位大將軍之子。
看著朱勇等人丟盔棄甲的狼狽模樣，曹旭只是居高臨下看著他們，感受著手中玉佩的溫潤手感，他問道：
“羽林衛大軍在哪兒？”
因為心中擔憂蘇冰卿等人的安危，所以此時的曹旭忘記了收斂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機。
正因為如此，朱勇等人聽到曹旭開口詢問的瞬間，便頭皮一麻。
眼前這個身穿黑甲的男人，他只是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讓自己生出了一人面對千軍萬馬衝鋒的恐懼感？
一時之間，朱勇等人都不敢隨便開口回答那個問題。
不過，朱勇畢竟是朱能之子，儘管內心恐懼，卻沒有猶豫太久。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人是真的護國大將軍！
此時來到近前，朱勇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人身上戰甲的一道道裂痕，甚至鼻尖還可以嗅到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
護國大將軍不愧是大夏國勇猛第一人，就連胯下戰馬的呼吸聲都仿若虎豹之音。
朱勇抬頭愣愣的看著曹旭，下一刻，他就情緒崩潰，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咚咚咚磕頭不止。
“護國大將軍，請救一救羽林衛大軍！”
這一刻，朱勇的反應與那一夜勝州城外的軍民一樣。
曹旭高坐馬背，低頭冷眼看著磕頭不止的朱勇。
並不是他對眼前這名校尉有什麼特殊的針對，也不是他因為朱勇此刻的狼狽姿態而看輕了這些將士。
他眼眸裡的冷漠，只是因為心頭憤怒。
那股怒意就連曹旭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原本心急如焚的自己在看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朱勇後，會升騰而起這麼冷冽的怒意？
是因為看見了朱勇的狼狽姿態，聯想到了蘇冰卿可能會遭遇的危險嗎？
是因為覺得自己當初腦子轉不過彎兒來，因為內心的恐懼而沒有跟著大軍一起開拔，所以才導致了這樣可怕的後果嗎？
……
這一刻，隨著朱勇的哭嚎和懇求，曹旭的腦海中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不管如何憤怒，曹旭最擔心的還是蘇冰卿以及張玉、張輔等人的安危。
後方和家人……沒錯，自己前世並沒有感受過親情，蘇冰卿等人就是自己這一世的親人！
不管如何，自己這一次都要把親人安然無恙的帶回到順天府！
曹旭的手下意識的攥緊了韁繩，賽風駒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抬腿開始緩緩向前。
古人有云：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匹夫一怒，血濺三尺。
曹旭既非天子，又非匹夫，但從現在開始，他面前的敵人都會面臨前所未有的恐懼！
一切說來繁雜，其實不過是曹旭腦中靈光一閃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