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生離(1 / 1)
看到餘斯年這副模樣,那個方才說話的嚴肅公安一愣,便要拿出手銬給他帶上。
而另外一個看起來和氣一些的朝他輕輕擺了擺手,笑了笑道:“餘斯年,看來你是打算自首的呀?那怎麼還等著我們來找你呢?”
餘斯年低垂著頭沉聲道:“我媽因為我心臟病發作,剛剛脫離危險,我是打算……公安同志,我爸那邊你們有訊息嗎?他現在怎麼樣了?”
和氣的公安道:“你現在還不算是殺害了你父親,你父親那邊手術已經做完了,現在人在重症監護室裡,你頂多算個故意傷害罪。不過我們也聽市局的同志說了你們家的情況,是你父親傷害你母親在先,情急之下你才用鐵鍬打了他,對吧?你們這算是家庭內部矛盾,我們還需要等你父親醒來聽聽他的供詞,你這個吧……”
那公安皺著眉,似乎是在想如何定性,秦微時趕忙上去笑著握手,“兩位同志好!我是餘斯年的朋友,你們看現在必須把他帶走嗎?”
那個嚴肅晃了晃手裡的手銬,瞪眼道:“現在不帶走,他跑了咋辦?”
秦微時笑了笑,將兩人拉到一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又走回來,嚴肅的公安對低垂著頭的餘斯年道:“秦經理剛剛跟我們說了,你也是才得知你奶奶去世的訊息,這樣吧,秦經理說給你做個擔保,讓我們這位同志還有秦經理一塊跟你回村子裡把你奶奶的喪事辦了,然後再帶你回公安局。”
楚俏鬆了口氣,她知道秦微時肯定是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再加上他在鎮政府和公安局裡都有熟人,人家才會賣他這個面子的。
要說秦微時跟這餘斯年非親非故的,現在因為自己的關係,才跟餘斯年認識,這又賣這麼大一個人情。
眼前餘斯年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這個大人情以後恐怕得自己來還了!哎,趙建柱本就不喜歡自己跟秦微時走得太近,這以後也不知又要生出多少煩事來。
這邊商量妥當,那位嚴肅的公安便先離開了,留下這位和氣的公安,說是姓任。
幾個人又回到病房,楚俏當下便把在外面說過的話跟餘母複述了一遍,餘母一聽說公安局的人網開一面不馬上抓餘斯年走,還願意陪著他回村裡給餘奶奶辦喪事,感激涕零的便要下床跪拜。
餘斯年和楚俏一左一右架著餘母相勸,任警官也覺得不好意思,便和秦微時一同在病房外頭等著。
“楚俏,我媽就麻煩你多照顧了。要是這兩天能出院,你看能不能讓她先去你家?我家的房子好像是燒沒了。”餘斯年握著餘母的手,垂下眼簾並不跟楚俏對視。
楚俏心裡也是涼涼的,“這個你放心,不管你把我們趙家人當什麼,我們還是當你是朋友,你的母親我們自然會照顧的。”
“嗯,那我就先回村子裡了。”餘斯年也不再多話,鬆開餘母的手便出了病房。
餘母看見那門慢慢合上,憋了半天的淚水終於傾洩而出,她不敢哭出聲,怕門外未走的兒子聽見,捂著嘴巴嗚嗚咽咽,肩膀不住的抖動。
楚俏看在眼裡,眼眶也慢慢紅了。她不知道怎麼去勸,或者在餘母的眼裡,這次跟兒子很可能是生離死別。
餘老闆雖然手術做完進了重症監護室,那條命卻還是懸在那兒呢,若是餘老闆真的死了,那餘斯年就成了殺人犯;
那邊還有李嬌那母子倆的鬧騰,就算是餘老闆有幸沒死,那實實在在的一鐵鍬傷的可是腦幹,餘老闆一旦癱了或者是成了植物人,李嬌年輕還輕,當初就是奔著錢跟了餘老闆,她怎麼可能留下照顧一個廢物?那肯定得藉著小兒子無人撫養的由頭鬧著要分一大筆錢的。
餘老闆倒了,餘家這回是徹底完了。
“大嫂,要不我也跟著回去吧?”建民坐在椅子上,苦著臉看著楚俏。
剛才在外面亂遭遭的,建民又一直安靜坐著不說話,楚俏倒把他給忘了。
“對對對!你快去趕上他們,也回村去吧,還有劉老師,你回家多照顧點人家,人家是咱們邀請來的,這剛來咱們一家子就都出來了,這也說不過去。”
建民走了之後,楚俏勸著餘母,老人家也是哭累了,等到護士又拿來吊瓶打上,她便歪在床上睡著了。
楚俏給餘母掖了掖被子,便拿著暖瓶出去打水。
經過拐角一間醫生辦公室,楚俏不經意的往裡一瞥,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大夫揹著門坐著,正低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而嶽淑霞就坐在那男大夫身邊,胳膊放在桌子上,託著腮一臉崇拜的看著那個男人。
楚俏步子頓了頓,臉上現出一絲譏誚的笑容,心說2018年才有的塑膠情,想不到自己在這1990年就目睹了,這嶽淑霞倒是挺有效率,眼見趙建柱那邊沒希望了,這麼快便又另尋新歡了。
她抬腳往前走去,卻聽見屋裡的嶽淑霞朝外面喊,“哎!你,那個誰!你站住!你不是……”
楚俏哪會理她,拐了個彎便急走兩步進了水房,還聽見追出來的嶽淑霞自言自語:“沒人呀,難道是我看錯了?趙建柱的老婆怎麼又來醫院了?難道是趙建柱生病了?”
楚俏打完了水回到病房,床上的餘母睡得很安靜。楚俏呆呆坐在那兒,惦記著趙建柱那邊也不知怎麼樣了。
昨天從村裡出來還是上午十點鐘光景,一路上馬不停蹄,自己也是好不容易今天早上才吃一口熱飯。
而餘老闆那邊只有趙建柱一個人,他人在病床上昏迷滴著營養液,趙建柱得一直守在身邊,恐怕是連口飯都吃不上吧。
想到這兒,楚俏心疼的皺眉,再想想餘斯年自出事後那冷若冰霜的樣子,便覺得心裡頭堵堵的。
楚俏可不知道,此刻的趙建柱,一反平常的冷淡剛硬,正坐在市醫院的亮堂堂的食堂裡,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對面那個一手捏著雞腿,一手用筷子不住夾菜往嘴裡塞的狼吞虎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