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思念的味道(1 / 1)
趙家院子裡,當那一盤豬皮辣豆端上桌時,老頭的目光就貪婪的盯了上去。
隨著楚俏一轉手腕將盤子擺在他面前,他跟誰都沒客氣,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便放進了嘴裡。
那種香辣的味道夾雜在脆爽的豬皮之間,隨著咀嚼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趙建柱一家三口都盯著老頭的表情,他閉著眼睛似是在品味,彷彿這道菜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難忘的一道菜。
小妹咯咯笑著:“爺爺,我大姐做得菜是不是很好吃呀?這個菜什麼味兒呀?我也想嚐嚐。”
“怎麼樣譚老?我做得味道對嗎?”楚俏也笑著問道。
譚老慢慢睜開眼睛,將嘴裡的菜嚥下,楚俏看見他眼底竟然紅紅的,愣了愣試探著問道:“譚老?您沒事吧?”
譚老吸了吸鼻子,“就是這個味兒,我想了好多年了……自從我老伴去世後我就在想啊,我老伴是天京人,這是她家鄉的小吃,她跟著我輾轉來到紅旗鎮上,可是我為了忙工作天天不著家。”
老頭說著話又舀了一勺吃起來,見大家兒都眼巴巴看著他,笑著揚揚手,“別光看我呀,你們吃,你們也吃啊,別把我當客人。呵呵,玲玲,吃塊排骨,這個菜你就別吃了,太辣了。”
“家裡的事裡裡外外都是她操持的,我父母生病去世,我老家弟妹結婚蓋房子……就連我兒子出生,我為了辦案子都在外地。哎,我欠她太多了,她是給累死的呀!原本想著退了休,我能陪著她過幾年舒心日子,可誰會想到……”
老頭放下勺子低著頭,一隻手肘擱在腿上,一隻手攥緊拳頭一下下捶著自己的膝蓋。
楚俏此時已然明白老頭挑剔著非要點這道菜的原因,她心裡有些唏噓,想到自己在那一世獨自生活的母親,眼眶也紅了。
而趙建柱看著面前的老人,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那堅定睿智的眼神,又想起在醫院門口他蜷縮在車子後排時那忍著疼痛卻又倔強的不想麻煩別人的樣子。
種種印象裡,他覺得這老頭都是堅毅而高大的,他不應該像此刻這樣,低垂著頭縮成一團,花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他不應該看起來這樣可憐和孤獨。
他想起那一年,當村民將他昏迷的父親從田地裡揹回到他家的時候,父親那在他印象裡高大的頂天立地的形象轟然崩塌。
他這才發現,原來父親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他也會生病會害怕會死去,他只是因為父親這個稱呼,只是為了家裡的妻兒在苦苦支撐。
趙建柱不假思索的伸出手,一下子握住老頭那隻捶打膝蓋的拳頭。
老人的動作被打斷,抬起頭訝異的看向趙建柱。
趙建柱舉起自己的酒杯,“譚老,喝酒。”
老人笑了,眼底的溼潤更深,也舉起自己的杯子,跟趙建柱一碰,又舉向楚俏,“來,楚俏,我也敬你一杯,感謝你又想我嚐到了我思念以久的味道。”
楚俏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跟老人鄭重的碰了一下,略帶著歉意的笑著,“譚老,對不起呀,你今天來的時候,我對你有點……”
老人哈哈笑著揮了揮手,“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老頭挺煩人的呀?臉皮還挺厚!”
楚俏不好意思的笑了,老人衝著她和趙建柱眨眨眼,“其實我是故意的!”
說完這話老頭先大笑了起來,一時院子裡衝滿了歡聲笑語。
一頓飯吃到晚上八點,多是楚俏和老頭說話,趙建柱默默聽得多。
老頭總想引著趙建柱說話,可這悶葫蘆每回都把話題給說死,老頭後來氣不過,便嚷嚷著要跟趙建柱喝酒,說要看看喝醉的趙建柱是不是還這樣。
趙建柱想到老頭胃不好,只跟他碰了三杯便將楚俏把酒收了起來,老頭嚷嚷著趙建柱小氣,還說哪有這樣的待客之道。
趙建柱一句話直接懟了回去,“原本我家今天就沒打算請你這客人,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老頭愣住,楚俏也是沒想到趙建柱會這麼直接,頓時僵在當地,正想著怎麼把這話兒岔開呢,老頭爆發出一陣大笑,指著趙建柱的鼻子笑罵,“行,你這小子真行,我還真沒看錯你!”
趙建柱不置可否,側耳聽聽院子外面,對老頭說:“你的司機來接你了。”
果然,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然後便有人拍響了院門。
老頭眯著眼睛,“你這耳力可以呀,要是早幾年認識我,我可以帶你去做警察了。”
趙建柱哼了一聲,心想還是算了吧,要是做了警察,說不定就碰不到我媳婦兒了。
老頭哪裡知道趙建柱的想法,瞪了他一眼恨聲道:“你這小子,咋沒有一點雄心壯志?你就不想有一天飛黃騰達嗎?”
“我現在在建築公司做隊長就挺好,帶著從村子裡拉出來的隊伍,老老實實憑力氣賺錢,跟家裡人在一塊,和和美美的過日子,我挺知足的。”
老頭盯著趙建柱,似是要從他臉上分辨他說得話是真是假,直到楚俏帶著司機大劉進來,他才收回目光。
“你怎麼來這麼早?”老頭抬起頭,不滿的瞪著大劉。
大劉抬腕看看手錶,“譚老,您不是說讓我八點半來接您嗎?”
“八點半了?這麼晚了呀?哎喲,今天晚上沒看新聞聯播。”老頭捏捏眉心,一邊站起身一邊自言自語,“時間怎麼這麼快,這就八點半了?我還以為剛坐下呢。”
“譚老,我把藥給您帶來了,您看是現在吃還是回去再吃?”
“我又沒病,吃什麼藥!我不吃。”老頭又古怪起來,皺著眉拒絕。
趙建柱擰著眉,一臉嫌棄的瞪著他,老頭跟趙建柱目光接觸,竟然心虛似的看向一邊。
那邊楚俏已經笑盈盈的倒了半杯白開水,“譚老,胃病還是要治的,把藥吃了吧,聽話。”
“聽話”這兩個字說得溫柔之極,好像是在勸慰小孩子一般。
譚老心裡暖暖的,竟然覺得很受用,他接過杯子朝大劉伸出手來,“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