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和解(1 / 1)
秦微時出去的時候朝楚俏眨眨眼,隨手將門帶上。
屋裡一時變得很靜,趙建柱依舊站在原地,就連動作都沒改變。
楚俏也不看他,徑直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拿起筆又開始在圖紙上寫寫畫畫。
趙建柱心裡堵得難受,這是頭一回楚俏對他這樣冷淡,從前兩個人嘔氣,趙建柱說什麼楚俏都不理的時候,他只需將她摟進懷裡親親哄哄,楚俏便會咯咯嬌笑起來。
可是這回不知怎地,趙建柱沒了那樣的底氣和信心,眼前的楚俏變得他不認識了,那樣的神聖凜然,又那樣的冰冷。
趙建柱也不知自己在怕什麼,這屋裡就他們兩人,上去抱住她,跟她說媳婦兒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不辭而別了,我知道我讓你傷心了,對不起啊,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
可是他心裡是這麼想的,身體裡卻彷彿還有一個人在拉住他阻止他。
不,不能這樣,這樣不對。我有什麼錯啊?你幫著李虹離婚的時候,就沒想想張光耀是我的好兄弟?就沒想想以後我倆還怎麼見面?
當初咱們來鎮上的時候,張光耀忙裡忙外的幫著張羅這個家,人家是真拿咱們當朋友的。
可是你呢?我這邊還沒機會報答人家對我的知遇之恩呢,你就恩將仇報搗鼓著人家兩口子離婚了,你將我放在何處呀?
是,張光耀是有錯,可是也罪不致死吧?再說人家兩口再鬧那是人家的事兒,你跟著摻和什麼呀?把人家兩口子倒騰散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呀?
口口聲聲的女權,女人就得為自己活,女人能頂半邊天,那還要我們這些男人幹啥?
要是這世界上只有女人就能活,老天爺為啥還要製造出男人來?
沒有了張光耀,李虹算個啥?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像你楚俏這樣能幹這樣獨立有主意的,你幫著李虹離了婚,你能幫她一輩子嗎?
想到這兒趙建柱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他居然很希望楚俏變回從前的樣子,懶奸饞滑,偷吃小妹的冰糖。
雖然那時候趙建柱挺嫌棄楚俏的,可是他從來不會有此刻的無力感。
他覺得那個時候的楚俏是他能掌控的,他很清楚的知道那個女人依賴他需要他,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被孃家賣到趙家的,每天在村裡除了晃悠被人說長道短,可是趙建柱卻有信心有把握能夠守住那樣的女人一輩子。
而眼前的楚俏呢,她太獨立太有主意了。她在某個角度讓趙建柱心虛,他覺得自己把握不住她,彷彿她隨時都會離開自己從自己身邊消失一般。
就比如現在,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明明中間間隔不到一米的距離,趙建柱卻覺得,彷彿跟她隔著萬水千山一般。
伏案的楚俏突然坐直身子,用左手揉捏著右邊的肩膀,似乎一直這麼趴著,讓她覺得脖頸痠痛沉重。
趙建柱下意識走過去,大手覆在她肩膀上為她按摩。
楚俏歪側著頭,將臉頰貼在趙建柱的手背上,兩個人的動作那般的自然和諧,一氣呵成。
趙建柱心裡湧出滿滿的感動,他為方才那一瞬間自私的想法汗顏。我怎麼能夠這麼想呢?如果楚俏還像從前那樣,全家人現在能過上好日子嗎?
建民早就輟學在家,建業還在木匠家學徒,小妹不可能有機會到鎮上上小學,全村現在甚至還過著從前的苦日子。
要不是楚俏,趙建柱的生活怎麼可能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一家人的日子怎麼可能越過越好?
可是自己在享受著這一切的同時又要求楚俏像普通婦人那樣對自己言聽計從,自己有什麼權力要求她呢?
趙建柱覺得羞愧,突聽楚俏柔聲問道:“你身上錢帶的夠嗎?張光耀那邊結算的工資你都交給我了,你身上還能有多少錢?”
這口氣帶著嗔怪和埋怨,彷彿趙建柱根本就沒有不辭而別過,兩個人是一同到秦微時這邊來商量幫村裡找銷路的事,楚俏沒有生氣,甚至於這中間這兩天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過。
趙建柱愣住,手上的動作停止。
楚俏轉過半個身子,仰頭看著他,“我也不知道你今天一定會帶著他倆來找秦微時,是他說讓我過來交圖紙的。我身上也沒帶多少錢,要不一會兒你跟我回家一趟拿些錢吧。”
“楚俏……”趙建柱開了口,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對不起,我跟你說對不起,並不是因為我覺得我幫李虹幫錯了。而是因為自始至終,我都站在我自己的角度上考慮這件事,卻沒有想過從你的立場出發,想一想你的位置有多尷尬。”
“楚俏……”
楚俏站起身,直視著趙建柱的眼睛,“不,你等我說完。你走得這兩天,我想了很多。就像那天晚上我說的那句話,確實,李虹這件事上我用得勁兒太大了。”
楚俏說到這兒,她閉了閉眼睛,她不能跟趙建柱說上一世的她是自小看著母親如何在不幸的婚姻中掙扎度日心如死灰的。
她更不可能告訴他自己是重生來的,她太知道這樣的婚姻最終會將一個女人折磨到怎樣的程度,就算在經年累月中學會麻木自己和遷就那個讓傷痕累累的男人,她這一輩子也是完了。
她上一世看著自己的母親這樣活著,她不想看見李虹也這樣活著,那對她不公平。
趙建柱雙目炯炯盯著楚俏,但見她睜開眼睛時,眼底竟是一片潮溼,心疼的將她摟在懷裡,“不,楚俏你別說了,是我不對,我不該不跟你打招呼就回村的,我當時確實是生你的氣,不過我回村裡也想了很多,你有你的理由,是我做得不夠好,我讓你失望了。”
“柱子哥哥……”楚俏摟住趙建柱的腰,將臉埋進他懷裡,“以後不要這樣了好不好?你什麼都不說就這樣走了,你不知道我心裡有多難受。”
趙建柱重重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再也不這樣了,我永遠不會再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