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笑裡刀（1 / 1）
霍長舟背景紮實，生意盤子大，縱然他自己說不怎麼掙錢，照樣被推到了商會會長的位置，這其中，陳延年和譚鏡倒是功不可沒，這兩人生意扣在一起，而作為下游的陳延年，他家所產的布帛倒是有很大一批是走得霍長舟的路子銷出去。
只是他這樣的身份也有人不服氣，譬如說蘇家的蘇衍之，在蘇衍之的眼裡，霍長舟不過是外強中乾，看起來厲害而已。
心裡這麼想，面上卻不會真的表現出來，奉承話要說，一些資源訊息還是要打聽的。
錢金元的想法和蘇衍之差不多，表現也差不多，只是說話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的暗中槓上那麼一兩句。
誰誰是真的想要相交往來，哪些人是攀附求資源生意，再或者有的純粹是敷衍或者對他有意見，這些霍長舟心裡卻全都是知道的。
茶使人益思，這大約也是他嗜茶如命的一樁好處了。
大家言笑晏晏談天說地，就連柳葉兒進來，旁人也沒怎麼注意。
她大概已經習慣了這樣不被注意的出場方式，原本就很纖瘦的她，自來了雨蓮樓之後，似乎更是瘦了一大圈兒下來。
倒也不是雨蓮樓的飯菜不好，或是受了虐待，相比之前，這雨蓮樓大約是她生活最好的時候，每餐都有菜有肉，紅媽媽對她也是用了真心的，見她消瘦下去，讓廚房變著法兒的弄給她吃。
紅媽媽這樣京師名樓裡出來的，見過不少瘦馬，也知道瘦馬更受人憐愛，可是她不希望柳葉兒這樣，甚至有點害怕柳葉兒一直瘦下去。
可柳葉兒似乎對飯菜產生了某種敵對的情緒，若是哪一次被紅媽媽逼得多吃了，還會嘔吐出來，紅媽媽大抵是怕了她，便不在飯菜上強迫，只叮囑艾草，若是她想吃什麼，無論糕點果品還是飯菜魚肉，不分時候也要弄給她，可惜，這樣的時候幾乎是沒有的。
柳葉兒的舞服華麗蹁躚，追雲髻大得有些誇張，讓她原本就不大的臉兒看著便是巴掌大也沒有了。
纖瘦細長的手臂，拖著長長的袖子，如腳踏蓮花一般，走到了那方臨時搭建起來的小小舞臺上去。
樂聲漸響，剛開始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動靜，下頭聚會的人，也是各自說這話，還有人對著身邊一起隨行，同為歌舞姬的女伴調笑一番，說臺上跳舞那人不及其萬一。
臺下的人推杯換盞，臺上的人舞姿柔美步步生蓮，樂聲也如春天小雨，陡然轉到了盛夏暴雨時的那般激昂，舞臺上的纖瘦人兒一掃之前的纖柔，陡然舞姿也變得靈動激烈起來。
舞蹈，音樂，恰到好處的搭配，一瞬間吸引了臺下眾人的目光。
而真正將臺下眾人目光鎖住的，卻是柳葉兒那舞蹈的激烈和身形的極不協調！
此時的她，衣袂飄搖翻滾，就像在巨大河海之中，僅有的一條金色鯉魚，隨著浪濤翻滾，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卻是絕不敢伸手去觸碰！
纖瘦的身子上迸發的那一片堅強的遁甲之光，柔美卻又矜貴清高……這樣的感覺，讓在座的有些人，覺得臉紅。
居然對一個青樓女子生出這樣的感覺來！
這是這個時代不允許的，也是這個時代，男人們的自尊所不允許的！一個青樓女子而已，怎能比自家的女眷還要矜貴！
音樂聲激烈漸消，卻又似乎有落葉颯颯之聲和清脆鳥鳴聲傳來，柳葉兒的舞姿隨之而變，長袖飄搖，神情悽切，就如那憐花悲落之人，讓這種情緒變成舞姿渲染了眾人……
整個宴會場面也漸漸安靜下來？，人們的情緒似也跟著在動，坐在霍長舟身邊的崔鶯鶯，甚至已經落下眼淚來。
有人瞪大眼睛，緊緊盯著舞臺上的人兒，心思隨之而動，又像是害怕臺上的人什麼時候會因為過度用力而體力衰竭倒下去……
也有人微張開嘴，目瞪口呆的愣在那裡，似乎沉浸在記憶中的某一片場景。
也有人，手握成拳放在桌上，力度之大連手指上的骨節都森森泛出了白色，沒有沉醉，也沒有被情緒感染，只怒目瞪著臺上的人兒。
柳葉兒卻是絲毫也不避忌這人正燃著怒火的熊熊目光，甚至，在轉身，目光掃向眾人的時候，還朝著他悠然一笑。
這笑，如桃花般嫣紅，看在錢金元的眼裡，卻猶如撓心的貓爪一般，讓人抓狂！
他連一刻也忍不住，顧不得歌舞尚未結束，刷的一下站起身來，直接朝著舞臺上走去！
錢金元所坐的位置相對靠前，離舞臺不過幾個人椅背的距離，這期間有人反應過來，卻是根本來不及伸手去攔！
錢金元的手極快，柳葉兒的舞蹈卻根本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在錢金元的手觸及她的一瞬，舞姿流轉，一個連翻，衣裙像是一朵盛開的鮮花在舞臺上綻放，而同時，她整個人像舞臺的另一側偏去，看那模樣竟像是拉著錢金元同舞一般！
錢金元氣急了，再次伸手去抓，柳葉兒靠著他伸出來的手臂，又是一個轉身，整個人沿著他伸直的手臂轉到了他的背後。
腰身柔軟，手舉蓮花，在錢金元的背後，以一個絕美的收尾動作，為這支舞畫上了句號。
尚未來得及喘一口氣，柳葉兒飛快的站直了身子，轉過身來朝著錢金元屈膝一禮：“承蒙錢老闆垂憐願與葉兒共舞，葉兒再次謝過了。”
柳葉兒的聲音在不大不小的空間裡響起，原本眾人便還沉浸在她震撼的舞姿裡，此時，縱然她的聲音不大，卻也能讓所有的人都聽見。
“好！”
她的話音落下，不知誰叫了一聲好，接著，更多的人開始歡呼叫好，有人開始鼓掌，有人在喊：“舞跳得這麼好，唱一曲啊！”
“唱一曲唱一曲！”
接著更多的人開始附和，錢金元依然站在臺上，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大正常起來，可他還保持著走上臺的姿勢，背對著眾人，卻是無一人察覺他的異樣！
柳葉兒一直笑著，一直笑著，她從剛才與許淮相見，從那邊的窗戶裡看到這邊的場面，看到錢金元，她便猜到了也許會發生什麼。
她心裡是害怕的，可又帶著些小小的激動。
她終於，鼓起勇氣做一件厲害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