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迷惘（1 / 1）
高俊原本並不是太閒，他是知道宋嵐清來了陳州，又無意發現她在孫大夫藥鋪子裡做事，好歹他和宋嵐清也是相識一場，便向來瞧瞧有什麼可以幫上一幫。
這一來，孫大夫就完全不把他當外人了，直接吩咐他幹活兒。
這一來二去的，高俊就像是上了癮一般，天天得空往保濟藥堂跑了。
許淮倒是不會天天來，自是不知道這些，若是知道，這評理的事情大概也扯不到宋嵐清的頭上了，憑他自己就能說得高俊找地縫了。
這會兒正好是哺食的時間，許淮想著城外三里亭大概是沒有吃東西的地方，便在這裡和大家一起吃了飯才出發往三里亭去。
三里亭說是在城東，實際是在城門外三里地的一處小山崗裡。
遠遠的看著，三里亭的八角亭裡似乎並不止一人，越走近才越清晰，原來和沈繁在一起的不是別人，正是周阜。
瞧見許淮，周阜也頗為驚奇。
周阜看了看沈繁，朝正在走來的許淮指了指，沈繁道：“這便是我與你說過的那個合作人。”
沈繁和周阜的認識十分的意味，那天出來之後，沈繁便想著要在官家還沒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出城。
只要出了城，去哪裡都好。
出城後，他在附近的一個茶攤喝水吃東西，便聽到隔壁桌上坐著的人在聊生意。
沈繁是什麼人？姓沈這一項都足以讓他對生意二字熱血沸騰。
可剛從裡面出來的沈繁知道自己不能太高調，於是他靜靜的聽著，得知周阜眼下真有難處，他這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這麼多年一年，周阜一直想要徹底擺脫被人操控的命運，從仕是斷然不可能了，於是只能選擇從商，縱是在這個商人不被認可的年代，可有錢就是硬道理。
並沒有太多經商的經驗的周阜，得知沈繁是沈富的後人之後，頓時覺得一切有了希望。
沈繁直接將他生意推廣計劃裡的漏洞提了出了，且給出瞭解決方案。
周阜自然是對沈繁無比的感激，於是沈繁說要找人合作，他想也沒想便答應下來，卻不曾想，沈繁口中說的，便是許淮。
在周阜眼中，許淮其實並不靠譜。
玉雕的事情莫說沒有解決，他似乎還和官家的人扯上了關係，若是以後在合作關係裡出了半點紕漏，難保自己不會因此惹上更大的麻煩。
見得許淮來，便一點面子也不給，起身要走。
許淮有些摸不著頭腦，便也不攔，只是徑直走過去，在沈繁對面坐了下來。
沈繁也沒有去攔周阜，只是待得周阜走道涼亭外邊的時候，說道：“玉雕之風，在此一搏了。”
意思是這一次要是再失敗，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
即便對這樣的話，周阜並不怎麼在意，甚至覺得沈繁是在故弄玄虛，可是，他的人生裡少有後悔二字，便是這少有，也是由多疑多慮換來的。
他頓住了腳步，回頭看沈繁：“你言之何意？”
沈繁淡然笑道：“字面上的意思。”
周阜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可此時沈繁已經背過了身去，壓低了聲音和許淮說起了什麼。
周阜身上揹負的不止是自己的身家性命還有手下夜幽靈，和他們的家人的全部，更多是，他的父親亡故以後，那些毅然決然追隨他腳步的舊部。
就在他要轉身回到涼亭裡去的時候，卻被前來接應的李問拉住。
“他們既不誠心合作，我們另謀他法便是，偌大陳州，未必還能找不到一個可以信得過的人？陳州不行，我們還可以去旁的府縣……”
周阜抿了抿唇：“忍字當頭一把刀，當年為劉邦建立漢朝立下赫赫戰功的韓信尚能受胯下之辱，如今的沈繁的冷待對我來說，又能算的了什麼？”
李問道：“韓信是大英雄不錯，可戰場上的事情怎能提到現下一概而論呢？”
周阜壓低了聲音：“商場如戰場，敗了再想翻身難於登天，只有忍耐才能立於不敗之地，你年紀還小，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你要記在心裡。”
說罷轉身便走進了涼亭。
看著自家少主的背影，李問若有所思，韓信的故事他不是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也懂，可他只不過是見不得自家少主受這樣的冷遇。
他雖然年紀小，可人家的臉色是什麼意思，他還是能夠看出來的。
左右眼下週阜也已經走了回去，他也攔不住他，只得悠悠的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回馬車停住的地方去。
這次隨著周阜一起來的，只有李問和喬裝後的羅椿，見得李問一臉沮喪，羅椿便問他發生了何事。
李問便問羅椿：“當年為劉邦建立赫赫戰功打下王朝的事情你知道吧？”
羅椿點點頭。
李問又道：“韓信出身貧苦，很小的時候就失了雙親，一直靠著釣魚為生，後來又被一個老婆婆救濟，堂堂七尺男兒，還要一個老人家接濟，說出去都是笑話，後來這事兒被當地一個惡少拿來羞辱他，他也只是躲著。”
李問望著遠方，一邊說著一邊回憶，彷彿這件發生在前人身上的事情就如他親眼所見過一般。
他頓了頓繼續說：“直到有人來跟他說：‘你長得高大，有喜歡舞刀弄槍，可你的膽子也太小了吧？今天你要不就用你手裡的槍刺穿我，要不你就從我胯下鑽過去’。”
說到這裡，李問回頭看可看羅椿，又望向遠處，周阜所在的涼亭，眼中閃爍著迷惘的光芒，他問羅椿：“韓信的選擇你也知道，你說說，他明明可以選擇刺穿那人的胸膛不用受這樣的侮辱，為什麼還要選擇從他胯下鑽過去，受那胯下之辱？”
羅椿也朝著那邊望了一眼，又回頭來看李問。
她和夜幽靈本不是一類人，可混在他們中間這麼些日子，原本堅定的心變得亂糟糟的。
原本早就應該將夜幽靈的行蹤交上去，她為了查自己父親的真實死因，拖到了現在，可到了現在，她不禁暗忖，就算她父親的事情了結，又真的會將夜幽靈的行蹤報上去，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嗎？
在羅椿看來，夜幽靈雖然做著這些賊人的勾當，或者行走的路子總是別世人所唾棄，可他們的初衷始終如一，他們內部不怎麼團結，甚至有人並不服氣周阜來當這個領頭人，可他們所有人的目的都只有那一個，就是讓他們身後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她難以想象，若是終有一天，夜幽靈真的被一網打盡，那些背後的人，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