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覺悟（1 / 1）
夜色如墨，許淮將自己的兩隻手揣著袖子裡，緩緩往蓮橋巷的方向走去。
白天出門時，天氣很好，因此並沒有要華安駕車，也幸得沒有駕車，不然安排華安去買東西，自己又要往這邊來，就得浪費不少時間裡。
走走也好，獨自看一看這熟悉又陌生的小城，想一想過去和未來，也著實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了。
若是放在幾個月以前，即便有機會這樣獨處，他大概也是沒有心情的。
那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黑暗裡蹦出一個要拿他報仇的人。
許淮兀自笑了笑，不禁想念起自己來的那個時代了，至少幾百年後的二十一世紀就算有人看他不順眼，也不敢、不能把他怎麼樣。
他抬頭看了一眼前方，偶爾一輛馬車滾著咕嚕嚕的車輪從自己身邊經過，有時候也會有人邁著極快的步子，從自己背後追上來，然後超過自己，繼續遠去。
看來，哪個時代都不缺夜歸人。
也不知這些人是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呢？
許淮腦子裡一會兒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會兒又琢磨著即將到來的大宴，身影被打烊了的鋪子門口高掛著的燈籠拉得長長的，然後一晃，又被另一盞燈籠照的影子就在腳下。
長長短短，左左右右，隨著影子被不同鋪子上高掛的燈籠拉扯著，他已經走到了蓮橋巷。
他的酒樓就在這條巷子後，君庭匯裡面還有客人，疏密有致的燈籠圍繞在小樓外，為這幢原本古樸雅緻的小樓增添了些許璀璨的色彩。
許淮沒有進去，直接經過蓮橋，往家裡小院的方向走去。
他答應柳葉兒要回來吃飯的，此時已經晚了。
抱著這樣的歉意進門，看見的依然是柳葉兒笑意盈盈的臉。
“回來了。”柳葉兒沒有責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似乎這樣能將他身上的寒氣拍去一般：“快進屋暖暖，來，水爐子給你。”
說著將他讓道火盆邊上，許淮這才發現，原來火盆邊上還坐了個人。
羅椿抬頭笑了笑，似有抱歉的意味，許淮明白過來，斂去臉上的驚訝，笑道：“原是夜姑娘，好久不見。”
其實他們也並不是真的許久未見了，只是，此時羅椿以女子裝扮出現在他家裡，他實在是不敢確定羅椿的用意，更是不敢直接拆穿了羅椿就是夜寒衣的身份，若是因此壞了羅椿的大事，自己反倒是一樁罪過了。
如此思量著，許淮便乾脆當做和柳葉兒一樣許久未見她了。
好在羅椿沒有什麼別的表示，只說自己冒昧前來是有事與他商量。
柳葉兒是個通透的人兒，瞧見如此，乾脆自己回了寢居，將整個花廳留給他們交談去了。
回到寢居，柳葉兒嚮往常一樣翻翻話本子，畫畫花樣兒，小桂在一旁伺候，小桑確實扭捏了起來。
小桂瞧見小桑似是有話要說，便避了柳葉兒，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問小桑所為何事。
小桑瞟了一眼柳葉兒，確認了夫人沒有看她，才壓低聲音回答：“我瞧著咱家夫人是不是太大方了，那可是個找到家裡來的小姐啊！”
此事小桂也有過疑惑，但想到上次的教訓，不得不將疑惑壓了下來。
現下聽到小桑忽然提起此時，便不由得也微微蹙了眉，正想說什麼，便覺一道陰影從頭頂上壓了下來。
兩人心中同時升起不好的感覺來，抬頭去看，便看見一張無比熟悉溫柔的臉正笑意盈盈的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們。
小桑膽子小，被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小桂很快鎮定下來，她結結巴巴的說：“夫……夫人，我們……”
柳葉兒道：“你們呀，看來還是太閒了，沒事兒就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上次因為許淮老往雨蓮樓跑，搞明白是去找雨蓮樓的妙柔姑娘之後，小桂為柳葉兒打抱不平，結果方法用錯了還被罰了，因為那事兒到現在，她都還有陰影，今天這事便硬是不敢胡亂來餓了。
於是柳葉兒說的時候她只是低低的壓著下巴，看著自己的腳尖，倒是小桑，不知哪裡來的膽子，大聲說道：“我們也是為了你著想，上次的事情是我們不對，可這次小狐媚子都跑到家裡來了，夫人你也不管管……”
看著小桑憋紅了臉的樣子，柳葉兒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你怎麼就覺得人家是狐媚子了啊？”
小桑梗著脖子，仔細想了想。
夜姑娘巴掌臉，看起來很漂亮，可是卻不著粉黛看起來就像個村姑，身上穿的，更是一身勁裝，看起來就不是閨閣裡的小姐姑娘，更像是……像是女武師。
小桑把這個渾身上下都找不出狐媚子特性的夜姑娘仔仔細細的回憶了一遍，到得最後，乾脆嘟著嘴坐到一邊：“反正就是狐媚子。”
柳葉兒看了看小桑，又回頭來拉小桂，幾人站在一起，手也握在一起，柳葉兒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是為我著想，可是天下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要是真的有好姑娘來為相公開枝散葉我也不會不開心，你們也要有這樣的心裡準備。”
小桑和小桂對視了一眼，表情糾結，便聽得柳葉兒又道：“何況這位夜姑娘和他認識了許久，怕是比認識我還久，若是他們之間真的有什麼，也輪不到我在這裡和你們說話了。”
說完輕輕拍了拍兩人的手，笑著說道：“相公是有大作為的人，將來家中人口勢必會變多，家業也會更大，你們倆個可是我身邊的人，可不能犯這些細枝末節的錯誤啊！”
柳葉兒一番話說完，縱然這倆丫頭可能不怎麼理解，甚至不怎麼認可，可對於大抵是明白了柳葉兒話裡表達的意思。
她作為主母，小桂和小桑是主母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主母要擔當起為這個家開枝散葉的責任，和一家大小內裡的事務，這左膀右臂的擔當自然也要有主房管事的風範，善妒，對主母也好，對管事的大丫頭也好，可都是大忌！
主僕三人一番長談之後便也沒了什麼猜疑了，小桑和小桂對羅椿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若說之前是看在柳葉兒的面子上，不情不願的盡主家禮儀，那麼現在，就是真心實意的去關心伺候了。
而此時，腦子裡飛速運轉著的兩個人去並沒注意到小丫鬟在行動上發生的細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