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不安(1 / 1)
臨近傍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原本就不見放晴的天氣到了此時又下起了濛濛小雨。
寒風夾雜著雨絲拍打著屋簷,然後化作更細的雨霧飄到屋簷下。
孫大夫進了惠民醫館,許淮進不去只得在門口候著,此時已然是被懂得手腳麻木了。
許淮原地跺腳搓手,瞥了瞥木樁一樣站在醫館門口的大漢。
“幾位兄臺,你們這樣站在醫館的門口,就不怕擋了客嗎?”
本就是沒話找話,自然是說不出什麼有營養的。
如預料中的一樣,並沒人理他,許淮也不惱,繼續說到:“這天兒冷得,孫大夫再不出來我就趕不上我家娘子準備的夜飯了。”
“想到等會兒回去有酒有肉有魚有菜就覺得渾身暖呼呼。”
許淮說著咂了咂嘴:“我娘子做的大碗扣肉味道那才叫好啊,肥而不膩綿軟香糯入口即化,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肉也莫過於那碗扣肉了。”
說著他撇了一眼那幾個大漢,好巧不巧便看到有人的喉頭動了一下。
想必他們在這裡站了許久了,這個時候只怕中飯都還沒吃,這個時候,他們的饞蟲一勾就來。
許淮暗笑:“你們也要回去吃飯了吧?我看反正這個時候也沒人來了,不如你們就先回去唄?”
有人朝他瞥了一眼,卻始終未動,許淮又道:“醫館裡的幾位大夫僱你們來,想必就是為的攔我不是?你們聽我的,去吃飯,把門關上,我照樣進不去不是?”
這時,四個大漢中有兩個,朝著之前攔住許淮的那個看了看,想必那個就是帶頭大哥了。
許淮便走到那人跟前,自來熟的去拍他的肩膀:“兄弟,聽我一句勸,這麼冷的天,誰還給自己找罪受不是?”
憑著許淮的三寸不爛之舌,硬是說動了其中兩個漢子。
於是這倆漢子交換了眼神,便將帶頭大哥叫到一邊商量了起來,不多久,原本輕聲的討論變成了激烈的交談。
留守在門口的那大漢朝著那邊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許淮,接著眉頭微微蹙起彷彿明白了什麼。
許淮卻是自己走到一邊,又做起自己的暖身運動來。
留守的那漢子看著許淮的目光變得兇惡起來,只是,背後兄弟的交談此時已經變成了爭吵。
這人想了想,決定去勸一勸,還未等他邁步過去,只聽得一聲悶哼,那帶頭大哥居然被自己的兄弟一拳砸在臉上……
許淮原本也沒打算進去,只是覺得,這些人站在門口為惠民醫館站崗放哨實在是可惡,有心想要作弄一下,沒想到這些人還真是蠢笨至極,他隨便的離間一下而已居然真的打了起來。
只能說這些人原本關係也就很一般了。
許淮遠離戰場,乾脆上了馬車去等。
趕車的是保濟藥堂常跟著孫大夫外出的童子,也和許淮熟悉,這一幕他全然看在眼裡,便朝著許淮豎大拇指:“你可真厲害!”
兩人言談之間,孫大夫從門裡走了出來。
坐在馬車裡的倆人並沒有看見孫大夫的神情落寞。
只見他站在惠民醫館的門口,看了看裡頭晃著人影的馬車,又回頭望了望惠民醫館的燙金大字招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
他撩起馬車的門簾子,裡頭正閒談著的兩人這才發現孫大夫回來了。
童子立刻起身去扶孫大夫,然後自己坐回了馭位,待得從馬車裡面傳來孫大夫說“回去”的聲音,馬車的輪軸才緩緩的滾動起了。
不知何時夜幕已經降臨,原本細如牛毛的雨絲變成了點點滴滴敲打在馬車的頂棚上。
童子摸了一頂斗笠帶在頭上,卻只能擋住很少一部分的雨絲不落在頭上而已。
車輪滾動,軲轆聲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回蕩,馬車往前走得一陣,童子的臉上也被雨水沾溼。
馬車裡人雖然並沒有如童子一樣被雨水沾溼,可車廂裡的氣氛,卻是冷如寒窖。
見孫大夫一直沉默不語,許淮想要開口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很長一段時間裡,許淮覺得,憑著自己現代人的BUG對付這幫古人簡直是小兒科的事情,可真正走到這一步,他忽然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在深深淺淺的世事裡,在深不可測的人心中,他就像一個考試不及格的小學生。
他想了許久,才琢磨出一個開場白來。
“我們靜觀其變如何?”
意思就是,隨便怎麼著,都不接招了。
無論是蓮橋巷還是三柳巷,亦或是其他巷子的人中毒還是什麼的,有藥就賣,沒有藥也管不了。
只要如此,對方想做什麼,目的是什麼,也就沒什麼關係了。
孫大夫自然是聽明白了許淮的意思,他抬頭看了一眼許淮:“此事若非惠民醫館的人所為呢?”
許淮一愣,這不是昨天就推測出來的結果嗎?為什麼孫大夫進了一趟惠民醫館,出來就改變主意了呢?
孫大夫像是看穿了許淮心中所想,緩緩開口道:“方才從我進去,惠民醫館的鄭旭鄭大夫就對我以禮相待,無論我口出惡言,還是直接問他們究竟有什麼目的,鄭旭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慌張,到最後知道我要黃精,甚至將他們自己庫房裡的黃精給了我。”
許淮蹙了蹙眉:“他們自己有黃精,為什麼不直接賣給那些前來賣藥的人?”
孫大夫道:“我也是這樣問的,可你也知道,這惠民醫館的人視財如命,從別處聽聞全城黃精短缺,自然就覺得黃精將迎來一波大漲,如此不顧人們的性命安危囤積黃精卻是是他們能做的出來的事情。”
許淮看著孫大夫,覺得孫大夫似乎有哪裡不一樣,可具體是哪裡發生了變化,又說不上來,頓覺心中隱約有些不安起來。
“他們便是如此和你說的?”
孫大夫淡淡的看了一眼許淮,眼神中不明的意味被朦朧夜色掩去。
一直與孫大夫行至保濟藥堂的門口,許淮才下車離去。
看著許淮的背影隱入夜色中,孫大夫這才轉身進門。
一向注意健康養身的孫大夫此時並沒像往常一樣洗漱睡覺,反倒是坐在了已經打烊的鋪子裡。
他獨自發呆,來了一個人,在他身邊站了許久,都未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