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門 冬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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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塾上課時間不長,課程全由先生安排,午後再聽會課便可自行離開。

整個翠屏山都位於輔國公府中,下課後,學生們有的徑直從偏門出府,有的則會成群結隊在輔國公府中逛上一逛。

輔國公府對於這些族中弟子幾乎完全開放,關係近一點的族中弟子也可以直接借住在府內。

陳沉一人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此時他正經過一條長長的古樸甬道,兩側圍牆刻畫著各式圖案,雖還是早春,牆內的綠枝與藤蔓已經按不住寂寞地開始悄悄從牆簷湧出,向著更遠的地方慢慢爬去,兩邊的圍牆內都是富有著齊國特色的園林,陳沉右拐從圓形拱門中進入的這一片叫做“奇石館”是輔國公陳完從各地蒐羅來的奇珍異石。

這些奇石有的內藏絕美原石,有的形狀引人遐想,有的來自氣候古怪之地,有的出自真正名匠之手,各塊石頭大小不一,在名家的設計下,這麼多各色石頭放在一起,不僅沒有顯得雜亂突兀,反而能夠交相呼應,各種型別的擺放與搭配讓整個“奇石館”像一幅極為融洽的畫卷,可以說即使是普通石頭,在此種佈置下,也能讓人感受到一絲藝術的氣息而沉迷其中。

“奇石館”內還有一間獨立的矮閣,由府中下人把守,陳沉從來沒進去過,據說裡面是個頭不大但個個價值連城的極品石頭,只有在輔國公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偶爾對族內弟子開放。

穿過奇石館繼續右拐向前則會看到一條建在湖面上的長廊,從長廊走能直通湖對岸,也能通向湖中心的亭子。

不過陳沉不需要去走彎彎繞繞的長廊,他再往前走些,便是湖邊,沿著湖邊走好一會,看看周遭的花壇假山便會抵達一處比較偏僻的建築群,這裡就是輔國公府庶子們住的地方,它位於輔國公府較為偏僻的一側,每個院子都很小,其中的房子也比較老舊,採光相當不好,因為旁邊輔國公府的其他華美建築將陽光擋住了大半,或許在府中人看來,住在角落裡的庶子根本就見不得光吧。

即使如此,院子裡還是長著青苔,開著野花,古樸的樹木枝幹粗壯,從窗外望去,眼中心中滿是祥和愜意。

陳沉的侍奉是個男孩子,喚作小冬,說是個男孩子,其實也就比陳沉小了兩歲。他是別人從邊境買來的戰爭遺孤,據說本領很大,全村的人都讓北魏軍給屠戮了,一個人躲在山裡,靠著野獸與山泉自己存活了半年,據說吃過人肉,被抓住的時候與野人無異。

送小冬來的商人以為陳完喜歡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結果自小飽讀聖賢書的陳完看到這些粗鄙的蠻族便反感,那商人馬屁拍在馬腿上,當日便被逐出了齊國國都,而這個孩子,陳完總算還有些惻隱之心,讓人加以訓練後,最後送給了陳沉。

“小冬,這麼長時間了,你為何都不說話。”陳沉掀開窗,看著坐在院子的石頭上發呆的小冬,後者驚得回過頭,連忙站起來,臉上帶著疑惑。

陳沉聳聳肩不知該如何與他對話,這半個月來小冬沒說過一句話,但他能聽懂,兩人的關係與其說是主僕,不如說是遙控器和智慧機器人。

“我是說,你為什麼不說話,是家裡不讓你說嗎?”陳沉指了指小冬,指了指自己的嘴問道。

小冬看上去也有些迷茫,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陳沉揮揮手到。

“是我讓你不要說話的?”陳沉猜測到。

後者堅定地點了點頭。

陳沉也是有些無語,說道,“哦,我忘了,那你現在可以說話了。”

“真的嗎少爺?”小冬咧開嘴,問道,他的聲音確實不太好聽,小小的孩子,沒有稚嫩的同音,反而是極為沙啞低沉猶如脖子裡卡了什麼東西的聲音。

怪不得不讓他說話,陳沉心中暗暗想到,“真的,你可以說話,不過依舊還是少說,你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原來就這樣嗎?”

“是煙燻的。“小冬說著,眼中突然有了一股狠勁,一瞬間他身上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奴性消失得無影無蹤,”魏軍來我們村裡燒殺搶奪,還放火,我躲在床底下,吸了好多濃煙就變成這樣了。”

“也是可憐,欸對了,你一個人在山裡怎麼活下來的?”

“少爺今天居然想聽這個。”小冬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是啊,怎麼了嗎?以前我不讓你說?”

“是,以前我一說起往事,少爺就要教育我說要我忘記過去,記住家奴本分,這樣改去蠻族陋習。”

“什麼蠻族,你不也是齊人嗎?”陳沉對於之前那個自己不屑道。

“可我們居於山地的齊人與居於西京的齊人自然是不同的,經常會被說成蠻族,不過我們也習慣了。”

“我現在覺得我之前說的不對。”陳沉看著小冬若有所思道,“你被訓練成僕人肯定吃了不少苦吧,但我還是希望你把那些所謂蠻族,家僕這樣的言論忘記,從今天起你就是你自己,而我是你的朋友。”

“這怎麼行呢少爺。”

“嘿嘿,小冬,我看得出來,你還在努力壓著自己的本性,你就是一頭野獸啊,不應該被世俗所捆綁,相信我,我能感覺到,因為現在的我也是。”陳沉與小冬對視著說道,好像要把他內心中的那頭猛獸揪出來。

“可是少爺,這樣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小冬不解道,“您需要的是一位奴僕而不是一頭野獸。”

“不,小冬,我更需要一頭野獸,因為我遲早要離開這裡的,這個家裡,沒有我的位置,可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小了,我需要幫助,如果到時候你願意跟我走,那麼咱們就一起去外面闖蕩,我保證比這無聊的院子裡面有趣得多。”

“少爺,小冬願意,當年這麼多少爺也只有你肯接受我做僕人,若不是你,我早就被賣給別人了,現在少爺又能讓小冬做回自己,小冬自是肝腦塗地,為少爺出生入死。”小冬俯首道。

陳沉面露喜色,“好,小冬,話說,你原名叫什麼,小冬應該不是你本名吧。”

“我在山地族的名字叫冬破。”

“還不錯,以後出了府你就叫回你的本名吧。”陳沉說道,“好了,接下來說說你作為野蠻強橫的山地族到底會些什麼,你又是怎麼在大山裡活下來的。”

春風漸漸吹起,嫩草綠葉隨風輕輕點頭,陳沉看著自己收下的第一個小弟,看著不遠處的藍天白雲,心中暗道,不會太久的,我要離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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