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京華 秩序(1 / 1)
“純兒,你是否又在為難陳公子與白公子。”在洛寧侮辱陳沉的事情,趙純之前看到的孿生姐姐已經慢慢走了過來。
趙紓今日的打扮依然樸素典雅,乍一看還沒有洛寧穿得花哨,她面圍白紗,雙目有些責備地看了一眼趙純。
“姐,怎麼會呢,我只是在與兩位公子聊天罷了。”趙純在自己姐姐面前還是相當恭敬的,他轉頭問陳沉道“你說是不是啊陳沉?”
陳沉無法,對著趙紓輕輕點頭道,“世子只是在與我敘舊罷了。”
趙紓看陳沉的眼神則柔和了許多,其實她走過來的時候已經大致瞭解這裡發生的事情,她重新回頭對趙純講道:“我還是那句話,若純兒想做門閥共主,想做這天下共主,仁愛與寬容之心是最為重要的,你每次行事都這般任性衝動,是想把趙家的天下拱手讓給別人嗎。”
“姐我知道錯了。”趙純沒有一點要反駁的意思。
趙紓升出自己自己的纖纖玉手對著陳沉與白萬舸道:“無論是這位陳公子,還是白公子,都是你將來必不可少的重要支柱,陳公子有經世之才,白公子的商才與格物之才也能讓門閥如虎添翼。”
“姐姐說話未免也太過浮誇了,要我說這兩位公子只是可有可無的庸人罷了,在這思南園中隨手一抓就是一把,怎麼會是支柱呢?”洛寧“噗嗤”笑道。
“怎麼與我姐姐說話的?我姐姐說是就是,你不知道我姐姐是誰嗎?她是即將成為北魏皇后的人,你算什麼東西,賤人,敢如此質疑我姐。”趙純聽到洛寧在說自己姐姐不對,頓時一把拉住她的衣領怒道。
真是個喜怒無常的人,說實話都是家裡給慣得,陳沉一邊冷眼旁觀一邊細細想到。
“我錯了世子,是我失言了。”洛寧被突然暴怒的趙純嚇到,當即求饒起來。
“好了純兒,放手吧,帝王之姿絕不是你這般輕易動手的,要剋制啊。”趙紓不慍不火道。
陳沉看著身邊的趙紓張嘴閉嘴為君之道,帝王之姿,突然覺得眼前這位女子很陌生,至少在心態上,趙紓並不如陳沉想得那樣素雅恬靜,反而倒跟個帝王之師一樣,現在想來陳沉第一次見她時,她崇尚秩序,提倡理想的門閥之治,這哪裡是一個普通深閨女子會感興趣的事情。
“行了晚宴就要開始了,帶著你的人都散了吧。”趙紓對著趙純說道,她看著被趙純放下的洛寧說道,“洛小姐,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之前那次我便說過,乾親王府門深似海,進去了對你未必是好事,更何況你也不一定能進得去,所以別再削尖腦袋往裡挺了,聖賢書也不是這麼教你的。”
“我……”洛寧氣得想發作,可一想到旁邊的趙純根本不會護著自己,只能低頭咬牙忍著。
“好了,陳公子與白公子若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席位不妨就跟我走吧。”趙紓說罷便轉過了身,陳沉與白萬舸也顧不得去看趙純,趕緊跟上趙紓。
趙純有怒不敢言,有苦說不出,儘管權勢滔天,臂力無窮,也只能看著那兩人跳樑小醜離去,嘴裡能說的,也不過就“我們走”三個字。
“今日感謝趙小姐為我們解圍了。”陳沉追上趙紓道。
趙紓轉過頭,用漂亮的丹鳳雙目看著陳沉道,“陳公子救過我兩次,今日胞弟恩將仇報,我這個做姐姐的已是非常過意不去,哪裡還受的起陳公子的謝。”
“不不不,若非趙小姐搭手相救,我們恐怕今晚是參加不了這‘曲亭’詩會的了。”白萬舸在陳沉旁邊說道。
“白公子也莫要憎惡我弟弟,只怪母親走的早,父親又忙於各種事情,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未能盡到教育監督之職,這才讓純兒養出了此等蠻橫粗暴的性子,但無論如何他都是會將來執掌齊國之人,我相信到那時候他定會改變的。”趙紓真誠道。
白萬舸猶豫了會,還是說道:“恕我直言,雖說我對白家與三皇子都沒什麼好感,但我可以確定,如果乾親王得到齊國天下,這世上的商人與小士族恐怕都會遭殃的。”
“這點白公子你可以放心,門閥之世不是倒退,商業與小士族依然會繁榮發展,只是門閥會讓這一切更加合理,更有秩序,更加符合齊國的整體利益,帝王會充分聽取門閥之見,門閥又會聽取士族與富商之見,而他們有能聽取百姓之見,如此自下而上,天下理應會管理得更好。”
“只是趙紓小姐是否有想過,人人皆有私心,門閥也不例外,且不說門閥是否會因為利益而分裂,光是這固定的階級就終將導致巨大的社會矛盾,可知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陳沉其實不願意與眼前的美人相爭,只是她的想法過於簡單,讓陳沉覺得必須將現實說與她。
“人人安居樂業,無須為災禍煩惱,一切皆在秩序中,又何來矛盾只有。”趙紓看著陳沉覺得不可思議道。
“唉,其實矛盾永遠存在,難道那些百姓就不會想,同樣是安居樂業,為何我只能每日吃稀飯青菜,一年都未必吃得上肉,而小士族,門閥與商人卻能日日大魚大肉?在你的認知裡,皇族與門閥就是高商人與小士族一等,更加更於百姓,你可曾想過一個沒有門閥,也沒有皇族的國家會怎樣?”陳沉說完才發現自己似乎說的太多有些失言了,畢竟這話放在齊國已經足以致死了。
“陳公子,別再說下去了,我之前便有提醒過你,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是不能說的,沒有皇族與門閥,便無人訂立秩序,世間必定大亂,沒有人願意面對戰火,我承認也許有的人出生貧苦,得過一輩子的苦日子,但這是命啊,乃是天定的,怎能因為自己的貧苦而想著犧牲他人而逆天改命呢?這才是違背天地綱常的。”趙紓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裡充滿著堅定。
陳沉看著趙紓的樣子,他明白自己是絕對沒有辦法改變這種根深蒂固的思想的,趙紓也望著陳沉,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與陌生,她似乎並沒有想過陳沉會這般與她說話,說的還是這種話。
陳沉咬了咬牙,“秩序是由律法來維護的,並不是靠某一部分的人。”
“那律法呢?律法是人定的。”
“律法應當是天下百姓定的,是社會的契約,世界是公平的,不是門閥不是商人也不是皇室的,人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權利。”陳沉最終還是將腹中之語一吐為快。
只是當陳沉說完,他才發現趙紓看自己的眼神早已變得冰冷陌生,陳沉從她眼神中能看到的只剩下了隔絕千里階級差距,趙紓在這一刻才讓陳沉真正明白,她是乾親王的女兒,是最為保守的既得利益者,更為重要的,她是一個極為堅定於自己理想之世的政治家,可惜卻為女兒身。
三人的談論戛然而止,誰都沒想到,本來好好一件事會因為幾句討論而變得如此尷尬,湖上傳來歡聲笑語,不遠處也有點亮的石燈和飲酒作詩的熱鬧氛圍。
“前面就是詩會的另一個筵席所在地,我就不帶兩位公子過去了,趙紓想自己走一走。”趙紓沒有再看過陳沉一眼,明顯有刻意的疏遠。
“趙小姐真的要嫁去北魏嗎?”陳沉回頭問道。
“與公子無關……”趙紓的一句話像冷水一樣把陳沉從頭澆到腳。
“唉,封建主義哪裡會明白社會主義的好啊。”陳沉看著趙紓遠去的端莊背影,嘆息一聲道。
白萬舸聽到陳沉說了句莫明奇妙的話,也是好奇道,“陳公子剛剛說的是什麼?”
“額,就是我以為趙紓還挺喜歡我的。”陳沉故作害羞道。
“這個未有告訴公子,事實上珞兒早已經去探過趙紓小姐的口風了”白萬舸悄悄與陳沉說道,“這趙紓小姐確實對你很有好感,因為你長得好看又很有才學,只是……”
“只是她要嫁去北魏?無法如願?”陳沉積極道。
“不不不,即使她不嫁去北魏,她也不會選擇你,她似乎芳心已然許給其他人。”白萬舸臉上有微微的幸災樂禍。
“還有其他人?誰啊?”陳沉驚訝道。
“哈哈哈,陳公子也莫要傷心,不是人人都愛俊秀才子的,這件事情恐怕沒幾個人知道,你可千萬不要亂說,這趙紓喜歡的乃是乾親王府上第一高手覃敵。”
“還真是個‘情敵’。”陳沉冷笑道。
“可不能小瞧他,據說當日趙純帶人圍殺天魁幫時,這天魁幫的少主翟辛在十幾個高手護衛的掩護下暫時脫身,結果覃敵一路追到崇明街上,一人一刀,將逃跑的和接應的共三十餘人全部殺光,還將那翟辛給捉了回來,這本事可真是通了天了。”白萬舸邊說邊驚歎道,“這些也是珞兒與我透露的。”
“這麼厲害?”
“是啊,江湖中的前十高手有各種排法,但在齊國的朝廷裡,就只有一個,第一位是老皇帝身邊的葉盛,第二位就是這個覃敵,不過據說兩人也沒有比過,只是因為這葉盛是老皇帝的護衛,所以就自然而然排到了覃敵的前面,要我說,覃敵恐怕比葉盛還要厲害。”
“好吧,那基本上也就是大內第一高手了。”陳沉聽到白萬舸的描述,才發現這情敵實在太過強大了,不過轉念一想,今天他與趙紓一番爭論後,恐怕也已經與趙紓沒了可能。
“是啊,這覃敵要比趙紓大一些,是乾親王府從小訓練的死士,後來因為實力強橫天賦異稟就成了府中護衛,曾數次救趙紓於水火中,也算是陪伴趙紓長大的兄長了。”白萬舸也沒注意陳沉的失落,繼續講道。
“好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