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京華 囊中(1 / 1)
傳聞中已經病入膏肓活不到半個月的老皇帝趙蟄就這樣明晃晃地出現在了陳氏父子面前,他鋪滿皺紋的臉上掛著一道樂呵呵的笑容,陳沉第一眼便覺得這個老皇帝似乎還能活很久。
“如何?看到朕步履穩健是否很訝異?”趙蟄看著陳沉道。
陳沉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陳完則在一旁冷笑道,“皇上氣色似乎好了不少啊。”
“那可不是?我這病啊時好時不好的,勞煩輔國公牽掛了。”趙蟄看著獄中的陳完悠然道,“這些月費盡心機打探我的病情真是辛苦你的那些探子了。”
“所以皇上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患上絕症吧。”陳沉看趙蟄老謀深算的模樣,反應過來道。
“不,我的確患了絕症,可是月前有位高人回到了西京城,給了我幾顆靈丹妙藥,能固我病根,使我延年益壽不少,真乃當世稀奇。”趙蟄讓身邊的小常侍接過手中柺杖,背手看著獄中的陳氏父子說道,“這位高人可是相當厲害,不僅會治病,還用相面觀色之術找出了我身邊不少的探子,實在是神奇異常,比之你陳家小子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陳沉看著趙蟄道,“那這裝病之策也是那高人所教?”
“是也,我本意是想快些讓我那愚鈍的弟弟露出馬腳,逼著他出招,誰知他還未出招,我那兒子居然先動手了,他拉攏師家和葉家的事情我可是一點都不知情,我怎麼都想不到葉盛跟我了這麼多年,居然在我還未身死前就已經轉投了別人。”趙蟄言語中似乎有些不滿意。
陳沉與趙蟄見過幾次,卻還是摸不清他的性子,有些無所謂道,“反正三皇子奪得皇位也是你最希望的,又何必擺出這一副抱怨的姿態。”
“商賈誤國,寡人其實並不願意看到。”趙蟄捋了捋自己灰白色的鬍鬚,神色有些暗淡道。
“你這皇帝老兒可真是矛盾,你若不想看到商賈誤國,一開始又何必要這般全力地幫助趙綸。”陳沉被趙蟄的言語搞得莫名其妙,出言質問道。
一旁的年輕小黃門尖聲道,“大膽小賊,怎可如此與聖上說話,你是嫌活得不夠長嗎?”
趙蟄抬手示意那小黃們噤聲,緩緩說道,“陳公子你畢竟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些小事我便不計較了,我從最開始認識你時便已經與你說過,寡人的目的是破門閥而非立巨賈,拉攏商人只是縱橫捭闔之手段罷了,可惜我那綸兒受商賈影響過重,一心認為只要商業繁榮,齊國便會成為萬國來朝的富有大國了。”
陳沉聞言也是隻能呵呵乾笑兩聲,不知該說些什麼,趙蟄將一切都歸咎與別人歸咎門閥、歸咎商人、歸咎兄弟、歸咎兒子,卻從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昏庸而導致的,一邊求著無為而治不敢大刀闊斧地改革,一邊又想耍小聰明借刀殺人,以致到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
“我真不明白,皇上你為何如此憎惡門閥,要知道這齊國最昌盛的時候就是八大門閥互相協力征服九州的時候,沒有門閥你以為你趙家的龍椅坐得穩嗎?”陳完出言說道。
“自然坐得穩,沒有門閥還有士族,整個齊國有才能的文人有這麼多,寡人不想讓他們一輩子都屈居與門閥的樹蔭之下,齊國離不開文人,但定能離得開門閥。”趙蟄本來的嗓音有些沙啞,此時的聲音卻極有力度,“門閥治世這麼多年,除了爭權內鬥與搜刮百姓錢財,還做了什麼事情?便說你陳家這輩,除了你陳完可還出過什麼厲害的讀書人?可整個齊國的陳氏門閥之人各個跋扈囂張,難道這就是你陳完所說的文人治世,天下大同?!”
“這些我都知道,我也定會在日後釋出律令嚴加約束,我陳完說過一定會為輩輩讀書人開創一個盛世,但門閥之世乃是大齊國祖宗禮法所定,怎能擅自破除?”陳完聽了趙蟄之言明顯覺得理虧,說話也沒了底氣。
“哼。”老皇帝趙蟄看著獄中的陳完冷笑道,“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吧輔國公?且不說你,我便直言問問,除了陳閥外的三閥,哪個會真正允許其他文臣武將踩到自己的頭上?當年你暗通中書門下省私做決定時,可有想過門閥之下的那些小士族根本就不敢違抗你,你們這種門閥當得跟我這個皇帝又有何區別?”
趙蟄畢竟身上帶著病,說道激動處還是不住地咳嗽了起來,身旁的一名老常侍輕輕拍打皇上的背,又遞來紙袋讓皇上吐出咽喉中的汙濁之物。
“皇上你且先別說了。”陳沉難得見陳完被人說得面紅耳赤,出口解圍道,“我父親知門閥之惡處,因此想改革,這初心是對的;宗族禮法,百年的頑固思維這點也無可厚非;況且我父親也早就看透了乾親王父子的真面目打算棄暗投明倒向四皇子了。”
趙蟄斜眼看了陳沉一眼,又轉頭對陳完說道,“哼哼,陳完小兒,你可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被拖累到此般窘境還肯在關鍵時候站出來為你說話,我那綸兒實在是不及也,想來也是傷悲,若我大兒子和二兒子還活著,我這把老骨頭何須到了這把年紀還要如此勾心鬥角。”
趙蟄看著陳沉的俊美樣貌,又想起了陳沉的詩文與奇策,心中不住地回憶著自己英年早逝的兩個兒子,他們二人比起趙綸都更加地聰慧也更加踏實,只要他們中有一人還活著,這皇位是斷然不會傳與趙綸的,幾個門閥也會在眾皇子間加以選擇而不是盲目地都被拉攏前去投靠乾親王。
陳完面色恢復了正常,嘴角帶了些笑意道:“我的孩兒自然有他獨到之處,他也說的沒錯我確有離開趙融父子輔佐四皇子之意,但很可惜,您的愛妃似乎也許我了一個門閥盛世,縱是你能再活上數年,齊國終究還是逃不過門閥當道或商閥當道的結局。”
“哈哈哈哈,陳完啊陳完,你仗著門閥勢力欺我這麼多年,終究還是栽在我的手中,難道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寧妃的所作所為嗎?不以門閥之世誘你,你又如何能乖乖倒向我那年幼的第四子。”老皇帝指著陳完笑道,似在發洩他多年來的怨氣。
“什麼?這話是何意?”陳完這才驚覺事情不妙。
“孤一開始只是想另闢蹊徑,用四皇子來誘導你們門閥自相矛盾,你以為你投靠四皇子的訊息是誰散佈給趙融的?”趙蟄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已然讓陳沉和陳完都明白自己早就是面前這白髮老人的囊中之物了……
“不過現在,經過了那位高人的開導,孤也有了些其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