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京華 寢宮(1 / 1)
內皇城中危在旦夕,楚老太君的人卻絲毫不著急,站在原地自顧自聊起天來,更有甚者如身形龐大的唐鉅竟然已經喝起酒來,好像對他們來說,今次不是來救亡圖存而是來皇城郊遊。
陳沉不願意聽他們分享自己的殺人和偷盜經歷也並不覺得眼前這些人能有把握將時間算得如此準確,獨孤白覺得內皇城中還有兩千名厲害的御林衛,不一定會失守,聽獨孤白轉述楚老太君的意思,他們這個天煞盟不可越俎代庖,只要在關鍵的時刻出現就可以了。
陳沉也明白這些人的打算,而今內皇城中大都是三皇子手下的大臣與武官,能死一些是一些,最理想的狀態就是乾親王手下的這群人能將三皇子和老皇帝全部殺光,就留四皇子一個,這樣等雙方拼個兩敗俱傷,四皇子的人再來解圍,一切也就都成定局了。
可事事哪有這般得容易,陳沉就一點都不放心,他帶著李釗與楊驄兩個人還有數名楚老太君手下的男女殺手先行一步去內皇城中,其中有一個與陳沉還有過一面之緣,就是那個手拿斬首大砍刀的餘笑,他的刀乃玄鐵製成,是益城霸刀門的鎮派之寶,他本想用這把有大半個人高的大刀削平苗芳的腦袋為家中報仇,誰知苗芳居然在先一步就已經身死了。
按照楚老太君的規矩,天煞盟中刺客的目的如果真的無法達成,他們可以自行離開,不過餘笑沒有,一來他感謝楚老太君的收留,二來他也已經喜歡上了天煞盟的自在生活,因此他與楚老太君達成了重振霸刀門的新約定以繼續留在天煞盟之中。
陳沉與身後一群人在內皇城門外徘徊了一圈後決定換一條路,乾親王趙融似乎打定主意是要關門打狗,攻入內皇城後竟然還有心思讓一大群人將內皇城的門把守住。
齊國的內皇城有四道門,陳沉覺得如果自己沒猜錯這四道門現在肯定都被乾親王的人給把守住了,於是他跟著餘笑走了另一條道,也不知道這條道是誰修的,居然能夠直接從外皇城進入到內皇城中寧妃的寢宮。
陳沉跟著餘笑走了好久才走出來,走到他都懷疑內皇城已經讓人給佔領了,如此大的甬道一定修了很長的時間,而且陳沉覺得寧妃的寢宮似乎還不是這條地下暗道的盡頭,這條暗道究竟通往哪裡陳沉不得而知,但陳沉覺得如果這條暗道真的是寧妃所修建,那麼恐怕在四皇子出生的時候她和她背後的勢力就已經在慢慢籌劃離開皇宮或是武力爭奪皇位的一天了。
通往寧妃寢宮的這條暗道一出來是寢宮中的一間小屋子,裡面堆滿了珍貴的珠寶與黃金,不出陳沉所料的話,這應該是一個小金庫,一般人要是發現這裡,肯定立馬會被其中的琳琅滿目給晃花了眼,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再去發現暗道。
“倒是一出別樣的設計。”陳沉看著迎面而來的珠光寶氣一點也不心動,對他這種死過一次的人來說這些真的就是身外之物了。
將近十個人一齊走出這藏金小屋,寧妃所在的宮殿方正瑰麗,其中的裝飾也如其他宮殿一般得富麗堂皇,陳沉在前一世也算是有錢人,這一世在陳府則更是財富漫山,到了這寧妃的宮殿中還是被這寬廣美麗的房間給震撼到了。
不是陶醉而是震撼,這麼大的一間房子,金柱頂天琉璃滿地,有價無市的白紗拂面,美玉翡翠,天工古木,怕是這世間名貴的東西都被蒐羅進了這座寢宮之中,陳沉望而卻步,心中暗道難怪這天下人都想爭皇位都想做皇帝,能將滿屋子中這些個無價之寶蒐羅來且不說財力,光是人力都足以大得令人驚歎了,這世間如若不是皇家恐怕真的很難有人能夠擁有此般通天的本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一國之君這天下獨一道的權勢,無論有沒有資格去想,天下人都會將其當做這世界上最大的美夢。
由於時間尚早,即使陳沉駐足良久也沒有人催促他,內皇城不小,儘管陳沉等人順利進入到寧妃寢宮之中卻還是未能遇上寧妃和四皇子,陳沉問身邊的餘笑知不知道這對母子的去向,餘笑只說天煞盟的兄弟們會做好記號,他暫時並沒有發現寧妃寢宮中有天煞盟的印記。
陳沉在李釗和楊驄兩人的帶領下朝著皇帝的寢宮走去,皇上寢宮裡寧妃寢宮也絲毫不近,陳沉一點都在路上連殺人的痕跡都沒見著,唯一見著的就是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物件,看得出這些物件的主人都走得十分匆忙。
其實作為帶路人的李釗和楊驄也不太認識內皇城中的路線,走著走著就把陳沉一眾人給帶迷路了,一籌莫展間,陳沉忽然感覺聽到了女子的尖叫哭喊聲,還不少,他問周圍人是否有聽到,周圍人都以為陳沉聽錯了。
陳沉一想反正不認識路原地打轉也不是個辦法,當即下了個決定要循著聲音過去瞧瞧是不是自己走錯了,餘笑為首的天煞盟成員本來是不樂意的,他們奉了獨孤白的命令一是要保護好陳沉,二是要讓陳沉立下護駕之功從而在老皇帝和他人面前站穩腳跟。
誰知陳沉說如果不去瞧瞧的話今日就不走了,誰來都沒有用,他們便是把陳沉抬到反賊面前陳沉也只會一動不動裝屍體,更別說要護駕救人了。
天煞盟的人各個武藝高超,殺人技巧多樣,恐嚇勒索之事也沒有少幹,但即使是這樣一群人遇上陳沉執拗的性子還是會敗下陣來。
於是最終,他們這十幾人三五結伴跟在陳沉後面,隨陳沉去尋找著女子哭喊聲的出處,走到半路的時候大家也都聽到了慘叫,在場的男子聽這聲音幾乎就能猜到準是後宮中的其他妃子遭了秧。
齊國的皇帝趙蟄年紀雖大但後宮還是很豐富,雖然能幫他生出兒子來的只有已逝的皇后和寧妃,但這並不代表老皇帝是個清心寡慾之人,而今他的那些妃子和女兒們卻正在遭劫。
這些沒有生出兒子的后妃,生活明顯要比寧妃遜色不少,不說這宮殿裡面是否一樣的富麗堂皇,但宮殿的大小肯定是差異明顯,陳沉等人聞聲衝入第一座宮殿,這裡面的女子已然多是衣不蔽體被人活生生弄死在了地上,她們的屍體面目惶恐死不瞑目,陳沉不願去看她們被扒下或撕爛的華貴衣服,埋頭向著發出求救聲的另一邊快步走去……
皇城中其他妃子的寢宮離得不算太遠,在越過了好幾座被蹂躪的寢宮之後,陳沉他們終於來到了女子悽慘聲音的源頭,這裡周圍倒著數不清的御林衛,他們有的斷了氣,有的在地上掙扎呻吟,在他們的背後是另外一座寢宮。
陳沉帶人悄悄走入這座寢宮裡面,寢宮的前院中也倒著不少御林衛,但更多的是那些天魁幫幫眾和江湖人士的屍身,顯然這裡剛剛經歷過了一場極為慘烈的戰鬥,而戰鬥的結果恐怕是負責守衛後宮中其他妃子的御林衛全軍覆沒了。
眾多女子的哀嚎從妃子的正宮中傳來,應該是這些無惡不作的暴徒將最為美麗華貴的那些公主娘娘給逼到了這個地方,為了防止被發現,陳沉帶著身後的一眾人從這座妃子寢宮的另一邊繞路過去,他本以為這裡面會有不少乾親王的下屬,誰知這寢宮裡除了正宮附近都沒有人把守,讓陳沉等人透過得很容易。
面對守備在正殿後面的幾個天魁幫幫眾,天煞盟的殺手們出招無聲,幾乎是剛一照面,那些天魁幫的小弟就倒下了,這種猝不及防的本事讓看守的那些幫眾一點點的聲音都發不出。
陳沉從微微開啟的窗戶中向內看去,不出其所預料,裡面果然有十幾二十位後宮女子被圍在中間,一旁有幾十人在看守,這些看守也不閒著,有的在虐待常侍玩樂,有的則是在直接當眾輪流戲玩宮女,他們臉上掛著肆無忌憚的笑容,如同已經勝券在握一般,
餘笑看陳沉嚴肅的樣子以為他想上去救人,在一旁勸說道,“我勸陳公子還是不要打草驚蛇為好,現在咱們算是在人家的地界,裡面這幾十個人不難解決,可保不齊他們的其他兄弟就在附近,到時候人救不了反而還得搭上咱們的性命,划不來。”
陳沉當然也知道不可輕舉妄動,誰知一旁的楊驄與李釗探視了一圈回來說道,“周圍沒有其他人了,若是咱們不救她們,恐怕這些女子都要被玷汙,她們乃是皇帝后妃,失了名節就只有死路一條。”
“咱們的目標只是救下四皇子和寧妃,拖延時間等虎豹營計程車兵平定乾親王,救後宮妃嬪這種節外生枝的事情還是別做為妙,怪就怪這些妃嬪和公主運氣不好,遇上這般無法無天之徒。”餘笑在一旁說道。
楊驄平時少言,內心卻是火熱,之前發生了那麼多他讓束手無策之事,如今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了,轉頭對著陳沉和餘笑說道:
“陳公子,天煞盟視目標以外之人都為草芥,我也不能強求,只是我和李釗本就是皇城御林衛,對皇城之人豈有見死不救之禮,剛才徐珏戰死時我被攔著,趙純想殺你時我也退縮,大鬍子殺那些孩子婦孺的時候我更是隻有被人按在地上的份,這回誰都別再攔著我了。”
“我也是,我們御林衛也許技不如人,但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你們天煞盟要去救你們想救的人便去,我們沒你們這樣複雜,現在這些後宮女子罹難,我們做不到袖手旁觀。”李釗也在一旁說道。
說罷兩人便打算翻身進窗戶去救人,陳沉被趙純一拳打在額頭上的後遺症剛有些減緩,肩頭和身上還在隱隱作痛,但在一瞬間他也做下了決定,除了對那些他喜歡的人外,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陳沉應該是這個時代裡最客觀的人。
人命哪裡分貴賤,寢宮附近躺著那麼多誓死護衛的御林衛屍體和太監宮女的殘軀,他們的命就不值錢了嗎?寢宮中的那些妃子和公主,和皇帝皇子比起來,她們就沒有救的價值了嗎?
陳沉想起以前老師問過的有趣問題:火車停不下來,手握火車變軌器發現一邊軌道上是一個孕婦,另一邊軌道上是五個重罪的囚犯,該如何抉擇。陳沉給不出答案,他覺得這種事情就是看一瞬間的感覺,今天我覺得孕婦可憐我就救孕婦,明天我認為重罪囚犯也不該就這樣犧牲我便救他們。
因為危險迫在眉睫,哪有那麼多時間讓人從各個角度去衡量去考慮,而今日也一樣,陳沉此刻覺得先救下里面那些僥倖保住性命的後宮妃嬪更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