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京華 斷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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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沒了韓家一眾勢力的支援,恐怕四皇子那裡會不妙阿。”出了西京府大牢的蔡逐坐在馬車上說道。

陳沉也坐上馬車,放下簾子,嘴裡一邊也說道,“確實有些不妙,但其實也並不是完全傷及根本,畢竟而今除了幾個擺明了支援太子或四皇子到底的大家族,其他所有勢力都在左右搖擺著,今天太子勢力佔上風,那就偏向太子,明天四皇子與皇上的勢力佔上風那就偏向此二人,說到底現在奪位之事是放到朝堂上解決的,敵我之間的兵力雖有差距,但只要繼位之事合乎禮法規矩,對方想要不服也很難。”

“是也,可就怕韓家壓根不把朝堂放於眼中,若是真的讓他們掌握了乾親王那一脈的骨肉,憑著韓家的兵力至少可以將齊國北邊那一塊全部收入囊中,自立為王甚至成立一個新的國家。”蔡逐猜想到

“這還是好的,就怕他們血洗皇城,之後再扶持僅存的正統血脈繼位,到時候若是運道不佳,恐怕你我都難逃一死。”陳沉半開玩笑道。

“那可不成,其實公子你與那韓小姐關係如此不一般,帶領咱們投了韓家應該也是不錯的選擇,反正韓家有兵權在握,便是爭位輸了咱們也能撤回北地繼續過安穩日子。”蔡逐充當狗頭軍師出謀劃策道,他坐在柔軟的墊子上,揮著扇子,光看他那文縐縐的長相還確實有點煞有其事的味道。

“……”只是陳沉並沒有出聲應答蔡逐的想法,他自己內心也十分矛盾,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指引他,卻已經有許多人需要根據他邁出的腳步來判斷自己的下一步。

陳沉遲遲做不下決定也是有自己的難處,一方面如今是太子少師,與趙纈和寧妃的關係日益精進,於情於理他都應該盡心竭力輔佐這位小皇子登上大位,而另一方面他又與韓玉貂如此之親密,韓玉貂的耀眼以及韓家深不可測的勢力都在敬告著陳沉不要跟其勢力做對。

良久之後,陳沉才冒出一句話道,“罷了罷了,這點事情也不是咱們在這裡幹想能想出來的,看楚老太君那樣子便知道她將洛寧藏得很好,保不齊韓家還未找到乾親王孫子的時候,四皇子已經坐上皇位了。”陳沉安慰這別人也安慰著自己,心中默唸,“找不到的…找不到的…”

兩人趁著出門的機會一舉前往拜訪白萬舸,他依然居住在自己的私宅之中,所掌管的白家生意也離他住處很近。

白萬舸迎出門來,他瘦小的身形和臉龐沒有絲毫變化,看見陳沉時卻沒有以往的那股子勁頭,像一株鄢兒了的草,只是強行讓自己振作起來給陳沉一個蒼白的笑臉。

陳沉走上前去完全沒想到與白萬舸再見面會是這般樣子,他在宮中明明聽說白萬舸的生意做得相當有起色,白家的家主白蠡時常對他讚賞有加,陳沉本以為他會見到一個滿面春風的白家大公子才對。

“這是怎麼了?”陳沉拍了拍白萬舸身側試圖安慰道,“可是遇上什麼難事了?我現在可是四皇子的少師了,有什麼事擺不平我來幫你擺平。”

白萬舸搖搖頭,強顏歡笑,“行了吧,這件事少師可擺不平,走,進去說。”

儘管心情未到,但禮數還是要盡到的,白萬舸親自引陳沉等人進入他私宅的主廳,陳沉曾經來過這裡,當時的廳中各處都擺放著一些奇藝的手工玩意,雖然有趣但也顯得格局十分雜亂,今天過來一看這主廳不僅放著小玩物,還堆了不少珍貴貨物,都是白萬舸談生意需要用到的樣物,整個主廳都顯得亂糟糟的。

“這幾日想靜一靜,便讓不少下人回家探親去了,家中有些雜亂,你們就隨便做吧。”白萬舸抱歉道。

“無妨無妨…”陳沉與蔡逐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隨意找地方坐下。

為數不多的幾個夥計很快送來了茶水和許多瓜果點心,陳沉平日裡對於這些甜甜糯糯的東西是最為喜歡的,不過今天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裡,他看了看已經動手在吃的蔡逐,望向同樣對美味點心沒什麼興致的白萬舸,“所以到底出什麼事了?不是外面都說你白萬舸接手的白家生意都風生水起嗎?”

“唉,風生水起又如何,終究是比不過我那在太子面前舉足輕重的二弟。”

“此話又是從何說來?”陳沉不解道。

白萬舸言語中飽含無奈,“我的父親,兄弟,乃至門外親戚表面上對我好似另眼相看,實際上終究是瞧我不起,白家將來只可能會是白萬乘的白家,這點我認了,可是為什麼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我與徐珞乃是兩情相悅,我父親和徐家還是要棒打鴛鴦,逼得徐珞嫁給我二弟白萬乘。”

“這…”陳沉也是陷入了一陣語塞之中,“沒有什麼機會再爭取一下了嗎?”

“若是有,我也不至於如此洩氣吧。”白萬舸低著頭道。

“那徐珞呢?她是怎麼想的?”陳沉問白萬舸道。

“能怎麼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縱使她現在在家中日日以淚洗面也改變不了她父親非要將她許配與我二弟的心。”白萬舸想著父親的冷漠和徐珞哭腫了的眼睛,狠狠地拍了一記大腿,“唉”了一聲。

一旁似乎完全沒有被帶入悲傷氛圍中的蔡逐拍去手中的碎屑,問著白萬舸道,“既然你們二人皆是郎情妾意,那為何不一起離開此地?”

“我又怎麼沒有想過這個法子,可這一來我們根本無處可去,二來徐珞乃是太傅之女,打小就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且不說她或許不會肯,便是肯我也不捨得她跟我過節衣縮食的日子。”

“我認為白兄你實在沒必要妄自菲薄,你的才華技藝乃是眾人所目睹,切莫不能因為你家中那些迂腐之輩瞧不上你的本事就覺得自己做什麼的不行啊。”陳沉對白萬舸說道,“至少在我陳沉這,我絕對相信憑你的本事,縱使不依賴白家你也定然可以闖出一番事業。”

“只是?”白萬舸心中還有猶豫。

“只是你覺得徐珞未必可能跟你一起離開西京城?”陳沉問出了直擊白萬舸心坎裡的話語。

“沒錯…徐珞她實在沒必要跟我一起離開。”

“罷了罷了,不然我們還是重操舊業將白萬乘殺了算了,白家的護衛雖然厲害,但沒了七賢樓的一眾勢力後,還是削弱了不少,若是謀劃得當不能不說沒有機會。”蔡逐咬開一枚堅果道。

白萬舸擺了擺手拒絕道:“這個還是算了罷,對你們來說風險太大,白萬乘不是庸人,便是你們謀劃得再好,他也有逃脫的本事,到時候短兵相接難免要損失不少,而且對我來說白萬乘與我終究流著相似的血,我與他也算是一同長大,要我殺他,這實在是做不到。”

陳沉也並不贊成殺白萬乘,其中變數太多了,但他也不希望白萬舸如此得消沉,“不然還是去與徐珞說一說吧,若是你不願意去,那我們便代你去。”

白萬舸目光呆呆地停在自己的大腿之上,許久都沒有回應陳沉與蔡逐的其他勸說話語,陳沉向蔡逐打一眼色,蔡逐也只能攤手示意自己已經辭窮。

“呼…”白萬舸長嘆一聲,抬起頭看著陳沉與蔡逐,“兩位兄弟,多謝好意了,多虧你們二人獻策,我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所以呢?是下定決心要與徐珞一起逃婚了嗎?”陳沉看白萬舸的眉間似乎稍微舒展一些了,看樣子是已經做下決定了。

“不,我不帶徐珞走了,她不應該跟我去吃那份苦,我捨不得,也只有我不辭而別後她才能安心地住在白家,徐太傅與白家聯姻是沒錯的,因為無論哪個皇子繼位,都沒有理由去打壓一個日進斗金的財稅大戶。”白萬舸嘴角露出笑意,“若是運氣好三皇子登位,徐珞恐怕就是除皇后外最右權勢的年輕女子了。”

只是白萬舸的笑意在陳沉眼中是蒼白的無奈的,將一個年輕男子的落寞與辛酸全部都收於其中,這個年輕的男子,白萬舸他明明是白家的大少爺,明明擁有著改革整個九州工業的才華,卻被人視為異端,在家中被無視,心愛的女子將嫁作他人婦,他心中委屈堪比波瀾的巨浪,一下子熄滅了他對未來所有希望。

“別呀白公子…你何必如此退讓,讓這個對你不公的白家這般自在逍遙,你難道真的就打算這樣忍氣吞聲地離開嗎?”蔡逐為白萬舸感到不值。

陳沉制止住了還想繼續勸說下去的蔡逐,看著眼中似乎漂起水花的白萬舸認真問道,“你決定了?”

“嗯。”白萬舸抹了把臉堅定道。

“那我們自然還是尊重你的選擇的,你打算什麼時候走?”陳沉問道。

“便就在徐珞出嫁當日吧,其實也就是半月之後,因為聯姻這件事情其實已經暗中謀劃許久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與徐珞不知。”

“真的不再去見見徐珞了?”陳沉試探道。

“不了,且她如今被鎖於深閨我根本無從得見。”白萬舸搖搖,拿起手邊的九環扣開始研究了起來。

陳沉見白萬舸一副完全沒了心神的樣子,輕嘆一口氣,站起身來說道,“那白兄我們就先行離開了,你好好調整,即便要離開也得抬頭挺胸,精神飽滿,不要與那喪家犬一般。”

說著陳沉就要離開,白萬舸坐在椅子上良久沒有回覆,知道陳沉與蔡逐要走到門口時才起身叫了一句,“陳沉…”

陳沉聞言回過頭,卻再也沒有下文,他看著欲言又止的白萬舸大聲說道,“無論在哪,我們都是朋友,我陳沉斷言你白萬舸他日定能叫整個九州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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