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京華 狂喜(1 / 1)
陳府的家丁下人們還在席間穿插忙碌,將擺盤精緻的佳餚點心與裝入名貴酒壺中的瓊漿玉釀安放到每一張桌子上,這些還只是今晚詩會的普通坐席,陳沉幾乎無法想象在遠處亭臺上的貴賓席中會奢華道何種程度,不得不說,為了給陳清鋪平道路,為了給太子拉攏更多的人手,今日的師雯真的是下血本了。
陳沉本應該也可以落座那顯赫富麗的亭臺樓閣之中,不過他不願意,他甚至都不願意去普通的席間落座,對於西京文士們習以為常的寒暄與攀談,陳沉覺得很無聊,他今次來也僅僅只是瞧一瞧這陳清母子如此大費周章,他們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時間還有些早,陳沉與司徒寅坐在橫跨了小半個湖面的蜿蜒長廊上無所事事,看著遠處逐漸熱鬧起來的樣子,反倒是有了一種主人家的滿意與愜意。
“說到底這裡是我的家啊,為什麼一點歸屬感都沒有。”陳沉毫不客氣地將腳架在了長廊邊的靠椅之上。
司徒寅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抱胸靜靜地坐在一邊。
“你說吳乾和吳離他們還好嗎?”陳沉望著漣漪微動的水面怔怔道。
“不知……”司徒寅回憶起這兩兄妹,連言語都有些輕顫。
“之前我曾在宮廷中跟兵部的幾位老先生詢問過百花會的動向,好像自從徐州圍城被攻破以後,齊國就很少再有百花會的音訊了。”陳沉繼續說道。
“若是他們真的還活著,為什麼不給我們寫封信呢。”司徒寅長嘆一聲道。
“對了,你在百花會也挺久了,你說朱雀分舵的那些人如若來了西京城會主動來找你嗎?”陳沉問道。
“應該也是會的,畢竟百花會對我有養育之恩,在百花會的人看來我只是在暗中潛伏積蓄力量,他們來到西京城的話一定還是會想法子聯絡我的。”司徒寅肯定道,“不過如若是百花會的人再來京城,恐怕他們又是有什麼大動作了。”
“那可千萬別,無論百花會怎樣地計劃周詳,在西京城起兵造反這件事情都實在是太不動腦子了。”陳沉無奈道,“就連乾親王與趙純那樣的實力最終都沒有成功,百花會要做成這件事情肯定是更加難於登天的。”
“那麼……”司徒寅嘴角微微一笑,“如若這次百花會真的再一次來西京城起義造反,公子你又會站在哪一邊呢?”
“哈哈哈,司徒寅你這個問題倒是問住我了,我肯定會先勸他們放棄,要是他們不肯放棄,我就只能視情況而定了,如果趙綸當上皇帝,恐怕百花會對我來說還是個不錯的歸宿呢,好歹我也算個堂主,但如果是趙纈繼位,那我就得好好想想了,畢竟如果天下能夠治理得好,又為什麼要起義呢?我一直都是那句話,換一家做皇帝,天下依然也只會是現在這幅樣子,錯的不僅僅是人,更是整個體制。”
陳沉轉頭看著司徒寅道,“那你呢,到時候我若是不幫百花會,咱們的千面會是不是就得拆夥了?”
司徒寅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著看陳沉道:“千面會永遠都不會拆夥。”
一陣腳步聲打亂了陳沉與司徒寅繼續聊天的心情,他們轉頭望去,那青色的勁服,似水的玉佩和顯胖的圓臉,不是師遼又是誰,他朝著陳沉與司徒寅走來,身後跟著一群家丁護院,師遼時不時與身邊之人說話,完全是一副家中總管事的模樣,身邊的狗腿也各個畢恭畢敬。
師遼腰間配著寶刀,腳下帶風迅速地經過陳沉與司徒寅身邊,在交錯中兩人四目相對,師遼目帶戲謔與輕蔑,陳沉也毫不掩飾自己對此人的厭惡。
望著師遼漸漸走遠,陳沉也只能冷哼一聲道,“白白讓外戚把本家當自己家,你說陳氏族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也這麼覺得。”司徒寅點頭說道。
“沒事,等收拾完雷挺就輪到他了。”陳沉瞥了一眼遠處道。
夜幕的薄紗已經降了下來,陳府下人將各種石燈和燈籠點燃,火光輝映,將整個陳府都照個透亮。陳沉帶著司徒寅入席前去找位置,到恰巧碰上了兩個熟人,中年文人的代表丁文虎,以及丁家贅婿丁梁快,由於皆為四皇子趙纈打算,丁家與陳沉關係自然甚好,兩人見到陳沉與司徒寅也熱情地打起了招呼。
陳沉對此二人也不反感,客套地問他們正在聊些啥,丁文虎也不含糊,向陳沉引薦了幾個人,陳沉本來還以為這是丁文虎的文人朋友們,誰知完全不是,在座的竟是一群鏢行老闆,而他們的話題也讓陳沉有些感興趣。
在陳沉與司徒寅參與之前,這些鏢行的老闆就已經在討論雷挺入獄的事情了,而且似乎對此拍手稱快,一開始看到陳沉和司徒寅這兩個外人的時候,鏢行老闆們立馬集體噤聲,直到丁文虎與丁梁快兩人打包票讓大家放心,這些鏢行老闆才肯將剛才的話題繼續下去。
“真他孃的希望雷挺在牢裡多坐兩天,這樣咱們的生意也好做些。”以為老闆繼續說道。
此話一出,立馬引來了周圍人的應和,“是啊,這個畜生,他讓咱們走鏢的生意怎麼做得下去啊。”
“這是怎麼了?”陳沉壓抑著心中的狂喜,故作不解道。
“陳少師你是不知道啊,這個雷挺從以前開始就愛帶著他手下那群亡命之徒劫鏢搶財,要想好好做生意,就必須得每月給他交天價的上供金,不然他不僅讓人生意做不成還時常指揮他手下那群亡命之徒將我們的鏢師殺個精光,實在是個畜生啊。”一位老闆說道。
另一位老闆也解釋道:“之前我們就已經敢怒不敢言,在他的壓迫下繼續埋頭做生意,少賺一些至少還能把生意做下去,結果在他當上西京城防官兵營的副將後,這雷挺是變本加厲,帶著他那群亡命之徒完全不讓我們做生意,後來我們才知道白家幫他成立了一家鏢局,現如今他以官兵護道之名,來西京的鏢必須由他的鏢局護送進城,也只有他的鏢局可以出西京城,這讓我們該怎麼活啊。”
陳沉聞言看向旁邊的丁文虎,“他區區一個雷挺對你們也這樣?”
丁文虎冷笑一聲,“他當然不敢對我們怎麼樣,他那鏢局開起來就是白家和太子在背後指揮想要打壓我們丁家的,明裡他們不敢動手腳,倒是暗地裡,我們丁家的不少常客都已經被威逼地不敢來了,雷挺和他那群手下上次雖然在謝家吃了癟,但對於普通人家來說,實在是滅頂之災啊。”
席間又有一位鏢行老闆開口道,“就在他雷挺入獄前幾日,他那新鏢局還給我們這些鏢局發了死命令,要麼全都併入他的鏢局,要麼立馬歇業走人,不然他要讓我們有命賺錢沒命花,我們手底下也還有那麼多人吃飯,還能怎麼辦,這個喜好龍陽的畜生,前幾日還來我家中對我的寶貝兒子動手動腳。”說著那位老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畜生!”
“唉,真希望他一輩子被關在西京府大牢裡出不來。”
“怎麼可能,估計一週之內,最長也就一個月之內,他必定又能逃出生天,他可是太子跟前的紅人,據說那老皇帝現在連坐著都已經很吃力了,當今太子他……”有個人正說著,突然發現丁文虎還在席間,立馬閉嘴,抬頭看了一眼國舅丁文虎,後者則根本沒有理他。
“陳沉兄弟,這都是自己人,對於雷挺此人你怎麼看啊?”丁文虎不知道雷挺入獄就是陳沉的手法,開口試探道。
陳沉也知道丁文虎對雷挺有了殺心,卻又礙於很多層面的問題無法置他於死地只得拉自己下水看看有沒有其他好用的辦法。
而這正是給了陳沉一個順水推舟的機會,陳沉也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將他本來的計劃修改了一下循循善誘開口說道,“既然如此在座諸位何不聯合起來反抗雷挺呢?你們這些鏢局加起來應該也有不少好手吧。”
“陳公子說的容易,一來我們這些人手加一塊兒恐怕都不是雷挺和他手下那群亡命之徒的對手,二來現在雷挺身傍南宮軍的副將之職,我們一反抗輕則傷害大齊朝廷命官,重則是犯上作亂之罪啊。”
陳沉聞言也點了點頭道,“是啊,所以不能明著來,得暗著來才是。”
席間一位鏢行老闆嘆氣道,“難道陳公子覺得我們沒有買過殺手殺雷挺嗎?哪裡有那麼容易他身邊那群亡命之徒實在太厲害了。”
“嗯,所以啊,我的意思是趁著雷挺入獄這段時間,先去解決他身邊的那群亡命之徒。”陳沉述說著他的計劃道,“這群亡命之徒素來只聽雷挺的話,我們之前已經打探清楚過,這群亡命之徒並沒有被城防官兵營接納,平時只要雷挺不在,他們一般都會暗藏在城南的十幾處宅子裡,他們人數被分散,縱是實力再強也敵不過趁夜的群起而攻之。”
見席間的那些鏢行老闆有了心動的樣子,陳沉嘴角露出若隱若現的微笑乘勝追擊道,“而且最無防備的時間恐怕就是今晚這月圓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