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相忘 預見(1 / 1)

加入書籤

前往東都的路途大概要再走上一個多月,一路上陳沉與楚家堡的大隊人馬相處得還算愉快,楚英果然如陳沉所感覺得那樣是個相當刻苦之人,每日幾乎雷打不動清晨早起,先打拳法,後練槍法,在練了好一陣子後,才有慢慢醒來的其他楚家堡武人加入到他的晨練佇列中。

楚英使了一杆精緻的花槍,比普通的長槍要稍短几分,槍頭窄而寒光刺眼,槍桿細而柔軟,一旦舞起來,槍頭抖動殘影照人,令對手防不勝防。

陳沉也有早起鍛鍊的習慣,儘管有時會因為各種事情中斷,但大多數時間他都能逼著自己爬起來,陳沉心裡很清楚,這個時代有多麼得弱肉強食,很多時候他人要取你性命根本不會給你時間求饒或思考。

如此情況下,只有武力能給自己搏來一線生機,不說強到將敵人完全殺死,至少也得震懾住敵人讓他忌憚,這樣才能給大腦一個思考謀略的時間,給嘴一個討價還價的機會。

一開始在楚英面前陳沉還有些不好意思練劍,只能安安靜靜在遠一點的黃土地上做做俯臥撐,仰臥起坐,波比跳什麼的,直到後來陳沉與楚英切磋過了一回後,他才漸漸有勇氣每日練習《心眼錄》的劍法基本功。

以武力來說陳沉的實力已經不能算弱,他的眼睛和耳朵確實有著讓眾人詫異的天賦,加上《心眼錄》一直在教陳沉如何從對手的氣息和微小動作去讀懂對手的出招意圖,從而擋住對手,甚至先一步反擊對手。

在與楚英的切磋過程中,陳沉使練習用的木劍,楚英使不加槍頭的軟棍,兩人交手,楚英並沒有手下留情,軟棍在空中扎出無數蓮花殘影,讓陳沉招架不住,只能連躲帶閃拉開距離,這樣狼狽的情況從頭持續到尾。

不過楚英在前二十招之內確實未能傷及陳沉分毫,其中有一次陳沉連蒙帶猜準確擊中了藏在殘影中的軟棍頭部,讓沒有留手的楚英差點失去了平衡,還有一次陳沉也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憑感覺出劍一指,竟搶了楚英先機,後者如若搶攻則先一步撞到陳沉的木劍之上,讓周圍包括楚青青在內實力不俗的武人看得目瞪口呆。

“三哥你實力不濟啊,二十招內都未能把陳沉逼入絕境,反而差點讓陳沉給刺中,陳沉的細劍是淬過毒的,那趙純都頂不住,你肯定也不行。”楚青青看到眾人都被陳沉的本事所驚異,聲音裡明顯有著興奮。

“哦?淬毒可是為江湖所不齒啊。”楚英也沒惡意,只是好意提醒道。

陳沉也點頭接受,悻悻笑道,“平時並不怎麼用劍,只求保命而已。”

楚青青也在一旁幫著強調陳沉只是文人,不是江湖之人,用不著講那麼多江湖規矩,楚英看了看愈發沒有“楚公子”強硬做派的妹妹,不知是福是禍,只能暗自苦笑惋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楚英打算再與陳沉交流一下,這時只聽“砰”得一聲響,把周圍楚家堡的子弟都嚇得立馬拔出武器,以為有江湖對頭來尋仇,誰知來者不是別人,就是剛剛習武完回來的餘笑,只見他一手纏著鐵鏈子,鏈子前頭厚重的斬首大刀已經砸到了陳沉等人旁邊,“都在切磋,不如與我交手一番如何?”

楚英摩拳擦掌饒有興趣,陳沉則是百般不願意,他和餘笑已經試著交手過了,益都霸刀有特殊的發力方法,餘笑的爆發力讓陳沉記憶猶新,斬首大刀速度沒有楚英的花槍那麼快,但力道十足,陳沉敢去接楚英的花槍,但對於儘管眼睛能完全捕捉到的大刀,陳沉只有逃命的份。

之前楚青青說,若不死鬥,難分上下,但陳沉根據眾人與自己實力的對比已然在心中重新給大家排了序,大致是楚青青和司徒寅屬於強者,楚英、雷挺屬於很強,餘笑已然踏入高手之行列,在他之上苗芳葉盛就已經是更加難以估量了。

那麼冬破呢,陳沉突然想起來到這個世界上自己第一個朋友,天生的黃褐色皮膚第一眼看起來有些發育不良,可一旦動起手來冬破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殺氣與敵意會讓陳沉聯想到他遇到的那些高手,有些東西就是天生的,儘管那時候他被扎隆打了個半死,被葉盛找到後還不願意回來。

可去年的冬破只有十五歲啊,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之前葉盛說給了冬破引薦信,引薦冬破去葉盛的師傅那習武,後來因為各種鬥爭鬧掰後,就再無冬破訊息了,陳沉回想起冬破那相當不好聽的沙啞嗓音,心中暗自祈求道,無論回不回來,一定要活下去啊。

在陳沉盤腿坐在佈滿灰塵的土地上發呆之時,楚英和餘笑確實比了一場,二人不分伯仲,打鬥的場面也相當好看,不過兩人都並不滿意,尤其是楚英,因為他的對手餘笑只用了最普通的木刀,完全未能發揮出真正實力,很難盡興。

一般當作為楚家新一代棟樑的年輕武士們在習武時,也有一群天資相當不高以後打算轉而處理楚家生意或文墨事務的人會圍在曹崇身邊聊天下大勢,曹崇也算生於大儒之家,怎料聖賢書讀得屬實一般,但融會貫通的學習能力和籌算能力都十分不錯。

他每日在人群裡高談闊論的,大都是前一夜悄悄與陳沉探討所得,最近大家茶餘飯後探討得最為火熱的,自然是從西京城裡面傳出的訊息,少帝即位,大赦天下,內閣新立一下子就封了二十幾位內閣諮議,徐堅,陳潮,就連大將軍南宮望都在其中,最令百姓不解的是西京商會里的李家和丁家也各佔一席。

“所以曹公子的意思是,這內閣的目的就是為了替代皇帝?”一位楚家堡青年不解道。

曹崇做了噤聲的手勢,“可不敢這麼說,不過其實我細細想來,大家一起做決定確實要比皇帝一個人做決定要好些,以前西京城大門閥掌權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皇帝和忠於皇帝計程車族們一直都在與門閥做對以保住自己門閥的位置。”

“那這下可好,小皇帝哪有那個本事,而且現在不少士族都和內閣擰成一股繩,摩拳擦掌要為齊國朝政出力呢。”另一位楚家堡青年領悟道。”

“可不是,也不知道這天下會如何發展呢,我可聽陳沉公子說了,那陳潮野心十足,想讓齊國吞併整個華夏九州呢。”曹崇言語中不僅不覺得害怕,還覺得有些敬佩。

周圍大多數人竟都是類似的態度,“輔國公之子心繫大齊,猶勝輔國公啊,大齊的未來有望了。”

“是啊,聽說最近已經開始免除徭役,休養生息了,估計等積蓄完實力後,過幾年就要開戰了。”

“那可太好了,真乃揚我大齊之國威。”

“不過陳沉公子也說,當今齊國這種半吊子的內閣其實並不穩定。”曹崇穿著錦衣坐在小矮凳上,“他說一切都並不會像我們外界看來那麼得順利。”

“那陳公子這是何意?”

曹崇摸了摸腦袋笑道,“具體我也有點記不清了。”

事實上陳沉昨夜與曹崇說得也很淺顯,大致意思就是現在得內閣看起來順應士族之意,齊心協力,但事實上一旦真正開始運轉還會出現很多的問題,職能部門大都在以徐堅為首的文官掌控下,商業秩序會由西京商會去正式插手,而動武需要的軍隊則有陳潮和南宮望在考慮。

幾股勢力雖然都想讓大齊強盛,可具體做法肯定是不一樣的,比如要打仗就得要錢,要錢就得一邊改變施政方向一邊課稅,一旦課稅就會大大影響逐利商人的目的,屆時肯定會出現巨大的分歧,而陳潮所設內閣並無合理的表決機制。

分歧產生後,內閣之中士族文官最多,徐堅定是最有發言權的一個,甚至南宮望大將軍也會支援他,而反對之人則會漸漸邊緣化,矛盾也就愈演愈烈,大家會發現任何事情都討論不下來,任何事情都寸步難行,最終內閣完全決裂。

追根溯源,其實是因為大齊並無討論後再由大家一齊表決的傳統,家庭父權強盛到有些畸形的這個時代,即便是在家中也總有一錘定音的妄為決定,一代服從一代,一個階級依附於一個階級,從而權力最終會流向頂端,這是封建時代逃不開的命運。

陳沉最開始提出內閣之策,也只是希望老皇帝能以此為一個新的中樞機構從而拉攏老臣的心並大大遏制門閥掌控朝政的情勢,並非真的是要在齊國推行所謂民主,倒不是因為經濟水平還很落後,是民主二字根本還未在人民的腦海中出現。

從陳潮莫名其妙想要推動內閣之策開始,陳沉就已然可以預見到該策略的失敗,好的結局會是某一方勢力獲勝操縱皇帝把握朝政,或許要讓齊國強盛也不是沒可能,壞的結局就是反目成仇,兵戎相見,到時候一定又會死很多人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