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相忘 畫作(1 / 1)
“哇,那個白痴。”陳沉吃著楚青青不知從哪裡變來的湯圓,盯著臺上神情緊張。
本來小雨過後看看擂臺打拳,在熱鬧的人群中起起鬨,應該也算是一件較為愜意的事情,東都城裡其實有不少這樣擺擂臺的事情,有的是門派為了表演刀槍棍棒招納徒弟門生,有的則是武道門中比武招親,但更多的是陳沉現在看的這種,坐莊賭錢的拳臺。
這種拳臺是東都府尹所認可的一種賭博方式,不僅廣受東都城男女老少的喜愛,對於擺拳臺的人來說也是收穫頗豐的商業模式,想上臺揚名的人可以自由登臺,然後就會有挑戰者出現。
底下的觀眾們在比武開始前後會紛紛下注,比出勝負後莊家可以在贏錢那方稍稍抽成一點點,而武者的錢是由莊家給付的,贏得越多拿的越多,可一旦輸了就一無所有,因此不少江湖武人贏幾場賺些小錢就會走。
對於既想賺錢又想揚名的人來說,打個幾場也就夠了,一旦擺擂臺的商家不高興,肯定會派出坐鎮的高手來修理,當然運氣不好商家想操控比賽的時候也會一下子就把高手派出來,這是題外話。
不過如今站在臺上的餘笑,他只想揚名,根本不想賺錢,贏得越多他越開心,只是擺擂臺的商家就沒那麼高興了,從陳沉看擂臺賽開始,餘笑已經打倒了至少二十個人,水平有高有低,可惜在餘笑面前沒什麼大區別,幾乎都是被幾拳撂倒在地,有個上臺前罵罵咧咧的被餘笑一拳打下了臺,惹得眾人鬨笑。
“這些上臺比武的江湖人大都是學藝繁雜卻十分不精的花架子,無論是赤手空拳還是帶上兵刃可能都還沒你厲害些。”楚青青扇著刺繡精美的小摺扇,口中不停道,“就像現在臺上這個人,出拳相當狠辣一看就是常打架的好手,只是腳步虛浮,底子太差,餘笑一個擺腿就能讓他爬不起來。
果不其然,這裡楚青青剛說完,臺上餘笑已經一記擺腿把人重重掃倒在了臺上,楚青青周圍還有不少同樣穿著華服綢緞出來湊熱鬧的年輕姑娘,看著旁邊這個和自己年歲差不多,穿著清雅大方的姑娘,聽她說著完全和自己外貌不符合的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餘笑還在繼續連勝下去,楚青青已經不耐煩地打起了哈欠,拉了拉旁邊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和左右江湖人士攀談上兩句的陳沉的衣袖,帶著些姑娘的撒嬌語氣道,“要不還是去對面的萬福樓吃點東西吧?”
楚青青亭亭玉立俏生生的模樣讓周邊男子十分羨慕陳沉,但被羨慕的陳沉還不自知,依然仰頭看著擂臺上,“再看會,我早飯吃得可飽了。”
陳沉話還未說完,他剛剛給楚青青買的小摺扇已經重重地杵到了自己的腰間,眾人欣羨的大家閨秀模樣蕩然無存,楚青青在陳沉“噢!”得一聲慘叫之餘,重重地又強調了一遍,“我說我餓了!”
楚青青真的餓了,她為了將不常穿的女子裝束穿好,天未亮時就已經出來準備,洗漱裝扮外加梳理,女子若是要認真打扮起自己來,每一件事都極為耗費時間的。
儘管在早上陳沉去叫車時,楚青青吃了些糕點,可對於作為武人的她來說是完全不夠的。楚青青身材極好,給人的感覺是柔韌有力,這種感覺不是節食瘦出來,而是日復一日練武練出來的,因此楚青青的食量要比普通女子大很多。
陳沉其實也有點餓,但整個擂臺上下,江湖風氣與熱鬧程度實在太令人著迷了,陳沉在來這個世界前也並沒有真正作為觀眾去現場看過格鬥比賽,但他可以確信,這些江湖武人的實力以及觀眾對於江湖的推崇和嚮往,都會比現代的比賽更高一些,畢竟這是真正的冷兵器時代啊。
在與楚青青的較量中,陳沉大體是落敗的一方,在將近一個時辰的等位之後,陳沉和楚青青才坐進了東都最為繁華的萬福酒樓,據說這酒樓的廚子都是大小自己培養的,練的廚藝都是大夏王朝御廚千年傳下來的燒菜本事,酒樓主打的招牌就是皇室般的享受。
有了這等樓面和名氣,嚐鮮的食客怎麼會不多,酒菜的價格又怎麼會不貴,陳沉和楚青青兩人點了四個菜坐在大堂的角落中,看著不遠處戲臺上正有人在說書,一張長桌一塊醒木一把摺扇,旁邊還有一支烘托氣氛的絲絃樂隊,看起來真的是有模有樣。
好巧不巧,這位年邁的說書先生,正抑揚頓挫地講著陳沉劍斬趙純的故事,與西京城裡廣為流傳的版本不一樣,在這位說書人口中完全是把陳沉給神化了,他要真有這數招之內手刃趙純的實力,還用這般灰頭土臉離開西京城?更扯的是,那老先生居然說陳沉斬了趙純後便覺世間無敵手,入深山修仙去了。
“說你呢,可厲害了。”楚青青拔下一個燒雞的雞腿自顧自啃著,相比之下用筷子將皮脆肉嫩的燒雞分開後,再一口一口夾著吃的陳沉更像個姑娘。
“這就叫以訛傳訛。”陳沉喝了口花了他大價錢的酒,確實香醇可口。
“以訛傳訛多好,江湖上多少人想有這名聲還沒人給他傳呢,你看那餘笑,功夫那麼厲害不還得一拳一拳打下來。”楚青青也喝了一口酒道。
“我發現你說話真的有點道理。”陳沉哭笑不得,只能夾起一塊羊肉放入楚青青的碗裡。
“那是自然,我是誰。”
“是是是。”陳沉給自己舀了碗湯汁和肉,一勺入嘴後驚叫道,“臥槽,這蟹煲也太好吃了吧!”
楚青青扮起知書達理的模樣向周圍投來鄙夷神色的眾人致歉,然後一臉無奈地說道,“就你這樣出去說是輔國公陳完家裡的兒子,說破天也沒人信啊。”
一頓飯吃了很久,陳沉又多點了幾個菜,但吃到最後,陳沉無聊得快把那皇室御宴風格的盤子和碗都吃掉了。
究其原因,是在兩人本來打算出發的時候,臺上新唱了一出齊國的地方戲,主講的是男女情愛之類的故事,陳沉一開始還有些興趣,奈何戲中齊國的古言與典故繁多,陳沉連齊國的現代文言都還學的磕磕絆絆,更何況是聽這高雅的古言戲曲。
但楚青青喜歡,陳沉又吃了一碗蟹煲湯,抬頭望見楚青青聽得入神,帶些小雀斑的臉龐上不再那麼生機勃勃,反而有些悲傷,楚青青在看戲,陳沉在看楚青青。戲到動情處,楚青青的眼角竟流出了兩行銀線。
在那一刻,陳沉一點都不覺得楚青青做作奇怪,只覺得她不僅是個真性情的江湖女子,也是個真正端莊大方,書香自溢的大家閨秀。
出了萬福樓後,楚青青還沉浸在那出戏的悲愴之中,不停與陳沉講著男女主人公是多麼得不幸,兩人沒有去僱新的馬車,而是選擇在東都落日將灑的長街上漫步消食,街對面的擂臺也早已經結束了,人群散的很快,街邊各酒樓香院已經開始招攬晚間的客人。
雨後出來湊熱鬧賺些小錢的商販也大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他們中許多人住得離長街很遠,推著車挑著擔回到家的時候,夕陽或許早就已經西下了,忙碌的人並沒有那個時間更沒有那個閒情雅緻站立在長街上望著那紅得發紫得斜陽,感受落日餘暉灑在身上得別樣感覺。
夕陽西下,光灑長街,在冬日之中,那是時光消逝的溫暖,在此光陰依舊如梭的一天裡,陳沉和楚青青並肩坐在小長凳上,他們不約而同地笑著望向眼前穿著破落文士衣物的畫家,一副漂亮的人像畫在那才華無處售賣的青年畫家手中緩緩展現。
而在不遠處,長街落日、青年的紅顏以及作畫的落魄畫家,一切都囊括於另一位用筆更為大膽高明的畫家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