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相忘 師家(1 / 1)
師雯轉身離開後過了一段時間,師通才開口說話,“要不要先去擦點藥?”
陳沉嘆了口氣,望著眼前的師通神情複雜道,“師遼不是你親弟弟吧?”
“哦?”師通讓身後的神武宗之人清退了河洛酒樓裡的其他人,最後整個大堂之中就只剩下陳沉,楚青青以及師通和他身後那個壯漢護衛。
師通摸了摸下巴,看起來有點不懷好意,“為何這樣問,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挺明顯的,自己親兄弟死了,你不僅表現得很平靜,竟還有些興奮。”
“哈哈哈,有意思,觀察很細微,不過興奮倒不是因為此事,而是我今日妙手偶得一幅新畫。”師通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畫,上面的內容正是陳沉與楚青青坐在長椅上等待畫師作畫的整體全貌。
陳沉在楚青青驚訝之中拿過那副帶著色彩的畫,調色顏料這種東西其實很早就有了,不過用色如此鮮豔大膽還帶點印象畫派作風的齊國國畫,陳沉還是第一次見,“畫的確實不錯,簡直自成一派啊。”
“哈哈哈哈,陳公子不愧是才子,我這話不和傳統畫意,常被批無神韻意境,今日得陳公子謬讚自成一派,竟有高山流水覓知音的感覺,可惜你與師家是死仇,不然我定會頂著父親壓力保你下來。”師通的高興似是發自內心,讓理應作為仇人的陳沉和楚青青目瞪口呆。
“說正事。”楚青青板著臉提醒道。
哪知師通根本不理會楚青青想殺人的眼神和語氣,繼續拖陳沉說閒話,先是他這個畫派的顏色和作畫風格,陳沉糊弄了些攝影的構圖技巧後,師通居然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這做畫方面告一段落以後,師通又開始說起了他對朝內局勢的猜測,包括王覓是如何設計三皇子以及陳潮如何反其道而行,猜的與陳沉幾乎沒什麼兩樣,可兩者又有著巨大的不同,陳沉是依據陳潮所給的資訊,猜測的部分其實不多。
師通則是憑藉淪為邊緣人的師雯所提供的邊角料資訊,就大膽做出了猜測,還幾乎猜對了,對陳沉來說,這點實在是有些令人詫異了。
等到真的開始聊正事的時候,聊到一半,陳沉實在扛不住就暈過去了,剩下的事情還是楚青青代為轉告的。
與陳沉猜的不一樣,師遼是師通的親弟弟,師通還有另外兩個弟弟,不過有些事情向來是親兄弟明算賬的,師遼師通將來總有一人會掌握師家真正的大權,實際上本應成為東都指揮使的師遼有更大的機會,司徒寅殺了師遼其實在某種意義上幫了師通。
再者師通其實也喜歡帶兵打仗,奈何身體不濟被父親強迫著往東都府尹的方向發展,現在可好,不但成了師家唯一的掌門人候選,且有很大的機會軍職公職一把抓成為真正的土皇帝,這種事情在西京不現實,但在東都並不是做不到。
師通在陳沉暈厥前,還在一直聊師家的家事,師通的父親師霆是如今的東都郡丞,是個地位相當高的文職,但終究被那別族出身的東都府尹硬壓一頭。
師家上一代也算枝繁葉茂,男丁有出息的大都在東都的官府和軍營中紮下了深根,師家軍也是從師通父親這一代開始真正打出名氣的,再加上師家本就是經商起家的大家族,一直到現在被冠以東都第一大家族乃實至名歸之事。
不過師家在東都素來專橫無比,與另外幾家勢力相對較小的種姓士族不睦;官場、軍營之中也時刻與豫州太守和豫州刺史有摩擦,本來有輔國公撐腰,那些豫州豪族們不敢放肆,可自從輔國公死後,苦師家已久的官員和士族們聯合了起來要漸漸削弱師家。
這一次,便是明目張膽要安排豫州刺史的兒子去做那東都的指揮使,統領東都軍隊以削去師家軍在東都守軍中的影響。
豫州刺史的兒子只比師通大了一二歲,一旦坐上東都指揮使的位置,恐怕師家下一代都會被狠狠地壓住一頭,且師家人也很清楚,那些豪族擁護豫州刺史的兒子做東都指揮使,為的就是一邊削減師家軍的數量,一邊增加忠於豫州高官和其他豪族的鎮山軍數量。
一旦他們的陰謀得逞,師家少在了東都守軍方面的影響力,其對於東都乃至整個豫州豪族的震懾都會大大降低,畢竟這是個弱肉強食的殘忍時代,穩定掌握兵權的一方往往在政治博弈中會佔據更大的優勢。
一步失策後就會步步失策一直到分崩離析,沒有了東都指揮使之位,接下來就會失去成為東都府尹的可能,一步一步,師家會變得越來越好打壓,越來越翻不了身。
師家當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因此在他們如今還具備一定影響力的時候,師家決定主動出擊,主動引薦了師通去做東都指揮使,一時間豫州刺史的兒子和師通二人各自有了支援的聲音。
現任東都指揮使作為師通的另一位姑父肯定還是站在師家這邊的,但豫州刺史那邊也忠心跟隨的官員在支援,按理說豫州刺史比東都指揮使職級高了兩頭,本應是一錘定音的事情,但就是因為有人數多實力強的師家軍之存在,所有人都不敢輕視師家和師家相關勢力。
多方勢力僵持不下數月後,最終大家還是在豫州官位最高的豫州太守的調解下達成共識,以統兵之力見真招。
在豫州,幷州,青州三州交匯之處,匪寨林立匪患層出不窮,其公認的總瓢把子就是處於豫州境內的江湖敗類門派天狼堡,天狼堡支援匪寨收取佣金的做法為江湖所不齒,但其人手確實強橫且地勢易守難攻,官府幾次圍剿都大敗而歸。
如今既有此機會,就由師通率領的師家軍和豫州刺史兒子魯鵬所率領的鎮山軍進行一場剿匪的比試,二人之中誰先攻下天狼堡誰就當這個東都指揮使。
此提議固然聽起來最為合理,可師家認為魯鵬此人只是無能草包而已,豫州太守看似不偏不倚,實則暗地裡與豫州刺史及其他豪族暗通款曲之事不是秘密,師霆懷疑攻打天狼堡是假,藉此機會大大削弱師家軍實力是真。
於是乎,師通才提議由神武宗來召開武林大會,在武林大會上鼓動眾人結成同盟進攻天狼堡,以江湖勢力的集結來對抗匪患這種江湖不義,借用大量的江湖人手來達成師家軍攻下天狼堡的目的,這樣既能極大程度地保護師家軍的勢力,又能贏下賭局,甚至還能為表面上出兵幫助的師家來贏得江湖上的美譽,可以說是一舉多得的好事。
這才是此次神武宗舉辦武林大會的真正目的,神武宗與師家關係極好,在神武宗不再負責為朝廷訓練御林軍,逐漸走向末路之時,是師家伸出援手,一方面大力提供經濟支援,還在官府對於江湖的多種打壓策略下暗暗幫助神武宗光大,更重要的是,如今神武宗出來的弟子只要願意都可以進入師家軍成為其中的一員士兵。
神武宗也因此才重新壯大起來,前來拜師學藝的孩子和青壯年都極多,畢竟在豫州師家軍的名聲不是蓋的,糧餉又充足,想透過神武宗進入師家軍的人數不勝數,神武宗每年開宗門收徒時大門的門檻都真的會被踩爛。
“所以師通他到底需要我做什麼?跟他去打仗嗎?”陳沉躺在床上,望著身邊的楚青青。
換回男裝的楚青青手上端著剛剛煮好的藥,用勺子在裡面輕輕攪著,“去打仗是肯定的,而且他要求你和楚家堡在武林大會中大力支援聯盟攻打天狼堡的決定,並且自告奮勇擔當先鋒軍行偵察與陷陣之職。”
“就是不僅要當託還得去送死唄?”陳沉坐起身,接過楚青青遞來的藥碗,“這還不如直接殺了我,你這幾日也看到了,多少江湖人士是帶著一家老小開開心心來東都過冬至的,結果現在我得慫恿他們去剿匪,還要莫名其妙帶著整個楚家堡百餘壯丁去送死,這……”
“可如若不這麼做師家會在召開武林大會前就以報仇為名將楚家堡來東都的上下老小全部殺盡,包括之前捉住的曹崇、餘笑他們。”楚青青撐著頭煩惱道。
陳沉看著楚青青憔悴的樣子,不禁有些心疼,“你一夜沒睡吧?”
“你被打成這樣,楚家堡如今在東都又被監視著寸步難行,我哪裡睡得著。”楚青青捋了捋散亂的青絲,楚楚可憐模樣即便穿著男裝也完全可以看出是個漂亮的女子。
“呼。”陳沉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遇到問題,解決問題。”
“你做什麼,你現在還不能起來。”楚青青看見陳沉起身穿衣服,焦急模樣道。
“沒問題。”陳沉拍了拍楚青青的手臂笑道,“現在我也是江湖兒女了,這點皮外傷可算不了什麼,得先去找你三哥商量才是,我的死活沒什麼,可若是拖著楚家堡的兄弟受苦,我就過意不去了。”
“也只能這樣了,可你這樣子,真的就直接出去嗎……”楚青青見陳沉精神不錯也算放下了心,看著陳沉腫得像豬一樣的臉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