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相忘 嘴臉(1 / 1)
陳沉的這具身體是一位九歲就名動整個西京城的天才文人,他耳目清明、一目十行、才思敏捷。
陳沉能聽得到風聲,用點精力還能細細分辨出周圍嘈雜的各種聲音,突然沉重的呼吸聲傳到了陳沉的耳蝸中,單刀出鞘的聲音響得令人清醒,布衣破風之聲在他腦海中啪啪作響。
同時陳沉也在看,面前中年人撇動的眼珠子、微動的下顎、傾斜的肩膀、輕抬的手肘、腰間的轉動、腳尖的方向……
陳沉其實早就應該知道他不再是穿越前的普通大學生,在今日之前也沒有認真地去了解過他現在的身體,直到在危機到來,他才發現自己的感官與頭腦是這般靈敏。
只那樣上下來回一眼,大腦就已經能夠提前發出訊號,而陳沉出劍的意識明顯要過一會兒才能反應過來,所幸臨危之時他的身體勉強跟上了大腦的提醒。
《心眼錄》這本書其實算不上武功秘籍,它裡面連一套完整的劍法動作都沒有,在陳沉的心中這只是一本武學精要,經驗之談,放到今天只要輔以資料就是篇令人耳目一新的核心論文。
陳沉以往一直覺得這種經驗雜談型別的武功秘籍只適合真正善於劍法的人,有了這麼秘籍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但此時陳沉知道自己錯了,這本《心眼錄》對另一種人同樣管用……
“真是天賦異稟啊……“陳沉望著握住繡女劍的手,暗自驚歎道。
在陳沉驚歎的同時,“啊”得一聲慘叫也響徹了神武宗的中央教習場。
被磨得亮堂堂的單刀清脆墜地,早有殺心並且暴起殺人的嚴度如今撫著手連退了三步,周圍的江湖看客們大都還沒反應過來,只在一聲慘叫之後注意到嚴度的右手。小指和食指已經完全被斬斷掉在了地上流血不止,中指的骨頭應該也斷了不過筋肉還連著,跟著中年武夫後退的身體搖搖晃晃。
“啊……啊……”嚴度又叫了幾聲,那是懊悔的,喪氣的一聲,他或許這輩子都沒機會用右手刀了,更重要的是他行走江湖多年的名譽這下子完全毀了,一招,他被一個還未過弱冠之年的小子用一招打敗了。
“還是倉促了些。”周圍人目瞪口呆,陳沉卻在輕聲自言自語,如若他有苗芳一半的本事嚴度這整個手腕都是不可能保住的。
近兩年的身體鍛鍊,讓陳沉身體的堅毅程度和柔韌效能夠大致跟得上大腦的驅使,也能勉強擋得住一流高手的一次衝擊;一年半的《心眼錄》學習與實戰讓陳沉有了不自覺預測對方動作的意識和習慣,書中不太多的基本功訓練也讓陳沉在臨危時能有幾個伸手就來的應對動作。
普通人看不清,但人群中冷眼旁觀的林五木和她夫人倒是看得真切,陳沉幾乎在嚴度拔刀前就動了,一共就做了閃躲與側身兩個動作,完全預判準了嚴度出刀的方向,拔劍撩劍的姿勢也十分漂亮,只是速度,力道以及精準度都差了不少火候。
“這小子眼力與反應極佳,在年輕一輩中可算佼佼者?”林五木夫人保養得十分只好,聲音也如長相一般甜美。
林五木板著臉冷“哼”了一聲,“江湖上不缺有才之士,這小子就是個半吊子,你沒看見他拔劍得瞬間閉著眼嗎?”
整個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中,可能只有林五木能看清楚,江湖上不缺有才之士,缺的是既有才又肯下苦功的人。
董少宇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群英殿排得上號的舅舅嚴度會輸,而且只一招就被削去了一半手指,眼前這年輕俊秀的男子讓他整個背襟都溼透了。
不過董少宇好歹也自詡為群英殿智謀之首,提起嗓子道,“小毛賊暗箭傷人害我舅舅,群英殿聽令,給我把這江湖敗類砍成肉醬為我舅舅報仇!”
楚青青振作起剛剛被陳沉之絕境嚇到發軟的身子,再也不顧楚家堡與群英殿的顏面,奪過身邊之人的長劍,用劍鞘作武器,連傷了數名群英殿男丁,她擋在打算繼續動手的陳沉面前,怒道,“夠了!又是小白臉又是江湖敗類,你們知道他是誰嗎?他是……”
“他是我師通的畫上好友,一位雍州小有才名的年輕畫家。”師通帶著師家軍慢慢悠悠走了過來,看了看眾江湖人士圍觀下的陳沉與嚴度等人,摸了摸山羊短胡道,“只是我也未曾想過他有這般實力啊。”
“群英殿自恃人多就這般欺侮我妹妹和楚家堡友人,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啊。”向來待人親和的楚英此時也有些壓不住火氣。
楚青青回頭去望陳沉,滿臉的抱歉與擔憂,陳沉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低聲說道,“若是陳潮知道我在這打他名號,我可能更活不了。”
楚青青憋了許久,也不顧周圍人好奇的目光,用力拉著陳沉的衣袖說道,“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我厲害吧……”陳沉挑了挑眉得意道,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是佔了不少運氣,自己的對手總是那樣魯莽又輕敵,而且如若那嚴度換手多出拼命多出幾招,他陳沉是絕對防不住的,當然嚴度也不可能多出那幾招。
“混賬!你對我做了什麼?!”只聽嚴度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但這個時候他已然是幾乎動不了了,被群英殿的弟子們架著氣急敗壞道,“你……劍上有毒……”
“你這反應也太慢了。”陳沉摸了摸頭,他的繡女劍是淬過毒的,這門技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是西京城中最有名的匠人做的,反覆錘鍊後毒可以用很久,當然過一段時間也需要重新淬毒。
陳沉動武的機會不多,這嚴度在某一種角度上來說是他淬毒劍的第一個實驗者,相對與趙純交手時浸過毒液的劍來說,淬毒的毒性會小一些,同樣的毒,嚴度毒性發作起來比趙純還慢,但他的身體肯定不如趙純啊。
不過,管用就行,這精神性毒素是陳沉與曲羊兩人一齊研發出來的,陳沉製作起來最為順手,製毒時的毒藥反噬在陳沉戴上簡易防毒措施後也能夠基本消除。
這種毒藥五感盡失的效果讓陳沉十分滿意,而且由於懶,陳沉並沒有去製作太多解藥,唯有的一小部分是用來防誤傷的。
“還不快拿解藥出來……”董少宇急道,畢竟自己的舅舅已經有點撐不住了。
“你求我啊。”陳沉面容似水,看著董少宇平靜道。
“你……”董少宇面色蒼白,頭上還在冒汗,他轉而看向師通。
這時楚英出來解圍道,“將解藥給他們吧,那嚴度也算在江湖上有些名聲,你年紀輕輕一招就廢了他三根手指已經足夠解恨了。”
楚英的話讓群英殿的人都有了下不來臺面的表情,他看向陳沉,朝陳沉眨了眨眼睛。
陳沉知道楚英在幫著自己膈應人,給了他一個認可的眼神,暗暗豎了豎拇指,從腰帶中掏出一個很小的木瓶子,倒出了一粒黑色的藥丸,扔給群英殿的人道,“給他灌下去就行。”
結果吃下了解藥的嚴度剛甦醒過來,就開始大聲呵斥陳沉道,“無恥小人,又是偷襲,又是使毒,你這種人不是江湖敗類又是什麼?”
陳沉嘆了口氣,用一種被他人的無恥震驚道的表情看了看師通和楚英,那兩個人同樣被嚴度的嘴臉給驚呆了。
“沒錯無論怎麼說,用毒之人就是為武林所不齒,就憑你怎麼可能是我舅舅的對手,一定是用了什麼偷襲的法子,這種人難道不該天誅地滅嗎?”董少宇正想找回面子,被嚴度這麼一說又變回了那張義正言辭的嘴臉。
“沒錯,用毒為武林所不齒,偷襲之人有什麼資格站在此處!”這次群英殿的其他弟子也開始義憤填膺,在他們心中武藝高強的嚴度又怎麼會輸給陳沉。
群英殿的聲音大了起來,楚家堡這邊卻有些啞然,因為就如之前楚英所說,“淬毒之事在這個時代確實為武林所不齒……”
“是啊,用毒之人大都是卑鄙小人。”周圍的其他武林人士也開始聲討起來。
“果然是武林敗類,偷襲傷人你們楚家堡得給個說法!”
“是啊,將這卑鄙的小子繩之以法!”
“這裡不歡迎用毒的人……”
“五木哥,這小子不像壞人,要不要幫幫他。”林五木的妻子望著孤零零立在人群種迷茫的陳沉感到有些可憐。
林五木依舊冷眼,“用毒本就令武林同道不齒,小子不經磨練,不懂江湖,以後又怎能擔當起武林的重任。”
一種暴戾的聲音,其蔓延與渲染的速度可以快得令人無法想象,董少宇得意地指著陳沉道,“先勾搭我未過門的妻子,又傷我群英殿高手,大家一齊上把他給我擒下繩之以法,莫汙了咱們武林同盟的威名!”
嚴度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楚家堡的人包藏這種卑鄙小人還不動手,是要與武林同道為敵嗎?”
“群英殿之人好生不要臉,楚家堡與你們的樑子今日便結下了。”楚英憤怒的聲響一出讓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還有誰要與楚家堡為敵,今日誰敢為難陳沉就是與我楚英的蓮花槍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