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相忘 邊緣(1 / 1)
陳沉再次聽到有關豫州的訊息約莫是在離開東都的三個多月以後,據橫穿豫州來到雍州做生意的一位楚家堡故交說,麗城在起義軍失敗後的幾個月裡混亂一片,街頭巷尾都能看到不少瘋子,他們有的赤裸著身體在麗城中跑來跑去,有的睡在巷子口發抖哀嚎,還有的人甚至拿起刀開始互相殘殺。
這種人間地獄般的情況一直持續了兩個多月,麗城的百姓幾乎瘋了一小半,還好豫州府派去的新城主愛民如子,該找大夫找大夫、該發救濟發救濟,這才讓許多日日難受的百姓能撐過去。
起義軍給那些百姓喝的“肉湯”裡面有古怪這件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不過大多數人依然都不知道此“肉湯”究竟古怪在何處,抑或說作為肉湯原料的罌粟還並沒有被大家所熟知,這一點讓陳沉覺得很是擔憂,尤其是當那位經過麗城來到楚家堡拜訪的商人說若有機會他一定要喝一碗試試時,陳沉心中湧起一股十分不詳的預感。
不過此刻陳沉並沒有在酒桌上說出自己的想法,畢竟自己與那位來楚家堡拜訪的商人一樣,都是楚家堡的客人,這是陳沉第二次受到邀約去楚家堡吃飯,在居住了一小段時間後,他對楚家堡也算是有了個大致的瞭解。
楚家堡位於雍州南部,距離雍州最為繁華的興元城很近,從興元城騎馬慢慢悠悠走個一兩天也就到了。楚家堡狹義來說是一座建於山上的城堡,或許用城堡二字有些不貼切,因為楚家城堡並不高,不過佔地面積非常大,與其說是城堡不如說是一座小小的城池,整座小山平坦寬闊的山頭都被囊括在了楚家堡之中。
而廣義得來說,楚家堡這個地方還包括山間和山腳下傍山而建的村莊,正如楚青青之前所說,楚家堡所包含的這座村莊幾乎與城鎮無異,不僅佔地面積大,其中各類生活所需一應俱全,可以說是萬分便利了。
平時雍州百姓所稱的楚家堡便是這個廣義上的楚家堡,陳沉第一次遠遠望見這個江湖排在前列的大幫派時只覺得這是一座微縮過的精緻山城。
楚家堡山頂的樓堡中住著楚家堡近千名弟子和無數工匠下人,除了一些護衛外,這些弟子大都是暫住在此處,他們一邊習著武一邊幫著楚家堡完成各種各樣的江湖委託。
整座山頭包括山腳下佔地廣闊的村莊區都是屬於楚家的,有人說楚家是齊國的開國功臣之後,可惜得罪了那時的皇帝這才被革去官職爵位下放至此處,所幸當時楚家家主善於經營,靠著之前朝廷的賞賜以及後來賺到的錢,買下了如今這座高度一般但佔地寬闊適宜立寨生活的元武山。
經過了楚家一代代家主的努力,近百年依靠著獨特的情報交易和強大的幫眾實力漸漸在江湖上立穩腳跟的楚家堡漸漸將這元武山及周邊越擴越大也越建越好。現在只要是沾點江湖氣的行者旅人來雍州必會在前往興元城前,先來瞻仰一番元武山上楚家堡總舵的樓堡風采,而後再在元武山腳下的莊子裡品嚐一些楚家堡特有的吃食點心,聽年邁的楚家堡幫眾們講講楚家堡以前在江湖上的風雲往事。
居住在元武山腳下楚家堡村莊裡的,大都是年邁的楚家堡弟子和現在楚家堡弟子的家人,就如在豫州參加神武宗就會有大機率進入師家軍的部伍;從一百多年前開始,加入楚家堡的弟子大都能在楚家的領地上建屋生活,在這元武山腳下的村莊裡,老一輩的楚家堡弟子往往會將自己的孩子、孫子都送進楚家堡習武,這使得楚家堡的後備青年人恍若地上噴湧的甘泉一般,看起來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陳沉自從跟著楚青青他們來到此處後,就一直居住在元武山腳下的村莊中,他現在所居住的宅子並不是自己掏錢買的,而是楚家堡為了感激他對楚英和楚青青的救命之恩直接贈送與他的。
不得不說,楚家十幾代人的積累真的十分驚人,儘管楚家堡的弟子以及資歷深的僕人工匠們都會被分到房子和地,但元武山腳下屬於楚家的無用土地依然十分充裕,而且還有許多空宅子,若不是陳沉幾經推辭,楚家甚至打算給陳沉劃出一塊專屬於他的私人小莊園。
楚家對於陳沉和他手下的兄弟們如此大方並非僅僅出於對陳沉的感激之情,同樣也是因為這些地和空宅子對楚家來說真的不算什麼,讓知道此事的陳沉愈發感到詫異。
看著比陳府背後那座翠屏山大了至少一倍的元武山,陳沉開始明白為什麼楚青青身著女裝時的言行舉止這般端莊識禮,跟西京城裡那些門閥閨秀們沒有絲毫區別,現在看來楚家這土皇帝一般的產業與江湖上無人可以撼動的強勢地位,同樣一點都不比西京城的那些門閥大家遜色。
由於楚青青依然想要為了楚家家主之位拼到最後,除了知情的楚英等人以外,其他人並不知曉楚青青與陳沉之間的微妙關係,楚家堡包括堡主楚峒和髮妻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陳沉只是楚青青在江湖上結交的朋友,並在東都城對抗起義軍時連續救下了楚英和楚青青的命。
現在作為救下了楚青青和楚英二者的貴人,陳沉正坐在楚家堡偏廳裡的酒桌上參加著一個較為私人的聚會,如前所述,這個聚會的主要目的是為那名從豫州來的楚家堡故交接風,這位故交約莫五十歲年紀,是一位生意做得很大的商人,此次他帶著幾車的名貴玉器打算在興元城裡面好好地賺上一筆。
整個偏廳裡僅有一張大圓桌,坐著十幾個人,除了難得聚齊的楚家堡三男一女外,還有一些楚家堡在附近的友人,整張桌子上陳沉除了楚英和楚青青兩人其他一個都不認識,看著那些年紀都要比自己大上一輪的江湖或廟堂前輩們揮斥方遒,指點江山,陳沉這個沒什麼名望的江湖新人只能低頭默默吃菜,一度淪為這個酒桌上最為邊緣的那一個。
楚家堡做的菜味道不錯,陳沉吃得津津有味,偶爾用心聽聽那些楚家堡故交們說出的各類奇異或爽快事蹟,陳沉只感覺這頓飯吃得頗為愜意,反倒是坐在父母身邊的楚青青望著酒席間幾乎不被關注的陳沉,眼裡滿是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