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坦白往事（1 / 1）
濱江公園
穆梅坐在公園江邊的長椅上，抬頭目光平淡的望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男人，心中一瞬間湧出許多感慨。
多年未見，她將他細細的打量了一遍，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好像帶著她回到了當年的模樣。
陳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鬼使神差的來到當年他們最喜歡來的約會地點，明明是想要回去的，可走在半路卻讓人送他來了這裡。
見到穆梅的那一瞬間，他的心是狂喜的，失散多年後的第一次正式見面，他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說，可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盆透心涼的冷水。
面前的這個女人已經結婚嫁人了，他們之間經過經年歲月，再也不復當年的柔情蜜意了，有的只是疏離。
他曾經在夢裡無數次想過，經過這麼多年，她會是什麼樣子，再見之後是不是該有一個久別重逢後喜悅且動人的擁抱。
可現在的情況，他似乎已經沒有了擁抱她的資格。
他們靜靜地對視著，好像要把互相缺失的那幾年補上，可時光無情，沒能參與的部分錯過就是錯過了。
“他對你好嗎？”
許久，陳儒才像是突然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一般，艱難的開了口，一句問話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相比陳儒的艱澀，穆梅的眼裡卻多了幾分酸澀，她以為自己會衝著他發脾氣，哭痛流涕，質問他當年為什麼不回來，可事實上經過了那麼多年後，問不問已經變得沒有意義了。
聽他提起蘇毅，她慘然一笑，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般，點了點頭。
“好，蘇毅是個很好的男人。”
一句話像是在說服她自己，又像是在說服面前這個顯然對她還有幾分執念的男人。
爭風吃醋這種事跟年齡的增長是沒有任何關係的，所以在陳儒聽到穆梅刻意的在自己的面前提起蘇毅，他的心頭驀然多了幾分火氣。
他猛然向前一步逼近她，帶著這麼多年來沉積的威壓迫向她，語氣冷凝帶著嘲諷。
“好？他有什麼好的？經營不好公司還要賣女求榮，為了一個沒用的廢物，所以你都等不及我回來是嗎？”
陳儒這麼說蘇毅，讓穆梅猛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蘇毅多年來的順讓使她養出來的脾氣一下子爆發了出來，揚起手便直接狠狠的甩向他的臉。
“啪——”
響亮的耳光聲在這個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的清晰。
這一耳光打在了陳儒的臉上，讓他醒悟，也打在了穆梅的心上，讓她失望。
“陳儒，誰都可以說蘇毅沒用，唯獨你不行！”
穆梅停下來深深的望了一眼陳儒，動了動嘴角卻始終沒把深藏在心裡的秘密說出來，想到她指責自己沒有等她，心中又是一陣悽惶。
“你讓我等你，可是沒名沒分的我，有什麼資格等你。”
一句話點醒了陳儒，也讓他瞬間啞口無言，想開口解釋，喉嚨裡卻像是被塞滿了棉花，梗得他說不出半個字。
是啊！他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她沒能等自己回來？要不是他沒遵守承諾按時回來，他們之間也不會一錯過就是那麼多年。
他才是那個該被打，該被責怪的人，這麼多年來他苦苦的等候也全是他活該。
穆梅看他愣在那裡，一時間也說不出一句話，他們之間哪裡是一句命運弄人說得清楚的。
明明說好了等他回來，就舉辦婚禮，讓她風光大嫁，可他卻沒回來，一夕之間她也家破人亡，最後只落得個遠走他鄉的結果。
那些被穆梅深壓在心裡從沒向任何一個人說過的苦楚在見到陳儒之後全都朝她侵襲而來，讓她忍不住跌回長椅上捂著臉低泣起來。
從很早以前，陳儒就知道，他這一輩子遇上了穆梅，那就真的是一輩子的事了，而她的眼淚也是打敗他最好的武器。
如今時過境遷，再次見到她的眼淚，也一樣的令他心疼發軟，內心的愧疚迫使他上前蹲在了她的面前。
“阿美，對不起……”
忽然聽到這個隔了二十多年不曾有人叫過的名字，穆梅的哭聲一頓，見陳儒抬手就要給自己擦眼淚的動作，猛然一揮，將他的手開啟。
“你走吧！既然當年你沒回來，也就證明了我們之間有緣無分，以後你也不必再來找我了，今天之後就當我們從沒見過吧！”
穆梅的話讓陳儒怔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可見她偏過頭一臉決然的樣子就知道她並不是在說一句玩笑話。
“阿美，我知道我失去你是我活該，可你能不能聽我……”
陳儒想要解釋，可穆梅卻一個字都不想聽，解釋再多有什麼用呢，不過是平添幾分庸人自擾罷了，事情已成定局，二十多年都這樣過去了，又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我不想聽你說得任何話，我求你走吧！你就只當我死了好了，別再來破壞我的生活了！”
陳儒曾經一度思考過如果他的阿美真的死了，那他要怎麼過，可現在他明明找到了她，她卻讓自己當她死了，偏偏是造化弄人。
兩個人沉默的對峙了許久，陳儒一顆重遇愛人的心漸漸冷卻下來，他輕嘆一聲，然後慢慢轉身。
“阿美，即便你如今有了家，可我的心不會變，你讓我當你死了，我也絕做不到，只望你跟他是真的好過。”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陳儒慢慢走遠，穆梅卻在他離開後獨自坐在長椅上哭得不能自已。
蘇毅就是在濱江公園的長椅上找到的穆梅。
彼時她剛剛痛痛快快的哭完一場，一抬頭就看見蘇毅一臉沉思的站在陳儒之前站的地方默默的看著她。
哭完之後的她，狀態明顯要好了許多，觸及到蘇毅眼底的擔憂，她輕笑一聲。
“你怎麼來了？”
蘇毅抿了抿嘴角，見到她之後所有的焦急與擔憂全部化為了關心，即便知道她的心裡有許多不曾對人提過的隱秘心事，他卻從來不去探究。
“你說你不舒服，我早早的就從婚宴上出來了，回到家卻沒看見你的人，你又遲遲沒回來，我就出來找你。”
寥寥數語，穆梅也在其中聽出了他濃烈的擔憂，她有些愧疚，主動伸出手將他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
“對不起，我本來只是想出來走走的，卻忘了給你打電話。”
蘇毅卻依舊沉默的看著她，好像能就此看穿她心底藏著的心事一樣。
穆梅心血來潮掐指一算，她和蘇毅已經當了快二十五年的夫妻了，從來都是他順著她，包容她，沒讓她受過一點兒委屈，也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呀！”
穆梅一句沒頭沒尾的感慨聽到蘇毅的心裡卻十分的不是滋味，他能敏銳的察覺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才讓她有此感嘆。
“是他回來了，是嗎？”
蘇毅連自己口中的這個“他”是誰都不知道，可心裡就有了這樣的猜測，讓他無法忽視，只有問出來。
這是他們在一起後那麼多年來，他第一次問起有關於她以前的事情，穆梅一時間沉默了。
就在蘇毅以為她會輕輕巧巧的避過這個話題不談時，穆梅卻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風馬不及牛羊的話。
“你知道G市慕容家嗎？”
蘇毅是地地道道的C城人，對遠在G市的事情還真不瞭解，但他心中也隱隱有了猜測，穆梅是想要將那些沒說起過的往事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他遲遲不作回答，穆梅也知道他應該是不知道的，遂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慕容家說起來也算是豪紳世族了，三十年前在G市也可以說是隻手遮天的門第了，可惜後來一朝敗落，全族人都被迫害致死，連個正經的子孫都沒能留下。”
“我是慕容家唯一留下來的人，本名慕容美，當年家族式微，本是要做主讓我聯姻，卻沒想到我因此遭人綁架，後來被他給救了下來。”
“他是G市的地頭蛇，送我回去後向我家裡人提了親，他們礙於權勢，不敢不同意，可還沒等到我們結婚，他卻忽然離開了G市，而我的家族失去了他的庇佑，一夕之間家破人亡，我被人救下改名換姓，送上火車，最後在C城下車，苟活至今。”
她三言兩語的將往事交代得清楚，可蘇毅聽著卻知道遠不止這麼簡單，同時心裡也多了幾分明悟。
當年他正是在火車站遇到的她，那樣的傾城之色讓他完全看不到周圍的一切，即便是受到迫害遇了難，她也如同一朵盛放的海棠花姿態動人。
她孤苦無依，好不容易才在C城安置下來，卻被他打聽到了住處，從此展開了瘋狂的追求，最終抱得美人歸。
不是不知道她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往事，可他從來不提，只等她心甘情願的將一切都告訴他，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坦白一切。
穆梅看著沉默的一遍遍抿嘴不言的蘇毅，最後輕聲的道出蘇毅那句問話的答案。
“早在阿晴訂婚宴上我就看到了他……是葡園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