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們的兒子(1 / 1)
陳洋醒了,要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的事情傳到了隔壁蘇若晴住的病房裡面。
這天正好是穆梅守著蘇若晴,聽到這個訊息之後,她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到了自己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毫無人氣的女兒身上,心底的不平立馬湧現出來。
憑什麼他的兒子能平平安安的從車禍之中醒來,還能恢復得往普通病房搬?
而她的乖女兒卻要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重症監護室裡,令他們一家子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什麼時候,監護儀就滴滴滴的響個不停。
“阿晴,你要爭點兒氣,一定給媽媽醒過來好嗎?”
“媽媽不能沒有你呀!你一定要快點兒醒來,媽媽以後一定不會再逼著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了,你要怎麼樣都好!”
“阿晴,媽媽的好阿晴!”
那邊,陳儒一大清早的就來到了醫院,看到陳洋睜著眼睛看他,心裡才算是真正鬆了一口氣,哪怕阿律已經打過電話向他彙報了這個訊息,他的心裡還是湧現出一股難言的欣喜。
“阿洋,好樣的!”
陳儒欣慰的感嘆出這麼一句,想要向以前那樣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卻因為目及他包裹嚴重的傷勢而歇了心思。
不管怎麼樣,兒女能有一個醒來,也好過兩個都生死未卜的躺著,只是偶爾想起的時候,陳儒還是忍不住為蘇若晴嘆氣。
“阿律,那邊這會兒是誰在守著?”
如果是顧瑾瑜或者蘇毅,他倒還想去看看女兒,光聽手下彙報情況,哪有自己看到的真實。
“現在還是穆女士在守著。”
知道陳儒來了醫院,看過陳洋的傷勢之後肯定會想再去看看蘇若晴,所以這個訊息是阿律早就打聽好了的。
陳儒一聽,也歇了心思,只能感嘆一句不是時候。
“我去問問醫生情況,別讓人跟著我了,我去去就來了。”
阿律當然知道陳儒想問的是誰的情況,知道陳儒不欲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和蘇若晴的父女關係,所以瞭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目送他出門。
讓陳儒沒想到的是,他剛出來病房門,就和他刻意避開的穆梅打了個照片。
看到穆梅,陳儒一時間腦袋有些卡殼,腳步停了下來,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打招呼還是該走開,望著她的目光之中帶著幾分無措。
他這個樣子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呼風喚雨的大佬。
這是穆梅心裡最直觀的感受,到她更多的是想到陳洋已經醒過來而蘇若晴還處於生死未卜的狀態。
臉色微微一哂,穆梅張口便是刻薄諷刺的語氣。
“喲!你兒子終於醒了,你高興吧!”
在陳儒的心裡,穆梅應該是永遠高高在上,優雅美豔的不可方物的女人,刻薄這個詞是無論如何都不該和她掛上鉤的,可她這樣說話,讓他感到十分的無所適從。
“阿美,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說話?”
聽到陳儒叫出她以往的名字,穆梅一下子就像是被踩了痛腳炸了毛的貓,伸出利爪一副兇惡氣急的模樣。
“怎麼說話?我說得難道不對嗎?還有……別叫我阿美!慕容美已經死了,很多年前就隨著慕容家不復存在了,站在你面前的人是穆梅,是蘇太太!”
說話的時候,穆梅還刻意的攏了攏自己身上的披肩,好像這樣就能增加自身的氣勢一般。
而陳儒在她的面前向來提不起自己大佬的威嚴氣勢,聽她這麼說也只有默然,沉寂了好半天之後,才硬生生的吐出了一句話。
“我很抱歉,阿洋連累了若晴受傷,他已經在儘自己的全力保護若晴了,現在這個情況大家都不想看到的。”
陳儒每說出一個字,穆梅臉上的表情就更冷了,等他說完,她望著前者的目光已經冷得像浸過了毒的冰刀,直插入他的心窩。
“我女兒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拜你們父子倆所賜,如果不是你們這樣強行擅自闖進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我們現在會過得很開心很幸福!”
穆梅語氣之中的痛恨遮掩不住,同樣也足夠令陳儒心驚,他感覺如今的穆梅經過了歲月的刷洗之後變得離他心目之中溫婉可人的阿美越來越遠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好像說什麼都是錯一樣,張了張嘴就想道出一句對不起,卻被發現他心思的穆梅刻薄的懟了回去。
“你以為你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對我們母女,對我們家庭的傷害嗎?不能的,陳儒,你永遠都無法彌補,哪怕你將這一輩子的道歉都說完,我女兒她也還是躺在床上!”
“你害了我家破人亡無家可歸,你兒子又害得我女兒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又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最好離我們一家人遠遠的,還有……把你派在這裡守著的人,趕緊給我撤走!別讓我動手趕人!”
陳儒當然能清楚的感受到穆梅如今對他的厭惡與怨懟,可聽到她字字句句都是對他和兒子的責怪,不由的想要辯解幾句,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她怨怪自己是沒錯的,誰讓他當年做錯了事,這些年他自己也同樣是無比悔恨,但他無法聽著她將兒子也牽扯進來說事而無動於衷。
蘇若晴固然可憐,沒在自己的身邊長大,但到底有蘇毅這樣一個父親給了她許多的父愛,可陳洋就不一樣了,一直以來都以為自己是個孤兒。
而他雖然將陳洋從小撫養到大,但因為當初是把他以杜家子的身份救下帶到身邊撫養,所以他對陳洋的心情一直比較複雜,卻沒想到他竟是自己的親兒子。
想到這個,他的臉上就多了幾分黯淡,望著穆梅下意識就要說出真相,卻被她的目光刺得開不了口。
至於穆梅,她一看到陳儒就一肚子的氣,加上又守著蘇若晴有一天一夜了,此刻的她多說兩句就有種頭昏腦脹的感覺。
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狀況的不妙,穆梅馬上轉頭就往病房裡去,連自己出來是要幹什麼的都忘在了腦後。
她只知道自己哪怕是昏倒也不能在陳儒的面前倒,在他的面前已經應該永遠保持驕傲不輸人的氣勢。
但現實永遠不像想象中的那麼恰好,她才剛把病房門開啟,眼前就一陣發黑,緊接著身子就軟了下去。
陳儒的目光一直不曾從穆梅的身上離開,哪怕她打算轉身離開,他也一直看著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所以穆梅一有要暈倒的跡象,陳儒馬上下意識眼疾手快的將她的身子接住,小心翼翼的像許多年裡想念她時那樣攬進自己的懷裡,如同一件愛不釋手的珍寶。
阿律站在他的身後,看著陳儒的動作就忍不住輕嘆一口氣,但又不得不出聲詢問。
“要把穆女士安排在哪裡?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太虛弱了。”
陳儒被他問得一時也犯了難,畢竟現在的他再如何愛戀穆梅一如以往,也不得不時時刻刻的提醒自己,懷裡的這個女人此刻頭上頂著的不是陳太太而是另外一個男人的姓氏。
看他這個樣子,阿律就知道問了也是白問,想了想心裡才算有了主意,對陳儒提議一聲。
“走廊盡頭有一間休息室,不如讓穆女士先去那裡休息,然後請醫生給她看看,為什麼會忽然暈倒,至於這邊有我們的人守著,另外我讓人打電話給顧先生,我想他一會兒也該來了。”
阿律事事都安排得十分周全,陳儒也沒有反駁的餘地,點了點頭,就直接抱著穆梅朝阿律說的那間休息室走去。
等醫生過來看了之後,簡單的檢查了一番之後對上陳儒擔憂的目光便說起了她的情況。
“這位太太沒什麼大礙,會暈倒也主要是因為太過勞累了,多注意休息身體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陳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對著醫生點了點頭,便讓阿律將他送出去,然後守在門口。
他目光靜靜地落在穆梅的臉上,感覺好像要將她這麼多年來的生活也一一看透似的。
再相遇之後,他一直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機會,能將她好好的看一看,醒來的她面對自己總是像個刺蝟一樣,說著另他難受剜心的話,也就只有這樣躺著的時候才能和他記憶中的慕容美重疊在一起。
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知道自己比起當初老了許多,身體也總是出狀況,而她卻還是記憶中柔弱卻又堅強的樣子,不過是臉上多了幾道歲月的痕跡罷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又忍不住輕嘆一聲,忍不住將她靜靜放在身側的手握了握。
“阿美,以後……別再說那些怨怪阿洋的話了!你不是找兒子嗎?他就是我們的兒子,他已經吃了太多的苦,咱們都不應該這樣對他。”
提起陳洋,陳儒就滿心的感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老爺子,咱們該回去了。”
阿律在門外如此提醒著,可陳儒不知道過了這一次還能有幾次這樣看她的機會,所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卻沒發現他轉身離開之後,穆梅眼角落下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