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來電(1 / 1)
商訣才踏進書房,便將電話放在耳邊接了起來,語氣之中帶著幾分少有的敬重。
“四叔祖,您這個時候怎麼會有空給我打電話?”
且不說國內國外時差相差多少,就是平時往日,沒什麼緊要的大事,商訣的這位四叔祖也並不會主動打電話聯絡他的。
給商訣打電話的這位四叔祖,在整個商家都算得上是德高望重的存在。
他是商訣爺爺的親弟弟,排行老么,他的幾個哥哥姐姐早就沒了,獨他活得年數久,輩分也是整個商家最高的。
老太爺如今身子骨倒也硬朗,商家裡的大小族會事宜皆由他主持安排,在商家眾人之中也算頗有影響力。
當年商訣能小小年紀坐穩家主之位,也少不了這位叔祖父的扶持,因此商訣待他一向溫恭有禮。
這位老太爺一生膝下無子,只得兩女,卻是個沒甚福氣的,早已英年早逝。
兩個女兒留下的兩個外孫一個外孫女,在商訣的安排下,倒也十分有前途,老人家心願得償,自然願意放權,安心養老。
只是年數漸大,想起長埋於國內商家祖墳的兄弟姐妹們,便時常感嘆當年背井離鄉移居國外的舉措。
這些感慨說得多了,親近的人自然明白,他這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希望今後能重回故鄉,骨灰得以安放於祖墳之中,不至於埋骨他鄉。
商訣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聽這位叔祖耳提面命,所有的中心思想都完全圍繞著要求早日回國展開。
這段時間他忙於陸雨苒以及陳家的事情,回國的次數也就頻繁起來,倒是無暇顧及這位叔祖父。
如今他打來電話,商訣稍一思量也就大概的猜出了幾分。
想必是他聽說自己頻繁回國的行程,以為是歸國有望,這才特意的打來電話詢問。
只是沒想到,商訣也有料錯的時候。
“我聽說,你這番回國並不是為了咱們商家奔忙,反而是為了那個陳家,還有陸家的那個丫頭?”
商四太爺一開口,便是質問的語氣,即便是隔著千里之外的距離,也都能讓商訣感受到他話中濃厚的不快。
要說這商四太爺一輩子公正嚴明,對人對事向來不偏不倚,但唯獨令他沒有好感的這兩個,卻在這個時候被他一起提了起來。
當年商家為了家族的突破與發展,冒險與陳家做交易,將C城的大半天下都對陳家拱手相讓。
令全家移居國外,直到如今也不得迴歸故土。
因為這件事,商四太爺到這個時候,都仍對陳家存有心結。
哪怕如今的商家發展勢頭比起陳家來都不知壯大了多少,在他的心中,都認為是陳家將商家擠出了C城,害他們背井離鄉。
而另外一個令商四太爺存有心結的,也就是隨著陸雨荏嫁給商訣之後,便常年客居在商家的陸雨苒了。
她雖空有一個陸家小姐的名號,但因為父母雙亡,跟著姐姐來到商家,所以身份地位都十分的尷尬。
商家雖有百年沉澱,自詡家教嚴格,但也還是有和陸雨苒氣場不合,在背地裡說她是拖油瓶的。
陸雨苒生性高傲,性子剛烈受不得氣,也曾在商家鬧得雞飛狗跳。
但這卻並不能成為商四太爺厭惡她的理由。
四太爺的外孫女,和陸雨苒倒是年歲相當,也父母早亡,從小和哥哥跟著四太爺這個外祖父,寄居在商家,因此對同樣寄人籬下的陸雨苒格外的有好感。
雖然都是寄人籬下,但這位蔣姓的外孫女到底是有著商家血脈的表小姐,比陸雨苒這個外人是名正言順得多。
陸雨苒年少經歷家中變故,又背井離鄉的換了新的環境,因此格外敏感。
她也慣會裝得乖巧,引得長輩喜歡,同輩親近,在商家長袖善舞,倒也吃得開。
蔣小姐自覺身世同她相當,便格外親近於她,卻沒想到,兩人關係漸好,陸雨苒卻看上了她的哥哥。
並且完全將蔣小姐當成是靠近蔣少爺,瞭解他喜好的墊腳石,待她和善關心也是有目的的。
年少總輕狂,蔣少爺剛知道陸雨苒對自己的心意時,並不覺得有什麼,但時日久了,也品出幾分味道來了,對她也漸漸上了心。
卻不知同樣看上明眸善睞的陸雨苒的,還有商訣的一位堂弟。
她一人周旋於兩個十八九歲的少年之間,只為享受他人對自己的讚美與追捧,也為了在商家生活得更好。
剛開始倒也相安無事,可商家就這麼大,總有個互相撞見露了餡的時候,這事也就被人給發現了。
少年人熱血方剛,並不覺得女方如何有錯,只認男性之間的決鬥爭奪。
兩個人為了陸雨苒而打架的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就這樣傳開了。
陸雨苒仗著陸雨荏對她心軟,並不嚴厲管教,並沒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依舊張揚無比。
可蔣家少爺是商四太爺的心頭肉,一心盼著他好,今後能自己掙個前途出來。
如今卻被陸雨苒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怎能叫他不氣?
恨鐵不成鋼之下,商四太爺將蔣家少爺狠狠的揍了一頓,新傷舊傷加身,蔣家少爺差一點沒能挺住。
而另外一位同蔣家少爺爭奪美人的商家少爺,作為家中獨子,同樣被賦予重望,和蔣家少爺的結果卻是大不相同。
他母親是族裡有名的潑辣戶,連陸雨荏這個當家夫人見了,都避之不及,更何況前者還是個長輩。
她將所有的責任全歸咎於陸雨苒的身上,自己的兒子一點兒錯的都沒有,幾乎在陸雨荏的面前大鬧了一頓。
直到商訣出面,和陸雨荏商議,既然陸雨苒的名聲在商家也毀了,不如就此將她送去外面讀書,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蔣家少爺對陸雨苒倒是動了真情的,因此陸雨苒被送走的那一日,他撐著病體也要瞞著老太爺起身去送,結果暈倒在地。
商四太爺知道後,痛心疾首,對陸雨苒從此之後,便當作是阻礙他愛重的外孫前途的一個最大的絆腳石。
商訣因為四太爺的語氣不太好,腦海之中便瞬間聯想起這些過往,回答起來便也愈發謹慎小心。
“四叔祖這話是聽誰說的,我回國既是辦事,自然一心為的都是我商家今後的大業著想。”
他這番話說得倒是大義凜然,卻根本糊弄不住商四太爺。
既然打了這個電話,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也就不會輕易的行動了,反倒汙了他的英明,叫人以為他偏聽偏信。
老太爺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就在商訣以為他這是信了自己的話時,對方的語氣卻陡然之間急轉直下,變得凌厲無比。
“真的是這樣嗎?那我怎麼打聽出來的和你說得不太一樣,我卻是聽說你想幫扶陳家,還想叫陸家那丫頭嫁到陳家去?”
“你莫不是看我這糟老頭子年紀大了,在族裡的威信也不比從前了,所以故意糊弄於我吧!我看是你被豬油蒙了心了,不為商家考慮,卻處處為一個外姓丫頭打點!”
商四太爺雖自嘲自己是個糟老頭子,年紀大了,可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模樣一點兒都不像是個半條腿都入了棺材的人。
前有陳顧兩家聯合打臉的事,後又被老太爺一番氣吞山河的陣仗鬧得,商訣只覺得自己腦袋疼,一時間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語。
他越是這樣一句話不說,反而給了對方奚落責難的機會,逮著就不準備輕易放手。
“你看看你這些年做的事情,哪裡像當初剛接手商家時,一心為商家打算的家主模樣?”
“你那媳婦兒如今也是越來越不著調了,她既嫁作商家婦,就該處處為我商家著想才是,怎的反倒勾著你做出這些糊塗事?”
商訣雖剛和陸雨荏生過氣,可心底裡還是愛重她的,商四太爺這樣說他,他立馬不依,下意識的出言維護起她來。
“四叔祖,這件事和阿荏無關,您這樣貿然的定了她的罪責,實在有失偏頗。”
他越是這樣說,反倒讓老太爺認定了商訣做出這些不利於家族的事情,全是受了陸雨荏的蠱惑,不由對他失望透頂的長嘆一聲。
“當初你這婚事,是由你父親做主定下的,也經了我的同意,全念在陸家在C城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戶,陸氏夫婦人緣又好,長袖善舞將陸家經營得有聲有色,這才聘了他們家的長女給你做妻子,好為我們商家重回故土打下基礎。”
“可誰曾想,陸氏夫婦一朝身死,留下一對孤女,這樁婚事也就失去了意義。”
說到這裡,商四太爺又忍不住想要嘆息。
這些話自打陸雨荏嫁進商家,翻來覆去的說了好多年,每回提起他都是這副態度。
“我原想這婚事就此作罷,畢竟山高水遠,也礙不著什麼,只是你父親大義,非要遵守承諾,為你聘下她,我只盼她能安分守己,可現在……”
老太爺說著又是一聲嘆息,殊不知商訣也跟著在心裡默背這一段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