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反常(1 / 1)
見陳儒如此,陳洋便知道他接下來就要說出關於童啟明這人的故事了。
因此他的神色越發嚴肅認真起來,一副洗耳恭聽,不願漏掉絲毫線索的模樣。
說起這段往事,陳儒的臉上不可抑制的出現了幾分名為慚愧的神色,但仍努力的思索起來。
事情隔的年數太久了,連他自己都有些想不出來童啟明是從什麼時候跟在自己的身邊做事的。
好半天,他才幽幽的嘆出一口氣。
“啟明曾經是我身邊最信任,得力的干將,就像趙九那樣,管著貨運商船……”
就在陳洋以為這該是整個故事開始展開的起點時,誰知道陳儒的下面一句話就直接將故事給終結了。
“但在一次貨運走私被查出事的期間,我正想辦法將他送出去避一段時間的風頭,結果卻沒料到,一場大火,將他家燒了個一乾二淨,他一家七八口人,沒能活下來一個。”
如今隔了近二十年,被大火燒死了的童啟明卻忽然復活了過來,還對陳家展開了如此凌厲的攻勢,任誰都不敢相信。
陳洋沉默片刻,故事如此簡短,完全沒有任何值得推敲的地方,還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抿唇在心中反反覆覆將陳儒的這一段話研究了好幾遍,眼睛這才忍不住微微眯了起來。
不,倒也不是沒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比如二十年前,童啟明就是管著陳家貨運商船的,而趙九也正好就身在這個位置。
起因又都是商船上被查出了走私貨物,這其中的巧合,就很值得他去推敲。
“當年這件事發生之後,又是怎麼平息解決的呢?”
聽他這麼問,陳儒忍不住輕嘆一聲,神色間帶著幾分惋惜,又有幾分愧疚。
“這件事總是要有人來承擔的,童家的大火發生得太過巧合,可是不管怎麼查,結果都是因為意外,為了保全陳家,這件事就被推到了童啟明的身上。”
聽到這裡,陳洋的心猛然揪緊,感覺自己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拳頭也忍不住握緊了。
只聽陳儒依舊低聲說著。
“我之後也私下再查過幾次,但走私貨是怎麼到咱們陳家的商船上的,至今都沒人知道。”
其實說起來,陳儒當時也並沒有多少的精力花費在調查這件事上。
畢竟他那時才不過剛在C城站穩腳跟,一方面要收服當地的勢力,同他們進行周旋。
一方面還要抽調出人手來追查慕容美的下落,能夠放在調查這件事上的精力實在是有限。
但就是因為這樣,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讓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再重演一遍。
以陳洋縝密的心思並不難想出這件事的原委,他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對陳儒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只怕如今的這件事就是當年的童啟明做下的,為的就是將二十年前的事情重演,然後將陳家拖下水。”
饒是如此,陳儒依舊不太敢相信,不由的皺眉反問他。
“可當年他不都已經死了?如果沒死,他又為什麼不來找我呢?反而要在這麼久之後,做下這些事?”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讓陳洋不禁嘆息,雖然事實真的令人心痛,但他依舊作出了大膽的猜測。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怕童啟明心中對陳家有恨。”
見陳儒臉上的表情錯愕,顯然是不敢相信他的這個猜測,陳洋不禁開口解釋起來。
“您也說了,當年的事查不出真相,總是需要有個人來背鍋,所以一切責任都讓死光了的童家給承擔下來了,那您有沒有想過,童啟明他好不容易從那場大火裡死裡逃生,結果卻發現自己成了最大的惡人,成了忠心效力的陳家的棄子,他又怎麼敢找上門來。”
“更何況,連您明裡暗裡的多番查探都找不出想要害陳家的兇手,童啟明又怎麼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所知道的,只有陳家為了明哲保身,將童家推出去的事,那麼,他又有什麼理由不去相信,童家的那場大火會不會是咱們陳家放的呢!”
這麼一番話,將身處迷霧之中的陳儒點撥通透,但同時,又令他忍不住的心驚肉跳。
的確,如果是他站在童啟明的角度來看,也會覺得自己忠心耿耿效力了那麼多年的陳家,也不過是個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負義之輩。
陳儒面色凝重的抬頭看向陳洋,經他這麼一番話,這才意識到,自己這麼多年來,身處上位,對底下卻有多少疏漏之處。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老了不僅沒有了年輕時的拼勁,就連做事也是越來越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依你看,這件事現在當如何是好?”
他下意識的開口問起了陳洋對這件事的看法,頗有幾分要將大權整個交出的意思。
陳洋對權力倒不算是太熱衷,掌不掌權的對他來說也都無甚所謂。
不過是因為他是陳儒的兒子,而對方又恰好選擇的是這樣一條滿是荊棘的路,他才會如此竭盡所能,殫精竭慮的打算。
“我這邊已經查到一些關於童啟明的事情了,他的手下那邊應該很快也就有眉目了,到時候等真相大白,自然事情也就了結了。”
話雖如此,可他的心中仍有幾分不安,猶豫片刻之後,才壓低了聲音道。
“您覺得,陳家的事如今鬧得這麼大,當年陷害的人,會不會主動露出馬腳來?”
他的話叫陳儒的眼睛立馬一亮,隨即連連點頭,只是片刻之後,他就有些為難的道。
“事情都過了這麼久,只怕再查當年的事,蹤跡全無,也難以著手呀!”
陳洋既然對他提起,那心中就必定有所成算,因此只淡淡一笑。
“這個不及,自然要先了結了童啟明的事,才好力往一處使,去把當年的兇手揪出來!”
陳儒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麼,只皺著眉去看陳洋拿來的那些檔案資料。
……
“阿平先生,你回來了?老闆正要派人去找你過來呢!”
阿平才踏進門,就有手下迎面過來,態度還算恭敬的對他如此說著。
他點了點頭,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抬腳就朝著童啟明的房間走去。
到了門口,阿平停住腳步,然後抬起手曲著手指扣了扣門板,聽到裡面應進的聲音,這才推門進去。
老闆一如既往的躺在搖椅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晃著,時間就這樣靜靜的流淌著。
若不是他身上帶著對陳家的滔天大恨,看上去倒也像一副歲月靜好的畫面。
阿平一進門就低下了頭,任憑童啟明這邊有何動靜,他都謙卑的不去好奇不如看,極為恪守規矩。
“阿平,你跟著我,也有十年了吧!”
童啟明忽然開口說起這個,倒叫阿平的心中升起幾分不太好的預感,摸不清楚他的心思,卻又不敢輕易猜測。
“老闆,到今年冬天,就該有十一年整了。”
聽阿平準確的說出時間,童啟明一時間有幾分恍惚,又有幾分感慨,卻沉默未言。
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已然不聞,整個房間無人說話,愈發顯得寂靜了。
自從上次收音機被童啟明當著阿平的面砸得粉碎,前者也就沒再添新的,房間裡更是再聽不到那悽楚婉轉的腔調了。
氣氛越是沉默,阿平的態度就越是謹小慎微,這是他多年跟隨老闆察言觀色得出來的結論。
一時間,他眼觀鼻鼻觀心的幾乎要把自己當成是一個不存在的隱形人一般。
“外面如今的情況怎麼樣了?這段時間倒不聽你來彙報了。”
童啟明的右手覆上自己左手小拇指的翡翠綠戒指上,偶爾左右轉動幾下,終究還是問出了這番話。
阿平卻因此心中不安的劇烈跳動幾下,神色間卻多了幾分為難。
想到外面的局勢發展已經越來越不受他們的控制了,不由心有幾分退縮。
他的大腦快速的運轉著,好一會兒才避重就輕的回答著。
“這段時間我正安排人在陳家的倉庫裡做手腳,等著將陳家一舉拿下,外面一切安好,事情也很順利。”
童啟明如今的身體已經受不得大刺激了,如今漸漸有了油盡燈枯的跡象,就越發叫他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讓他知道陳洋被保釋出來,阿平可真不敢想象,他會變得何等瘋狂。
到時候,自己就是有九條命,只怕也不夠童啟明出氣的。
可誰知他這話才出口,童啟明就輕哼了一聲,直接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踱步到了他的面前。
“阿平,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以為你會了解我的,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欺騙和隱瞞。”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阿平只感覺自己的額角以及背脊瞬間被冷汗給浸溼了,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甚至沒來的及考慮,童啟明的所有情報來源都在自己的手裡掌握著,對方又是從哪裡知道的這些事。
可童啟明卻一反常態的並未如何為難阿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幹吧!這件事拖不了多久也就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