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慢性發作（1 / 1）
上午，他直接趕到寧城大酒店，到了頂樓總統套房，按響門鈴要求見應公子。
進了客房，正如線人所說，應公子坐在窗前，望著藍天白雲發呆。成天走過去，對方毫無反應，彷彿已經老僧入定一樣。
“應公子，發生了什麼事？你好像精神有些倦怠。”成天謹慎著措辭，不給對方造成新的刺激。
應公子穿著一套皺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騰騰的，鬍子很長、眼神抑鬱、面容呆滯。
只有受到沉重打擊的人，才會呈現出這種頹廢的狀態。跟以前相比，應公子的情況真的不太好。
跟隨應公子的，是兩個西南小國來的隨從，全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應公子沉默不語，兩個年輕人解釋：“自從上次跟戴氏集團談判之後，從大廈回來，應公子就變成這樣了。我們找醫生看過，醫生說只是輕度抑鬱，開了一些治療抑鬱症的藥物，服下去也沒有什麼效果。”
成天讓年輕人拿來了藥瓶，果然，按照瓶子上的標籤分析，全都是治療抑鬱症的特效藥。有些是德國進口，價格相當昂貴。
成天坐在應公子旁邊，握住了應公子的右手。按照之前的經驗，如果對方中了蠱蟲，體溫一定有起伏變化。還好這一次，應公子的手掌溫度正常。
“應公子，你有沒有覺得身體裡面起了什麼變化？”
等了接近五分鐘，應公子才低聲開口：“我感覺，天是黑色的，自己沉在巨大的池塘裡，深不見底，只要稍稍鬆口氣，就要沉下去，遭到滅頂之災。沒有人能幫助我，即使呼救也不會有人來，我能做的就是浮在池塘水面上，默默的等待死亡。”
這其實就是抑鬱症的正確描述，所有的病人都有這種感覺。
“應公子，水電站的專案前景大好，都等著你勾畫藍圖，怎麼可以困在酒店裡自怨自艾呢？”
成天笑著，希望能調動對方的情緒。
“水電站的專案，本來就是可有可無。戴氏集團要不要跟我合作都無所謂，現在我只希望天趕緊黑下來，我就能跟別人一樣，陷入黑夜。在我眼中，世界已經失去顏色。”
對於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兩個年輕的助理無所適從，也不知如何安慰。
成天能夠做的，就是打電話給苗青，他相信，如果應公子的表現跟蠱蟲有關，苗青就能藥到病除。
接通苗青的電話，成天把應公子的狀態，拍了一段短影片發過去。
苗青立刻回應：“這是典型的體內進入蠱蟲的症狀，只不過是慢性蟲子。不要擔心，我馬上過去看看。”
成天給了對方地址，苗青答應，兩小時後過來。
面對應公子，成天無話可說。既然受到蠱蟲的控制，普通的藥物，已經無能為力。
應公子的眼神極為空洞，當他望著窗外，視線彷彿已經穿透藍天，定焦在天空遠處某個點上。看到他的樣子，成天就能想到“心如死灰”這四個字。
現在，成天深切的感覺到，蠱術的威力無窮無盡，遠遠勝過現代化的長槍短炮。一旦被煉蠱師盯上，一個人就將無處可逃，無藥可救。
“成先生，我們到底應該怎麼辦？”應公子的兩個助理束手無策，滿面愁容。
“我朋友馬上過來，只要解除了應公子體內的蠱蟲，一切都沒問題。”成天微笑著安慰兩個年輕人。此刻，他是大家的主心骨，任何人看到他臉上善意的微笑，都感到欣慰。
他也想過，此時此刻帶著應公子去醫院，使用核磁共振檢查，或許能夠奏效。苗青的存在，讓他省了很多力氣，只要安心等待，就能解決問題。
兩個年輕人泡茶送上來，面對著成天恭恭敬敬。
“你們兩個下去休息吧，我來照看他。”
年輕人巴不得有人出面解決問題，趕緊退下。
成天坐在應公子旁邊，感受著應公子的生命，似乎正在一段一段逝去，最終生命結束，一無所有。
他現在能夠理解，為什麼過去的統治者，要花那麼大的力氣，消滅煉蠱師。
這種奇怪的技術，對人的威懾力實在太大了，普通人根本無法抵抗。如果不加以牽制，大肆蔓延，人類社會將會法度盡失。
“我感覺，黑夜正在籠罩大地，死神的翅膀撕裂著空氣，世界末日即將到來。”應公子的話越來越詭異。
成天從不相信世界末日，只相信人定勝天。
“你再安心等一等，我朋友過來消滅蠱蟲，一切都會恢復從前的樣子。”
應公子根本聽不到他的話，只是自言自語說下去。
“我看到殺戮，遍地鮮血屍橫曠野，一切過去末日消亡，最後只剩蟲子，繁衍生息變成一個蟲子的世界。”
成天淡定地笑著，任由應公子一個人自說自話。
蠱蟲能夠讓人的思想發生奇怪變化，產生幻覺，毫無章法可言，更沒有規律可循。
他覺得，即便是同樣的蠱蟲，進入不同人的身體，那些人產生的幻覺也不同。
“成天，你根本不知道，這是世界末日，煉蠱師將會統治一切，各種不知名的蟲子，從大地的縫隙裡爬出來，自由繁衍，無窮無盡，超出人類想象。”
成天笑著點頭：“好吧，你看到了一切，那是你的自由，等我朋友過來，我們再好好研究。”
又過了半小時，有人按響門鈴。兩個助理，帶著一位仙風道骨的中年男人快步進來，那就是苗青。
成天鬆了口氣，站起來迎接。
苗青先跟成天握手，然後拍了拍應公子的肩膀：“沒什麼了不起，放鬆下來。那條蟲子盤踞在你五臟六腑之內，對你身體產生慢性變化，至少有六個月時間，才能完全發作。看來煉蠱師對你有所保留，或者他的意圖就是讓你慢慢接受折磨，最終精疲力盡而死。”
這些煉蠱師，完全違背了苗疆的道德標準，毫無目的，毫無底線，毫無章法。
苗青從大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灰色的盒子，開啟盒蓋，裡面是三根銀針，每一根銀針都有兩寸長。
他首先在應公子的左右手腕上，各插了一針，定住了脈門。然後，把第三根銀針，從應公子的肚臍上面，緩緩的插進去。
只過了幾秒鐘，應公子的雙手手腕滲出血來，然後脈絡猛的突起，彷彿有兩條蟲子，要從銀針下面穿過，卻被銀針擋住。
苗青淡淡地說：“你看，蟲子可以一分為二，雌雄分家，如果任由它們留在你體內，將會產生無窮無盡的麻煩。等到它們繁衍的後代，佈滿了你的體內，那就無藥可治了。如今消滅蟲子，蠱術自然就了結了。”
面對兇猛的蠱蟲，苗青始終淡定。很快，插在應公子腹部的那根銀針，針孔開始流血，滴落在地板上。
應公子渾身顫抖，彷彿極度寒冷。
“不要管他，一切都是蠱蟲的反應，與人無關。你可憐他，就是在可憐那些蟲子，蟲子死了，人就正常了。”
猛然，應公子站起來，走到窗前，雙手抓住欄杆用力撼動，彷彿被困的囚徒搖晃著監獄的鐵欄杆。
苗青依然淡定，默默的盯著應公子的背影。
“苗大師，蠱術如此兇猛，應該如何抵擋？”
苗青搖搖頭：“聰明人都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蠱蟲再兇猛，能殺得了幾個人？要知道，煉蠱師訓練一隻蠱蟲，至少經過七年，那些戰鬥力兇猛的蠱蟲至少經過十年，每殺死一隻，他們就要回去重新修煉。一個人一生中有幾個十年？就算是苗疆所有的煉蠱師，一生都在修煉蠱蟲，又能殺得了幾個人？所以，不要恐慌，世界上沒有那麼多蠱蟲，更沒有那麼多優秀的煉蠱師，大部分都是沽名釣譽之輩。”
這是一種科學的說法，正如成天從前所想的，世界上沒有那麼多蠱蟲，不要把偶然的例子當成必然。就像現在，蠱蟲迷惑了應公子，只是偶然事件，不用感到過分恐慌。
“苗大師，這種慢性蟲子，是不是比那些急性發作的蠱蟲更為難纏？”
苗青點頭：“的確如此，過去有很多人，就是死於這類蟲子。外表看不出來，究竟是何病症，直到死於非命，最後查出蠱蟲所為。煉蠱師的世界無從捉摸，即便是像我這樣，從七歲開始入行的煉蠱師，也無法窺其全貌，就更不要說是外人了。”
應公子站在那裡，彷彿又已經呆住，他的身體上三個地方流血，欄杆前面，逐漸出現了三塊小小的血泊。
“不要管他，一切自然會痊癒。”苗青看出了成天的擔心。
“苗大師，蠱蟲如此兇猛，你有沒有想過如何遏制？”
苗青笑了：“過去有些統治者，認為殺光苗疆煉蠱師，就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手段。可是，如果我面對這樣的統治者，就會問他，苗疆煉蠱師是怎麼來的？就像漢族人，連小孩子都知道耕種收穫一樣，苗疆的人一出生，就跟煉蠱師有緣，除非刻意放棄這種技能，不然的話，就算是活到六十歲，從未接觸過蠱蟲的苗人，也會突然變成道行高深的煉蠱師。那些統治者，只有橫掃苗疆，才能徹底杜絕煉蠱師的出現。”
成天很清楚，那都是不科學的辦法，想從根本上解決煉蠱師帶來的恐慌，最好的辦法，應該是以德服人，讓這些煉蠱師放棄這種醜惡而狠毒的奇門妙術。
“苗大師，對你的話我似懂非懂，不過我知道，對於蠱術，越是恐慌退避，煉蠱師就會越瘋狂。不如迎著危險衝鋒，讓這些煉蠱師沒時間施展。他們飼養蠱蟲，傷害同類，心理扭曲之極，早就應該被無情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