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章 十八·獵人的獵人(1 / 1)
炙楓愣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若是一個正常的前臺招待,看到客人的表情應該是滿臉陽光。炙楓自然不會是什麼奇特的怪人,他會做出跟常人一樣的動作,同樣也會是滿臉陽光。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客人並不正常。
“嗯?”對方歪著腦袋看著炙楓,金色的長髮默默垂下,藍汪汪的眼睛像是美麗的寶石,在並不明亮的店鋪裡面也晶亮晶亮地閃耀著它的美麗。
那只是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女孩,並不高大也並不嚇人,而且還給人一種溫暖熟悉的感覺,除了手上那一把絕不是一般人用的弓以外,一切都正常得很。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炙楓的神經迴路已經出現了紊亂,做的什麼動作都已經變成了下意識的動作。
他當然不會對一個女孩子感到恐懼,可是這個女孩子不是普通人啊!她能夠一次就把咖啡店的桌子砸碎啊!她能夠一個人單挑好幾個老流氓而且一點傷都不會有啊!這種傢伙怎麼可能是個普通人?
“噗呲。”可是女孩居然笑了起來,她一定不知道炙楓心裡滿滿的恐懼從何而來,只是單純地認為炙楓的舉動很搞笑而已。
僅此而已,這麼簡單,這麼直接,那麼……讓人覺得溫暖。
然而炙楓的心裡是崩潰的,笑裡藏刀這句話塔爾西斯給他強調了不下數十遍,然而他還是在這個她面前無法分辨笑容的真偽。
她好隨性,甚至有點隨便,炙楓和女孩相處的經驗太少了,他根本不知道對方這個時候是什麼意思,她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炙楓不知道,只能陪著乾笑。
“哦對對對,你是找老闆是吧,我我我我去給你找去。”結果到頭來炙楓還是犯了他的老毛病,遇到尷尬的事情就想開溜,雖然這種做法太懦弱了,可是炙楓依舊沒法改掉。
明知自己有的時候真的很懦弱,可是到底是為什麼?終究還是沒法鼓起勇氣呢?
“不用啊,找你就行。”女孩還是像桃花一樣看著炙楓,看得炙楓心裡直癢癢。
“我?”炙楓根本不敢相信對方居然單指著自己,可是下一秒他就知道了這是現實。
因為後方傳來了一大陣的噓聲,這些大概是還在場的三兩個員工發出來的。因為客人是個讓人有點容易想入非非的女孩,所以他們對於炙楓只有羨慕嫉妒恨的意思,可是誰又知道這個女孩有多麼犀利?一個人來這家全凡格伊頓武器產量最高的根本就是武器店的鐵器店,這種人又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善茬?
“你你你你是來買箭的對吧,我現在就給你去拿,現在就去。”炙楓自然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希望留在這個看上去軟糯軟糯的女孩身邊,因為她真的根本就是一個死神。
周圍的人都投來了複雜的眼神,他們很羨慕炙楓有這樣的豔遇,但是炙楓木頭木腦的做法的確也讓他們感到心痛,不過這裡面更多的是埋怨,埋怨這種事情怎麼不發生在自己身上。
炙楓頭也沒回就穿過眾人跑到後面的儲藏室裡取箭,他取了整整兩大捆,但這是一個專業弓箭手好多些天的裝載量。
“你瘋了吧,新來的,這麼多箭給這位女士用,別人用得了那麼多嗎?”看見炙楓拿著兩捆箭從後面走出來,某個員工這樣說道。
“就是就是,怎麼可能需要這麼多,人家這麼個樣子的,一捆都嫌多了呢。”其他員工也跟著說道,他們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有道理。
可是這個時候也就只有炙楓知道真實的情況是怎麼樣的,他很明白這個女孩的實力,自然也就知道她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水平。在他看來,別說兩捆了,就算是超過弓箭手標準的五捆六捆,也不是絕對的不可能。
“不,她需要的。”炙楓淡淡地回應道,並沒有要看周圍的員工的意思,只是把兩捆箭放在了前臺的桌子上,一切動作都那麼幹淨利落。
“新來的就是新來的,她就是要一點點而已,誰會要這麼多,你以為是正規軍人嗎?要是是個正規軍人會一個人來我們這裡買東西嗎?”其他的老資員工對於炙楓的行為表示不能理解。
在他們看來眼前的女孩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就算弓再高階,也不過是拿來打打鳥或者射著玩玩。他們眼裡這位女孩實在是太過純潔太過像一個豪門千金了,怎麼可能是活在那種腥風血雨裡面的人?
“兩捆啊,這會有一點困擾啊。”女孩在炙楓面前坐了下來,對著兩捆箭矢發起了愁。
她發愁的樣子很好看,淡淡的眉毛微微褶皺,雪白的臉龐有小小的酒窩,酒窩有紅暈映襯,睫毛高高翹起,露出了少女應有的青春顏色,而且相當濃烈。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炙楓。
大概所有的人都認為是太多的緣故,但是炙楓卻明白這是因為太少,他已經大概猜測到了這位女孩的身份了——應該是跟他一樣的獵人。
獵人以狩獵為生,炙楓做過,而且做了很多年,即使他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做這個狩獵的工作,對於獵人他的瞭解並不算淺。
一個每天都打獵的職業獵人幾天用掉一捆箭矢是再合理不過的事情,這裡只有兩捆,炙楓用起來都嫌少,所以這種數量對於一個職業的獵人來說,那的確是小兒科。
“說了吧說了吧,叫你拿那麼多,有什麼用?”其他員工開始嘲笑炙楓了。
“不不不,你們錯怪他了。”女孩連忙說道。
這下輪到其他的員工懵逼了。
“我的意思是……太少。”女孩說起這話的時候眼皮都不眨一下,全然不知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正常女孩應該說出來的話。
眾人愣住了,只有炙楓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後再一次走到了儲藏室,取出了兩捆箭矢。
很多時候不需要每個人都認同你,事實就擺在面前,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夠改變的,炙楓看得明白看得清楚,既然如此他就更加不需要思考別人的看法,至少不需要任由他們擺佈。
既然知道自己沒有錯,那麼堅持又如何?
“這位客人,小的斗膽問一句,這些箭矢,您多久會用完?”一個員工顫巍巍地問道,他還是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女孩有這麼犀利,因為這樣的女孩真是太少了。
但其實這是不公平的,不論是凡格伊頓還是布朗尼多亦或是整個克萊恩斯,女性被看成是弱小的這種情況實在是普遍了。女孩顯然也不喜歡被別人這麼問,所以她皺了皺眉頭,但還沒有不說的意思。
“如果有任務的話……大概……十天左右。”女孩抿嘴說道,說完了還甜甜地笑了一笑。
一瞬間,場面清空了。幾個員工集體退後,他們害怕極了,尤其是當女孩說完還笑了的時候。
這絕對是個殺胚!還有任務!說不一定是個殺手,或者是個傭兵,而且一定是比較強大的那種,他們的確在武器店裡面做活所以有點力氣,但原則上也一樣是平頭百姓,所以對於這種情況,害怕自然情理之中。
所以全場就剩下炙楓和那個女孩了。
炙楓並沒有說什麼,隨手那張紙寫了一張單據在女孩面前,女孩心領神會,迅速抓起幾塊貴金屬幣放在了炙楓面前,就開始收拾面前的四捆箭矢。
炙楓沒說什麼,只是一直盯著女孩的腰看,他的眼睛似乎開始發直了,變成與色狼疑似的眼神。
遠處的員工開始議論紛紛,不過大部分人的臉上都不是些什麼好表情——他們笑起來就跟流氓一樣。
“你腰上面的那張東西,是啥。”炙楓突然說道。
女孩的動作瞬間慢了半拍,然後她才把手裡的一捆一捆的箭矢放了下來嗎,一臉吃驚加疑惑地看著炙楓。
“你指的是……這個?”女孩從腰上捆著的口袋裡面拿出來了露出一角的羊皮紙,放在炙楓面前。
羊皮紙上面是一幅畫像,畫裡的人已經非常模糊了,只能夠辨認得出一些基本的特徵,但是畫裡的人好像是一臉頹唐的樣子,就是一副看著什麼無精打采的樣子。
另外一個吸引了炙楓注意的就是那畫像下面的懸賞金。賞金高得很可怕,已經達到幾十個金幣,對於普通人家來講,這是幾年的收入,是大手筆,但是對於貴族來講,這甚至是不到一兩個月的收入。
“不過真是可惜了這張懸賞令,過了這麼多年都沒人抓得住這個人,在這之前曾經達到過一百個金幣的懸賞的。”女孩看著這張懸賞令,居然露出了一副惋惜的神色。
她大概早就已經做慣了這些事情了,所以做起來十分麻利,一點不含糊,或者說,一點不心痛。
“你真的是一個獵人?”炙楓開始感覺到懷疑了,因為他眼中的獵人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你怎麼知道我是個獵人的?”女孩表示驚奇,看炙楓的眼神也從陌生人模式變成了同行模式。
“不,你不是獵人,獵人怎麼會以人作為目標!”炙楓的聲音有點大了,但是還好他及時剎住了車,才沒讓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看來你也是做獵人的啊,不過是普通的那種。”女孩好像一瞬間就懂了,笑嘻嘻地說道。
“普通的獵人?這是什麼意思。”炙楓根本不能理解女孩的話。
既然有普通的獵人,那麼就一定有特殊的獵人,既然女孩是這種語氣,那麼難道她是特殊的獵人?可是特殊的獵人又是什麼?炙楓更加覺得這個女孩不同尋常了。
“獵人有兩種的啦,一種是獵殺動物的獵人,這種是普通的獵人,而以人類為目標的,也就是獵人的獵人,我們狩獵的是人,不是動物。”女孩笑著說著,好像自己說出來的完全就是別人的事情一樣。
“就像這個傢伙一樣。”女孩把懸賞令再一次放在了炙楓的面前。
“他叫做羅伊德,一個殺人犯,而且不是普通的殺人犯,否則賞金不會這麼高。”女孩這樣說道。
“他殺的是一個貴族的近衛,那個近衛對於那個貴族而言很重要,所以才會有這麼高的賞金,抓住他,或者殺死他,這就是我們這些獵人應該做的事情。”女孩說道,想要把懸賞令收起來了。
“等一下。”炙楓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嗯?怎麼了。”女孩倒是吃了一驚。
炙楓並不是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想到,他的推理能力在這一瞬間釋放出來了,他想到了一個人,一個讓他死活也不明白的人——羅伊。
羅伊德,羅伊,沒錯這是兩個不同的名字,但是炙楓的直覺告訴他這裡有什麼聯絡。
這張畫像上面的這個叫做羅伊德的人的確並不清晰,但是很多方面都可以推斷得出來。
首先就是實力。貴族的近衛實力絕對不可能是路邊的渣滓能夠比得上的,能夠殺死貴族近衛,殺人者的實力也可想而知,至少在肉搏方面就不會比炙楓要弱。而對於羅伊這個傢伙,他並不一定就不是炙楓的對手,相比之下肉搏起來還有很大的勝算。因為炙楓的劍刃有輔助的效果,查爾有破壞的效果,除去這兩個比常人可怕的地方,羅伊說不一定能夠壓制的住炙楓。
這麼來看實力上面就吻合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將羅伊德的經歷代入羅伊,情況會變化嗎?
首先羅伊殺死了貴族近衛然後逃跑,然後再沃德的庇護下才沒有被獵人們所擊殺,那麼羅伊肯定對沃德感恩戴德,進而他處處為沃德著想這種事情也就合理了,跟炙楓說幫沃德頂罪的行為也就合理了。
所有的都合理了,那麼——難道說羅伊就是羅伊德?!
漸漸地聲音都明晰了起來,炙楓聽得清楚,那裡面有沃德的聲音,也有老闆聲音,他們談笑風生,那麼旁邊一定還跟著一個羅伊。
如果羅伊是羅伊德的話,在這個獵人女孩面前就完蛋了,可是女孩真的能夠認出他來嗎?羅伊德的通緝令過了那麼久了,人早就已經分不清了,可是炙楓根本就不知道這個女孩的記性到底有多好。
要是她記起來了呢?要是她還記得呢?那麼羅伊不就死定了嗎?那麼羅伊不就完蛋了嗎?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炙楓突然開始覺得羅伊這個人其實也不壞了。你說羅伊該死嗎?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可是炙楓突然又不想讓他死,畢竟他還有三分人性懂得知恩圖報。
怎麼樣做才是對的,怎麼樣做才過意得去,炙楓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做出選擇。
腳步聲是越來越近了,炙楓彷彿感覺到所有的一切都變慢了,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腳步聲依舊清晰,一下兩下一下兩下,慢慢地走慢慢地走,可是炙楓居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那麼沒用,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做不到,難道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嗎?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空想狂嗎?可是他不想這樣,他根本不想這麼懦弱這麼無能。
“老闆!老闆!”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炙楓的思緒,所有的人都向著聲音的源頭望過去,看見了一個氣喘吁吁的員工。
“大事不好了啊!”
章十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