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章 五十·劍隕(1 / 1)
牆角的綠色草兒還在頑強地維持著自己的生命,它已經在這個崎嶇的牆角安家落戶好長一段時間了,缺水缺光對它而言是家常便飯,它很頑強,都挺過來了。
突然,帶火的木條直接從頭上砸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這棵尚且還頑強的嫩草上。青草瞬間被壓彎了,火焰從木條蔓延到它的身上,於是乎烤焦的氣息裡面多了一點青草的氣息。
這一年,是克萊恩斯罕見的混亂元年,也是這個名為加爾達諾的地方最不幸的一年。
倘若這棵草生在別的地方,它大概會受到陽光和雨露的厚待,但是遺憾的是它長在加爾達諾,這就意味著它的毀滅。
黑色的影子拿著鋒利的刀刃劃過一個又一個無辜者的咽喉。他們的喉嚨瞬間就被切開了,混著濃重腥味的液體從其中噴射而出。倒了地的他們本來已經失去了戰鬥的力氣,可是這個時候又一刀從他們的脊背刺穿了他們的胸膛,然後再一刀,然後還一刀,直到他們變成了馬蜂窩才停止。
可是殺人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僵著臉看著倒地的“馬蜂窩”,然後手起刀落,手起刀再落,白刀進紅刀出,紅刀進紅刀再出。鮮血噴了殺人者一身,殺人者卻不以為然。
幾百號人在這一座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鎮子裡四處作亂。鮮血和刀刃是這裡的主旋律,火焰和爆鳴是這裡的配樂,死神在無形之中收割每個人的靈魂,所有的靈魂都不情願地被剝離出形體,以最痛苦的方式——死亡。
一瞬間,帶火的木屑飛了一地,扛著鐮刀的身影從其中飛躍而出,飛得要多遠有多遠。而在那之後的一瞬間,帶著火苗的房子炸成了碎片,好幾個貪婪的殺人者來不及躲避,被如山的木頭渣滓掩埋。
一箇中年男人慢慢走出爆裂的房子,他用穩健的腳步踏過了堆積如山的木頭,走到了木頭山之外的空地上。
一個殺人者不甘心,從堆成山的木頭裡爬了出來,拿著手的利刃就往著男人的臉上甩過去。
紫色的火焰一閃而過,烤焦的人倒在了地上,他的身體在瞬間被燒成了炭黑,還剩一口氣的他盡力掙扎著,卻再也無法回到原本的自己。
男人踢掉了倒地的人手裡的刀刃,那柄刀刃上面全是凝固的鮮血,因為它的主人已經用它殺了很多人。
但是更多的刀刃向著男人緩緩逼近,他們的主人的臉上都是蒼白的顏色,以及怎麼樣也無法掩蓋的殺氣。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男人咬著牙,喉嚨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
所有的人都沒有回應,所有的人都拿著紅色的刀嚴陣以待。
可是這時候,白色的雪花竟然毫無徵兆地落下來了,一片兩片,最後居然變成了雪天一樣,美麗得很,對於這個被鮮血染了顏色的大地而言。
可是男人的眉頭一緊,他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好玩的事情,反而覺得緊張,手裡的劍刃一橫,劍刃上的咒文發出紫色的幽光。一瞬間,彷彿來自地獄的氣息凝固在了劍刃之上,一道渾濁的衝擊從中爆發而出。所有的殺人者在那一瞬間都退了一步,他們好像在害怕著一點什麼,不敢上前。
“我不知道你們出於什麼目的居然對加爾達諾這種窮地方也會有貪念,但我想你們既然來了,那你們對於我們一定是非常瞭解的,不是嗎?!”男人厲聲說道,對著眾多的殺人者,殺人者們都不敢上前,一個一個表情嚴肅地往後挪上幾步。
“出來吧!已經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了,還不敢出來面對我?!”男人再一次讓場上所有的殺人者感到恐懼,他們手裡的利刃微微顫抖,他們吞吐的空氣並不連貫。
他們都害怕極了,沒人想要再一次上去變成剛才那位仁兄一樣的炭黑人。他們手裡的刀刃的確都沾上了鮮血,但是那些畢竟是庸人之血,而眼前的這個男人,顯然不是個庸人。
“夕俎·曉雲。”幽幽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之中,漫天的飛雪鵝毛般落下,都落在了大地的身上。鮮血早已凝固成暗紅近黑的色彩,雪花落在近乎黑色的地面上,就像星宿在夜空之中一般美麗。
叫做曉雲的男人在這美麗的“星空”之上,卻一點點都高興不起來。
突然間,漫天的雪花變成了狂風暴雪,一瞬間地面就被密集的冰花鋪了一遍。曉雲屹立在狂風之中,手裡的劍刃咆哮著,他的鬢髮飛舞,蒼白的顏色點綴在他的鬢髮之上。
殺人者幾乎都後退了,他們看上去都很害怕,但是這裡面並不乏特例。
七個身影排成一排站立在岩石之上,他們站在眾殺人者的身後,手裡拿著各種武器,每一把武器上面都有著咒文散發著光,他們臉上露出了各種表情——只是沒有一種是恐懼。
“加爾達諾,就剩你能打了嗎?夕俎·曉雲。”站在中間的人從地上揪起來一個人,冷冷地笑道。
“小五!”曉雲吃了一驚。
名為小五的年輕男子被大手提著頭髮雙膝跪地,他的全身上下都是傷口,所有的關節處都在瘋狂地流血。他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只有鮮血從裡面默默地流出,嘴裡喃喃著一些什麼,但是他的力氣甚至連說話都不能維持。
“夕俎·曉雲,你不是說我們已經做了過分的事情嗎?是的,我還真是過分啊,所以多一點你也不會介意的吧,是嗎?曉雲。”中間的男子的右手舉起了他那一柄咒文發亮,泛著雪花的重劍,然後把它簡單地放在了年輕男孩小五的脖子上。
“停下來,你們到底要做什麼!要錢我給你們!不要殺人!”曉雲的吼叫已經有點像是哀求了。
“錢?我們想做的……”男子冷冷笑了一笑,然後把手裡的重劍一拉,接著左手一鬆。
鮮血順著冰冷的劍劃過空氣,灑落在了男子的腳下,同這一起落下的,還有小五的身體。
“僅僅,只是殺人而已。”
……
紫色的火焰在空氣中熊熊燃燒,它的火焰燒得很開,火焰之中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擾動著,像是在訴說一些什麼,但是幾乎沒有人看得明白。
“父親……”炙楓倒坐在了地上,他的眼睛默默地注視著眼前這燒得旺盛無比的火焰,臉頰上有液體流過的痕跡。
是的,他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他從火焰裡看見了他的父親,看見了七個惡鬼一般的身影,然後就沒有了下文。那一瞬間之後,他能看到的,只剩下活生生的火焰。
“希望你會喜歡這個禮物。”炙楓從信裡面讀出來了這一句潛臺詞。可是他千思索萬考慮,終究還是沒想到這份禮物來的那麼豐盛,又或者說,那麼特別。
他想告訴炙楓的東西炙楓已經看見了也已經記住了,一個父親,七個殺手,數百的懦夫,他看得清楚,記得清楚。這對他來講是再好不過的,可是他終究還是沒能理解一件事情——為什麼這個傢伙要幫助他?
出於憐憫嗎?跟走在路邊看見被人遺棄的殘缺小貓一樣嗎?炙楓突然覺得非常心痛,沒由來的心痛,他捂著胸口一拳砸向地面,牙齒咬得咯咯響,淚水鼻涕下雨一樣滴在地上。
這是多麼讓人悲傷的事情,這是一件多麼讓人想要放聲大哭的事情!炙楓一直渴望的,不是憐憫,他不希望得到別人的憐憫,他渴望得到的是他一直以來以為已經永遠失去了的東西——他的家人。
好不甘心啊,為什麼自己不跟著父親一起死去呢?炙楓開始責備自己,無休止地痛罵自己。其實他很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無能,但是這到底有什麼用?時間流去不會回來,正如人的死亡一樣,泯滅了之後的重生?那是騙小孩的童話裡才會有的東西,炙楓從來都不相信,但是他渴望。
正因如此他才覺得不甘,所以他很希望自己可以變強,很希望自己可以有隻手遮天的能力。他覺得自己失去的已經很多了,他的確沒辦法把他們拿回來。但是拿不回來就拿不回來罷,炙楓絕對不允許再有人從他身邊搶走他的東西。
“兒子,總有一天,會為你報仇的!”炙楓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憑藉著自己的頑強,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瞬間,火焰變成了黑色,黑色的火焰牽引之下,融化的鐵水球開始變形,它長出了利刃,長出了鋸齒,長成了不正常的十字形。然後它變得鋒利起來了,變得強勁起來了,火焰從它的身上剝離了,它開始凝固,凝固成鐵灰色。然後火焰變成了一隻筆,在劍刃的身上燒出了巨大的咒文。最後火焰化作了水晶,完完整整地鑲嵌在了十字架的中心處。
紫色的流光插在了地上,它的手柄指著彎彎的月,它的身上散發著紫色的熒光,它上面不多的咒文在一片冰冷的劍身上放射紫色的威嚴。
一隻手將它從地上拔了起來,一瞬間,整個陣法失去了活力,所有的光線都消失了,變成了黑夜的顏色,只剩得炙楓手裡的那一柄劍散發著紫色的光輝,耀眼奪目。
“放心吧父親……”炙楓高高地把手裡的劍刃舉過頭頂。
“那種事情,我再也不會讓它發生了。”
幾個小時之後,凡格伊頓鎮會大廳的某座高塔之上……
天空已經非常暗了,而且非常冷,又到了每一天的清晨之前那一段非常非常寒冷的時間。
“哈欠……”沫雪懶懶地打了個哈欠,趴在窗臺上發著呆,滿臉都是慵懶的樣子。
“好無聊啊,他們都在幹嘛?”沫雪心裡悶得慌,她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被瞞著,薩丁硬是把她留在了這裡,因為薩丁覺得這裡安全。
是啊,監獄也很安全,為什麼沒人喜歡到監獄去?
咿呀一聲,門被開啟了,沫雪一驚,迅速轉過頭來。
“喲,你果然在這裡。”炙楓站在門口,張手跟沫雪打招呼。
“哇,炙楓你回來了啊!”沫雪比炙楓想象中的還要興奮,兔子一樣竄到了炙楓面前,而炙楓一下子居然還沒有適應過來。
“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裡,薩丁呢?顧辰呢?”炙楓事千問萬問才找到沫雪的位置,然而至於情況,他根本不明白。
“顧辰肯定是跟著薩丁啦,至於薩丁的話……”沫雪含著食指轉珠一想。
“他好像說找鎮長有點事……”
章五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