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白是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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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騰龍終於一口氣吐出來,驚慌問道:“到底怎麼了?”

易豐心中憋了一口氣,不敢開口說話。過了足足好一會兒,已經看不到身後追殺的人,這才在一片樹林裡停下了腳步。

長長撥出一口氣,他才說道:“剛剛門外有殺氣,我也不清楚怎麼回事。”

傅騰龍怒道:“絕對是血手門,哼,就知道他們不會放過我。”

易豐一連奔波許久,內力有些消耗,平靜片刻,他說道:“這事有些古怪,我總感覺福伯有些奇怪,為什麼伯母這麼久還沒有醒來,為什麼還有中毒的徵兆。血手門為什麼平白無故欺負你傅家莊,你傅家莊還不至於讓一個武林門派惦記。”

傅騰龍也不傻,疑惑問道:“你是說…這一切都是福伯騙我的,沒有什麼血手門。”

但是,傅騰龍說完,身子軟軟的倒地。

易豐也感到恍惚,雙眼都有些睜不開。緩緩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識之前,他隱約看到樹林裡有一個大漢提著一個酒壺慢悠悠走來。隱約間,他看到男子臉上一絲輕蔑的冷笑。

……

冰冷,潮溼。這是易豐醒來的第一感受。

雙手扣著鐐銬,起身蹲坐在昏暗的牢房內。

連忙回顧四周,發現傅騰龍就在他身邊,還沒有醒來。

頭還有些昏沉,晃了晃腦袋。呢喃自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細細品味這幾天的事情。

“這裡是大牢,那麼有可能是福伯謀奪財產,給伯母下毒,血手門只不過是一個藉口,這個福伯恐怕是和官府謀奪財產。”

“不對,那些埋伏的是什麼人,絕非普通家丁,恐怕這事和血手門脫不了干係。”

“或者,福伯是被迫?那我怎麼會中了迷魂藥?”

突然,易豐雙目刺痛無比,他抱頭暈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被傅騰龍給喊醒,易豐再次醒來。

兩個少年就這麼莫名其妙的在官府的大牢裡,自然心中恐懼。

待到兩人沉默下來,易豐無奈心中想道:“果然不能太過用腦,真不知道這個病症到底還要困擾我多久。”

牢裡充斥著臭味,暗無天日,兩人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有人送了兩頓飯。冰冷的米飯,夾雜著小粒的石塊兒,更是讓兩位少年氣憤不已。

第二日,大概天亮有段時間的時候,有兩位獄卒來將兩人提走,說是要審問兩人。

傅騰龍在身邊,易豐也只有把握自己能逃出去,考慮再三,易豐放棄了這個出逃的機會,任由獄卒把自己帶走。

傅騰龍大概是一個隨遇而安的性子,到了現在,他也不擔心什麼,反而出言安慰易豐。

“易豐,沒事的,咱們命大,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易豐腦海中還在想事情,聽到這話,只得點頭。

……

新任的父母官叫做餘鶴,是天順十三年的進士,因為不會巴結權貴,結果時運不濟。如今,已經是成化二十年,方才做得一任地方父母官。

據說此人極重孝道,為官清廉。

才是寅時,餘鶴已經起身,然後在銅鏡面前安靜配合,讓夫人為他更衣。

摸了摸臉上的胡茬,他微微一笑:“夫人,原來我這麼老了。”

女子是一個賢良的內人,溫婉一笑,不接話。

他轉身看著女子臉上的皺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然後從袖口中掏出一隻銀簪。

他輕輕插在夫人頭上,看著賢內助感動中帶著疑惑的眼神。

“夫人見諒,這是為父省下來的一些私房錢,昨天才給你買下來的,希望你不要生氣。”

女人聽罷,眼淚微微湧出,滿臉幸福的讓餘鶴幫她插上了銀釵。

過了好一會兒,餘鶴整理好一切走了出去。

他輕輕自語:“對不起呀,夫人,這個官場,不需要清官,只需要能官,抱歉我才明白。”

看著夫君離去的身影,女子拔下銀簪,握在手中微微顫抖。

……

一襲官袍,餘鶴端坐在椅子上。

堂下,跪著福伯。不一會兒,兩位少年被帶到。

福伯看著受苦的傅騰龍,淚如狂湧,哽咽道:“少爺,你受苦了。是我沒用,不過少爺你放心,我就算拼上這條老命也會把你就出去。”

易豐看到,更加不解,傅騰龍則是點點頭。

“升堂。”說完,餘鶴重重敲響沉木。

兩旁衙役手持水火棒不停點地,頓時間,氣氛凝重萬分。

“堂下何人?”

“小民,傅家莊,福伯。”

“傅家莊,傅騰龍。”

“……”易豐不說話,也不跪下。

餘鶴高聲問道:“你是何人,為何不跪。”

易豐冷冷問道:“你又算什麼人,天地君親師,你憑什麼讓我跪下?”

餘鶴一怒,“大膽!”

傅騰龍則是扯了扯他的衣服,生怕這個好友這時候死心眼。

易豐就是這樣,你越是刺激他,他就越不回頭,這個脾氣從小就是這樣,從未變過。

餘鶴冷冷注視著易豐,易豐絲毫不怯,反而說道:“你這個昏官,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我們鎖上,想你也不是一個好官,那我就更不能跪你。”

旁邊衙役一看,就要上去施加棍刑。

餘鶴聽到後一愣,忍住了行刑的衝動,將衙役喝退。

“好,本官准許你今日不跪。至於本官是不是一個好官,等本官審過再下定論。”

突然,他話題一轉看著傅騰龍問道:“傅騰龍,有人說你離家出走將母親氣的一病不起,可有此事?”

傅騰龍微微愣神,隨即點點頭。

“父母在,不遠遊。你沒有聽過嗎?”

傅騰龍點點頭,低聲說道:“聽過。”

餘鶴聽罷,怒聲道:“還有,你結交武林中人,敗壞了莊裡的財產,可有此事?”

傅騰龍有些猶豫問道:“我花的也不是很多呀,只不過是先前花錢結交了一些人物罷了,若是大人這麼說,也…也能說得過去。”

他餘鶴眼中,傅騰龍更加不堪。看在傅騰龍年幼,他重重嘆氣:“好在你有一個好管家,他昨日原原本本的和本官說了明白,並央求本官不要太過嚴厲。”

傅騰龍聽罷,感動的看向福伯。

餘鶴繼續說道:“你敗壞家中財產不說,還勾結武林中人謀奪財產,更是對生病的母親不管不顧,若不是看在你年幼,本官對你決不輕饒。現在,本官宣判…”

傅騰龍愣了,連忙出聲說道:“大人,你說的不對呀?我什麼時候勾結他人謀奪家裡財產了?”

餘鶴將手一指,點在易豐身上,冷冷一笑:“此人,你做何解釋?而且,哼,福伯,你詳細說來。”

“是,啟稟大人,事情是這樣的。少爺前段時間離家出走之後,家母一病不起,家中的事一直由小人操持。頭兩天,少爺回家,連主母也不見一下,說要一千兩銀子。傅家莊雖然不愁吃穿,但是一下子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後來少爺看老奴不配合,就讓這個少年打殘不少人,還威脅老奴……”

易豐大怒,“福伯,你怎麼能隨便胡說,騰龍和我什麼時候做過這樣的事情?”

福伯好像很害怕,立馬噤聲。

餘鶴一聽,大喝一聲:“掌嘴。”

易豐聽了,眼神冷冽,“你敢,你這個昏官。”就要掙扎開,但是幾十斤重的枷鎖在身上豈是這麼容易擺脫。

頓時,兩個衙役制住易豐,一個冷麵衙役過來,一連數十個巴掌打在易豐嘴巴上。巴掌打完之後,易豐已經說不出話來。

傅騰龍也要起身,被兩個人死死按住,但是讓人意料不及。兩個衙役都沒有能制止住他,反而被他給頂翻在地。

餘鶴怒道:“搗亂公堂,給我打。”

數名衙役不是吃素的,一時間,亂棍打向傅騰龍。

餘鶴怒氣未消:“退堂,擇日再審。”

一揮衣袖,大步離開。

堂下,福伯低著頭,微微一笑。

……

回到了後廳,餘鶴餘氣未消,重重的拍在書桌上。

“豈有此理。”

女子端來一碗銀耳湯,輕聲安慰道:“再拍,桌子沒事兒,你的手就壞了。”

餘鶴難得的擠出一個笑臉,無意間看到女子頭上的銀簪不在。搖頭苦笑道:“果然瞞不住你。”

女子放下銀耳湯,柔聲問道:“收了多少?”

餘鶴皺眉:“我自由打算,不必多說了。”

女子知道夫君不會多說,只是輕聲笑道:“只要夫君能無愧於自己的良心,你的內人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嗯,還好,是那個管家話重金讓我輕判那個小子。不過那個小子太不上道,還擾亂公堂。”

“你說的奴家也不懂,只要你能做一個好官就行。”

看到餘鶴沒有多說話,女子心中一些失落,輕聲道:“銀耳湯還是要趁熱喝,涼了不好。”

一直走到門口,後面才傳來聲音:“我知道你的好,這些年你從沒有拿你父親的名義壓過我,也從沒有過怨言。我卻連一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給你買過,我也知道,你每次回孃家都受到冷嘲熱諷。你放心,我餘鶴雖然沒有多大本事,但是好歹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夫人,我真不知道,沒有了你我會怎麼樣。”

女子淚流滿面,轉頭嗔怒:“誰讓你說這些了,真是的。”

……

傅騰龍冷的哼哼直叫,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易豐嘴巴疼的厲害,也不能開口說話。

“你可需要幫助?”

沒有人的身影,易豐卻清楚的聽到了這句話。

他艱難的問道:“你是誰?”

過了一會兒,聲音回答道:“你的影子,但我不是四大家的人。”

易豐猶豫了一會兒,才點點頭,道:“我懂了,不要弄出人命。”

“那個縣官不明黑白,不辨是非,留他幹嘛?”

沉默了片刻,“既然這個世道不能分清黑白是非,那我就創造一個這樣的世道。殺戮,不是辦法。我不想給騰龍惹下麻煩。”

莫名的聲音依然淡漠道:“如你所願。”

聲音消失,易豐自語道:“多麼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可惜,我不是在做夢。”

說完後,他癱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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