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江湖易老（1 / 1）
陽光，流水，蓬舟。
楊開仰躺於上，雙手枕頭，閉著眼，陽光鋪灑，暖洋洋地，很是溫和。在這個秋天，楊開頭一次感覺到安然，寧靜和詳和。
沒有爾虞我詐，沒有生死仇殺，亦沒有隻影獨殤。楊開舒服地在夢裡呢喃了一句，側身微動，又漸漸入了夢鄉。
在夢裡，他獨立於天塹崖之頂，眼下霜葉似火，層林盡染。落葉繽紛，錦繡璀璨。他拿出酒來，看著眼前如詩如畫的光景，愜意地獨酌起來。
突然，楊開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楊開停下手中的酒，回過頭來一看，卻是呂中豪，他渾身血跡，衣裳襤褸，頭髮蓬亂。
楊開笑道：“中豪，你為何這般模樣？”
“楊開，照顧好大小姐”
人影渙散，轉而又變成陸紹瑜，他隻手負於身後，衣帶隨風而動，笑道：“楊開，煙羅國自有相見之時”。
繼而，又是史榮立於高空，仰天說道：“大丈夫不苟且於世，不虛行此生，雖死，無遺矣”。
楊開撫掌叫好說道：“此是為史榮也！”。
但等他定睛一看，卻是宋綺羅含情脈脈地看著自己，緊咬著下唇，遲疑半晌，微笑著開口叫道：“楊開”。
楊開大喜過望，上前邀請道：“小羅，快來看這漫天秋色”。
等他一步上前，眼前之人卻是變成一個孤冷高傲的倩影，她看著楊開，眼神閃爍不定，最後冷淡地說道：“你不必再來找我，你我再見無期”。
楊開被驚醒過來，大喘著氣，等再看著周圍場景，他不禁又笑了起來，自己這做的什麼白日夢，庸人自擾。
楊開端坐起來，又掏出一壺酒，伸一個懶腰，喝上一大口，愜意得忘乎所以。
他看著眼前事物，又情不自禁地傻笑陶醉起來。
因為這裡就是他們楊家花了兩天時間，建成的新家。
放眼望去，水陌縱橫，清澈見底，小舟輕蕩，泛起層層漣漪，輕拍著兩邊石岸。波光粼粼，星星點點的光芒搖曳著心絃，讓人沉醉。
青石板路於兩岸相隨延伸而去，綠樹成蔭，斑駁的陽光稀稀碎碎灑落一地，像是遺落凡間的天玉。
房屋鱗次櫛比，整齊劃一。石牆雪白如脂，滑如絲。屋頂如麒麟咆哮，青翠欲滴。
再往前行去，石橋參差坐落，兩兩相連，互通來往。
聽著耳畔的叮咚水聲，聞著一股秋天特有的溫暖氣息，閉眼享受著這個天地的微風，楊開想起剛才的夢境，想起過往的一切，開口輕聲低吟道：
秋意重，情誼濃。
身不由衷，恕不與從。
端立如松，氣勢如虹。
青史豪傑眾，萬載不苟同。
莫戀花下擁，執劍笑當空。
豪言笑語朦朧，茶涼酒寒意慟。
擬將楊柳饋送，沙場矯健如龍。
恩怨事非評過功，笑傲江湖生死共。
.............
有人時常感慨自己時運不濟，命途多舛。時常悲嘆自己生不逢時，皇天不佑。常常羨慕於他人風光無限，而自己只能隱藏於黑暗之下咬牙切齒。
他們於世上行事，左右不逢源，上下難圓滑。故而，他們會愈走變得愈過艱難。到最後不得不抱怨說道：非兵不利，天乃為之。
楊開並不是這樣的人，但不得不說，他一直以來就兵不利。他反觀自己所經所歷，無不顧影自嘆。
他致力於自身實力，但都是在生死邊緣與死神擦肩而過，不經歷風雨他不會見到彩虹。
他常常以為自己智慧無雙，但常常聰明反被聰明誤，但好在，他能夠及時扭轉乾坤。
他執著於自己的理想，併為之奮不顧身，矢志不渝。但顯而易見的是，他要麼被理想提前打趴在地，要麼，就不得不放棄所求。
進軍東部計劃的夭折是他心中難以忘卻的遺憾，與宋綺羅一事也讓他百感交集。到現在，他一直都不敢直面宋綺羅。這也是他的遺憾，但這也是他的原則。
楊開並不可憐自己，他自己終結過往，締造未來。這一切無可厚非是極度艱難的，但也正是這樣，他才倍加地珍惜他擁有的一切。
他並不害怕前途的艱辛，他害怕的，僅僅是失去。
他有豪情壯志，也有優柔愁腸。
所以，他又搖頭嘆道：“江水長流，江湖易老”。一入江湖，便身不由己，多事之秋，俗世纏身，何能把酒話桑麻？
正在此時，蕭聲在他近處岸上響起，滄桑而淒涼。曲罷，又聽唱道：
江湖老，人亦老。
心難老，酒來倒。
愛不到，心不逃。
路迢迢，總會到。
仰天笑，怎忘你好；
清酒悼，命也飄搖。
心不高，怎耐命薄；
江水滔，難留你笑。
仗劍傲骨誓逍遙，瀟灑孤燈伴寂寥。
花飛雨追多情繞，相死相生江湖笑。
............
“小羅”，楊開看著岸上的身影，微笑著叫道。
宋綺羅並沒有答他的話，他只是看著楊開，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的笑容就像這陽光一樣地燦爛迷人，乾淨而又純粹，只是她猜不出楊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皺著眉頭，輕輕搖頭嘆氣。她知道，她與楊開的距離很遠，並沒有因為楊開一句親人的承諾，而變得形影不離。
楊開在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哪怕是普通朋友也不會如此，更何況，楊開還承諾過，自己會是他的親妹子。
宋綺羅不想再看到楊開，一曲唱罷，她更是意興闌珊，她不去看楊開的眼神，開口應付道：“楊開，沒想到你也在這，真巧”。
誰又能知道，她方才一曲，亦是聽楊開一句‘江湖易老’而即興而做，與其說是應景而作，倒不如說就是為楊開與自己而作。
楊開分明看出了宋綺羅的愁緒，他跳上岸來，來到宋綺羅身邊，還是那一如既往的微笑。他搓了搓手，心中多少有些理解宋綺羅的心思，侷促不安地開口道：“小羅，你剛才一曲實為好聽，我很喜歡，謝謝你”。
宋綺羅一聽，搖頭笑道：“並不是為你而作，我只是感嘆物是人非罷了”，只是，她的神情說不出的落寞。
楊開嘆了嘆氣，輕聲問道：“你還是放不下嗎？”。
“放不下？楊開，你可曾能放下你心中的她？”，宋綺羅笑了，滿是悽然。
楊開不語，大飲了一口酒，轉身看向他處，好半天才開口說道：“我放不下她，雖千山萬水難越，但我也不會就此而放棄”。
楊開嘆得一口氣，回過身來，看著宋綺羅那悽然而秀麗的臉龐，溫聲說道：“小羅，你對我也很重要，但我不想你為我如此。我捨不得你，但我也不想傷害你”。
宋綺羅一聽，卻是笑了出來，淚已盈框，她緊咬著嘴唇，她想要上前去摸一下楊開的臉頰，雙手卻重若千鈞。
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淚水便如決堤的洪水，傾瀉而下，她露出一抹笑容，注視著楊開的眼睛，開口說道：“楊開，你是我的魔障”。
魔障嗎？楊開緊握雙手，目光空洞。他只感覺心中一陣接一陣的疼痛連連襲來，讓他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