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上善若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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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陽城繁華異常。

進入臘月,忙碌一年的人們已開始籌備年貨,無論這一年掙得多少,過年總是要有過年的氣氛的,至少要添置幾件新衣裳,準備一點雞鴨魚肉,給孩子們捎帶一兩包糖果。

陽光明媚溫暖,若不是一陣陣寒風吹過,簡直便如春天般愜意。

熊倜他們三人與麻骨魂共乘一輛馬車,已進了貴陽城。

麻骨魂一大早便說要請熊倜他們去貴陽城吃飯,一是向他們賠罪,作為五毒門門主,他沒有盡好地主之誼,昨日怠慢了老朋友,今日算是為他們接風洗塵。

另則,麻骨魂覺得熊倜與封三手說得也有道理,他們確實應該在城裡轉一轉,越是熟悉的地方,越容易被忽視。

貴陽城裡的酒樓不少,有名的至少有二三十個,但最有名的還是上善樓,上善樓的菜餚小吃不但美味地道,而且種類繁多,即使吃上半個月,你也吃不全。

熊倜笑道:“想必上善樓的老闆一定是個很會做生意的老闆。”

麻骨魂點頭承認。

上善樓的老闆姓王,叫王富貴。

王富貴生得一幅富貴之相,白白胖胖,為人極其熱情謙遜,絲毫沒有大老闆的架子,但是他又很會做生意,在他的經營之下,上善樓的菜雖然貴,客人們卻都吃得樂意,吃的開心。

當熊倜等人跟著麻骨魂,還沒有走進上善樓大廳的時候,一個白白胖胖的大胖子已笑呵呵得迎了上來,這個白白胖胖的大胖子自然便是上善樓的老闆王富貴。

王富貴不愧是開酒樓的老闆,因為打眼一看便知道他是一個嚐遍天下美味的吃貨,他的皮膚白皙如凝脂一般,看樣子一掐便能夠掐出水來,若不是他近三百斤的體重,他簡直比一個大美女還要秀美。

一身質料考究的員外服,絲毫也遮擋不了他臃腫的體態,但如此臃腫的體態,加上如此白皙的皮膚,這樣一幅容貌所呈現出來的笑容,卻又是令人感到無比的親切。

除了親切的笑容,王富貴王大老闆還有一個做好生意的絕招,那便是對待貴賓又有貴賓的不同待遇。

專設的貴賓大廳,裝飾極盡奢華,窗簾桌布都是京師最大的綢緞莊恆福源送來的上等絲綢,能夠容納兩百餘人的大廳之內,共有三百八十八盞雕鏤精細的青銅燭臺,保證每一個角落都明亮耀眼。

餐桌之上用的都是金盃玉盞,純銀的筷子,旁邊侍立的沒有一個青布小帽的店小二,而是十八位略施淡粉的婀娜少女,每一位都貌若天仙,面帶微笑,即使不吃飯,坐在這樣一個地方也算是一種享受。

五毒門正是貴州境內勢力最大的江湖門派,它自然也是上善樓最大的貴賓,上善樓僅有的三個貴賓大廳,為五毒門專設的自然是最大的一個,無論用於不用,每天都有人打掃三遍。

熊倜他們三人,加上麻骨魂,總共四個人,麻骨魂卻非要點夠六十八道菜,他說只有這樣他才會感到心裡踏實,才會不覺得愧對了老朋友。

貴賓大廳內外,各有八名五毒門精英弟子把守,負責警戒,五毒聖使阿加約達流動檢視樓上樓下情況。

熊倜暗自覺得好笑,這不像是出門吃飯,倒像是喬裝打扮,深入敵人後方在檢視敵情,所不同的是他們並沒有易容裝扮,但畢竟五毒門正是危難之時,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酒是上好的竹葉青。

酒剛上來,王富貴便又親自送來一壺燙好的酒,四小碟下酒小菜,每人一小碟,說是上善樓新品,特地請五毒門主賓四人試菜,試菜的意思就是說新研製的菜品,讓顧客免費試吃,再提出意見。

小菜說是四碟,實際上只有四口,熊倜等人每人夾了一筷子便所剩無幾,不過說實話,味道的確不錯,酸辣爽脆,頓時令眾人胃口大開,讚不絕口。

王富貴樂得眉開眼笑,連聲道:“早知這小菜如此對胃口,鄙人便讓廚房多送些給諸位嚐嚐。”

麻骨魂自然知道王大老闆說的只是客氣話,於是他道:“王老闆的心意到了就好,等菜上齊了,這開胃小菜再加一份,還是老規矩,該收的銀子王老闆儘管在賬上扣便是了。”

王富貴一面斟滿了五杯酒,一面笑眯眯得推辭道:“自家人,您客氣了。”

敬完了酒,菜也排滿了桌子,上好的竹葉青也已熱好,酒香四溢,王富貴王大老闆很識趣,找了個理由退了下去。

好客的主人總會不停地勸酒,麻骨魂無疑是一個尤其好客的主人,他正在不停地勸酒。

麻骨魂在不停地勸,熊倜他們三人只能不停地喝,那些體態婀娜的少女也在不停地斟酒,不多時一罈上好的竹葉青已被他們四個人喝得底朝天。

四個人喝得都不少,麻骨魂也不例外。

熊倜是五毒門的老朋友,也是麻骨魂最重要的客人,他自然喝得最多。

酒喝得多,但熊倜並沒有喝醉,這個時候他絕不可以喝醉,因為他沒有忘記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什麼時候。

此時此刻,五毒門正面臨神秘詭異的左大善人,貴陽城很有可能突然冒出一個看似普通,但實際上卻是左大善人派來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針對五毒門的一流殺手。

如此危險的時刻,如此危險的地方,熊倜怎會掉以輕心?他絕不會,甚至連封三手與黑月都不會。

但有一個人卻好似偏偏忘記了這一點,他正是五毒門門主麻骨魂,或許他的內心太過沉悶,太過痛苦,所以才要借酒消愁。

當第二壇酒已熱好的時候,熊倜面前的酒杯再次被斟滿。

酒斟滿的時候,便是麻骨魂這個好客的主人舉杯的時候,熊倜再次一飲而盡。

日頭已西斜,陽光穿過窗戶,照在大廳之內。

熊倜揉了揉肚皮,示意麻骨魂他需要出去一趟,酒喝得多的人自然需要出去想想辦法的。

麻骨魂自然心領神會,一招手,叮囑兩名門下弟子,道:“領熊少俠前去更衣。”

五毒門的弟子對熊倜極盡熱情周到,因為熊倜是五毒門的貴客,而且五毒門門主麻骨魂已叮囑他們照看好這位貴客。

對於麻骨魂的熱情周到,熊倜倒是頗為感激,但有一點,熊倜覺得甚是不解,那便是麻骨魂今日太過熱情,與昨日那副六神無主的情形簡直判若兩人。

按理說,麻骨魂若是認為熊倜與封三手昨日那番話頗有道理,所以便請熊倜他們三人來貴陽城吃飯,正如他所說,一則賠罪,二則檢視貴陽城內一些細節,這也算是合情合理。

但令熊倜想不通的是,麻骨魂進了貴陽城,為何徑直進了上善樓?他又為何只顧著勸酒,反倒將檢視貴陽城忘得一乾二淨?作為五毒門門主,如此重要的事情怎可當做兒戲?

等到熊倜回來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想通這些事情。

殘陽如血。

如血的殘陽透過天窗,照在樓道里,那些五毒門弟子的面龐也在夕陽之下泛著光芒。

五毒門的幫規一向很是嚴格,所以他們一直在貴賓大廳外的樓道里站崗。

突然,一絲亮光一閃,一閃即逝。

熊倜看到了這一絲亮光,因為這一絲亮光很怪異,又有些熟悉,是一種詭異的青光,一閃便消失在樓梯拐角。

那亮光雖然一閃即逝,但熊倜絕不會看錯,那亮光的詭異任何人看過一次便會終生難忘,那詭異的青色光芒雖不是特別耀眼,但卻能給人一股攝人魂魄的感覺。

熊倜以前只見過一次,那是在武夷山之時,他被鬼叔的內力震得墜落於雲海之下,偶然遇到的,鬼叔後來告訴他,那東西叫做食髓蠱,是一種極其恐怖的蠱蟲。

這裡距離武夷山可謂千里迢迢,而且這是在貴陽城內最繁華的上善樓,這種東西怎會出現?

熊倜實在搞不明白,但搞不明白,並不是意味著他不清楚此事有多麼可怕。

於是他來不及多想,身形一閃,便衝了過去。

在這一眨眼間,熊倜的內心閃過無數個念頭,但在這一眨眼之後,他便瞬間一片空白,渾身一股涼意騰然而起,好似有一股鋪天蓋地的寒意霎時將他淹沒,凝固。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死人。

五毒聖使阿加約達倚牆而立,眼中充滿著難以置信的表情,漸漸地化為一片空洞。

熊倜身後的兩名五毒門弟子趕了過來,呆呆地看著阿加約達脖頸上五個血洞,那五個血洞裡並沒有向外冒血,因為每個血洞裡都有一隻醜陋的吸血蜈蚣,他們甚至能夠聽到吸血蜈蚣滋滋的吸血聲。

樓梯拐角的天窗是開啟的,顯然敵人殺了阿加約達之後,是從天窗逃走的。

熊倜縱身一躍,自天窗竄了出去,一個翻身又躍上樓頂。

如血的殘陽染紅了貴陽城,寒風勁起,上善樓頂之上,熊倜的衣袂被寒風吹的獵獵作響,他看到的,只有如血的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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