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墨日之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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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江湖之中便無奇不有,這一日距離雙柳鎮整整八十里的馬集鎮便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此處原本只是一個村子,但地處交通要道,四方客商往來必經此地,多於此處歇馬打尖兒,久而久之北方馬販子看中此地,在此駐地售馬,這村子便形成了今日的馬集鎮。

馬集鎮並不大,但每日正午時分,此處便客流雲集,分外的熱鬧,絲毫也不遜色於八十里外的雙柳鎮。

此時剛好便是正午時分,馬集鎮一如既往的熱鬧。

鎮外的大青石上,十來位泰山派弟子正在乘涼休息,為首的正是泰山派成名劍客,痴劍無情範赤劍,他手中那把劍便是他的標誌,赤紅的劍穗,赤紅的劍柄,赤紅的劍鞘。

範赤劍道:“天氣太熱,我們在此處休息一個時辰,但每個人都不可疏忽大意,尤其是你們兩個,都睜大了眼睛,每一個過往的人都不可錯過。”

兩名當值的弟子站立一旁,齊聲應道:“是。”

其中一位瘦小的泰山派弟子問道:“範師兄,姓熊的已失蹤了大半年時間了,我們還找不找得到他?”

範赤劍細眉向上一挑,道:“只要他還活著,便一定會出現的。”

另一人道:“不錯,範師兄都說了,的確有人在雪域鎮見過他,後來他又到了貴陽城,只可惜最終又不見了他的蹤影。”

範赤劍道:“以我的判斷,他雖然繞了一個大圈子,但他定是要去鄱陽湖方向。”

那瘦小弟子道:“哦,何以見得?”

範赤劍道:“因為他自以為已甩脫了各大門派的追蹤,而且他當初是自鄱陽湖方向來到飛劍山莊的,所以他定是要回到那裡的某個地方去。”

第二個弟子道:“那麼他此去的目的會不會與東皇劍有關?”

範赤劍揚了揚眉毛,笑道:“還是你小子心眼子多。”

一旁的那些弟子聽到他們提到東皇劍,俱都睜大了眼睛,睏意全消,有幾個還湊了過來,道:“範師兄,快說說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與東皇劍有關?”

“不錯,有範師兄領著,我們定會一舉將東皇劍奪過來。”

“那是那是,到那個時候,泰山派定會宏圖大展,揚名於中原江湖,成為江湖中第一大派。”

馬集鎮街口蹲著兩名樵夫,他們的面前都有兩大捆劈好的柴,顯然他們今天的運氣並不算不太好,連一捆柴也沒有賣出去,所以這兩個賣柴的樵夫看起來都無精打采,而且也都在打盹。

但忽然之間,其中一名樵夫抬了抬眼皮,他的目光很銳利,好似刀鋒一般閃過一絲光,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卻沒有人注意到他銳利的目光,又有誰會注意一個賣柴的樵夫的目光?

這個時候,泰山派那些弟子正在津津有味地談論著東皇劍的事情。

範赤劍壓低聲音道:“此事關係重大,你們切勿得意忘形,睜大眼,閉緊嘴,沒事別老是隻顧著吵吵。”

剛剛圍過來的幾個弟子連忙應聲道:“是是是。”

範赤劍環視四周,接著道:“你們別看這裡表面上風平浪靜,事實上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各大門派的眼線。”

“哦。”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點頭,內心也都暗自佩服他們的範師兄不愧見過大世面,遇事考慮得周到詳細。

忽然之間,眾人的臉色變得異常嚴肅,他們同時又抬起了眼皮,睜大了雙眼望向遠處,因為他們所敬重的範師兄此刻已閉上了嘴,瞳孔收縮,一雙細眉不停地跳動。

範赤劍的眉毛只有在緊張的時候才會不停地跳動。

那些泰山派弟子並沒有看到什麼異常狀況,他們只看到一位穿著普通灰布麻衣的人,戴著一頂大大的斗笠,令人看不清他的臉,此人手中還握著一把劍。

確切地說,那人的手裡握的好似是一把劍,因為那把好似劍一樣的兵刃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一個手柄露在外面。

頭戴斗笠的灰布麻衣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常,若非要說他有何異於常人之處,那便是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也是五個指頭,不多也不少,但看起來確實有些不同,因為那隻手並不是常人皮膚的顏色,而是淡淡的紫黑色。

他的腳步並不快,但卻很穩健,他的腰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他走路的姿勢給人一種很孤傲的感覺,總是目不斜視,也或許他的餘光早已檢視到周圍每一處角落,卻並沒有被別人察覺。

範赤劍的手輕輕抬起,所有在場的泰山派弟子便屏住了呼吸,好似只要用力呼吸,便會驚動了那個灰布麻衣人似的。

他緊接著輕輕地站起身,那些泰山派弟子也跟著他輕輕地站起身,他的手再輕輕一揮,他們便跟著他遠遠地向著灰布麻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當範赤劍帶著泰山派弟子,消失在十丈之外的時候,那一名樵夫睜開了雙眼,他輕輕一拍另一名樵夫,道:“老兄。”

另一名樵夫突然驚醒,道:“要柴麼?誰要柴?”

“沒有人要柴,我這兩捆柴也歸你了。”

“啊,我……你……”

“感謝你這些天陪我聊天,我遇到貴人了,所以用不著賣柴了。”

“可是……”

“這位貴人不但會請我喝酒,還會給我銀子,讓我回去給我那個水靈靈的娘們交差。”

距離馬集鎮不到二十里路的時候,灰布麻衣人忽然停下了腳步。

範赤劍一愣,眉毛向上一挑,冷哼一聲,緊接著一步步向著灰布麻衣人走了過去,其餘的人緊緊跟在他身後。

距離那人還有三丈遠的時候,範赤劍打了一個手勢,泰山派弟子便分為兩路,迅速向著那人包抄了過去。

範赤劍向前趕了幾步,道:“閣下早已知道我們在跟著你。”

那人頭也不回,道:“哼!”

範赤劍微微一笑,道:“閣下的身形很像我一位故人,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依舊沒有回頭,甚至連動都沒有動,冷冷道:“有時候不該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好。”

範赤劍又道:“在下泰山派範赤劍,與各位同門師弟追鋪一名江湖敗類,還請閣下示以真實面目。”

那人嗤的一笑,道:“你口口聲聲說那人是江湖敗類,不知他是如何敗壞江湖的?”

範赤劍道:“他勾結北方冥神教,殘害中原武林同道,甘願助北元朝餘孽荼毒天下蒼生,人人得而誅之。”

那人道:“哦,如此惡人,的確是人人得而誅之。”

範赤劍道:“既然閣下也認同,還請示以真實面目,我等師兄弟也好向武林同道有個交代。”

那人道:“好,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不但會摘下頭上的斗笠,還會助各位找到那個惡賊敗類,取了他的首級。”

範赤劍道:“你有什麼問題,你便問吧。”

那人道:“此人勾結冥神教,殘害武林,投靠北元朝,所有這些惡行,哪一件是你親眼所見的?”

範赤劍絕沒有想到此人問出這樣一個問題,支吾道:“我,我是聽別人說的。”

那人道:“哦?是他親口告訴你的?”

範赤劍道:“不是,是中原武林同道說的。”

那人終於懂了,但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又道:“哦,中原武林大大小大的名門正派倒也不少,既然是他們說的,便自然可信。”

範赤劍道:“那是自然。”

那人又道:“卻又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哪個人說的?那些事情是不是那個人親眼所見?”

範赤劍聽到此處,已聽出此人話裡有話,於是冷冷道:“哼,我看閣下這是要逼我泰山派動手。”

那人也冷哼一聲,道:“那又怎樣?”

範赤劍道:“哼,今日恐怕你插翅也難飛,範赤劍誓要摘下你頭上這頂斗笠。”

那人道:“不該看的,有時候還是不要看的好。”

範赤劍眉毛上揚,不停地跳動,道:“該不該看,看了才會知道。”

隨著範赤劍一個手勢,泰山派弟子瞬間劍已出鞘,“呼啦”一聲十來個人便圍了上來。

灰布麻衣人看似未動,忽然間手一抬,只見一道光芒一閃,範赤劍以及其餘的泰山派弟子頓時俱都驚慌失神,手腳發軟,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因為他們看到的竟是一道黑色的光芒,光芒有紅的,藍的,綠的,或者各種色彩繽紛的,卻從未有人見過黑色的光芒,但範赤劍看到了,這些泰山派弟子也看到了。

那道光芒一閃之後,範赤劍便感到眼前一陣黑暗,天是黑色,地是黑色,所有的一切俱都化為一片黑色。

緊接著便是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包圍了四周,範赤劍感到自己好似突然之間墜入了千年冰潭,萬丈深淵,自己已完全被無邊的黑暗所籠罩,毫無退路。

一道刺骨的寒意掠過雙眼,掠過雙腕,範赤劍頓時覺得渾身脫力,他什麼也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只能聽到他的那些師弟們撕心裂肺般的慘呼聲。

同時,一道同樣刺骨的寒意掠過舌根,天地間瞬時一片死寂,好似萬物在這一瞬間突然已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

範赤劍的耳畔忽然又傳來一句輕輕的話語:“記住了,這一招叫做墨日之光,漆黑如墨,卻比陽光還要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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