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勘破生死(1 / 1)
這石屋之中,除了柳靜山,其餘三個人俱都睜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他們俱都在期待著柳靜山的回答。
柳靜山卻不緊不慢,也沒有絲毫其他任何表情,他似是在講述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以極其平淡的語氣道:“其實我原本並非與他無冤無仇,而是有著一些過結的。”
“哦?”鬼叔與關暮雪俱都感到奇怪,但熊倜卻並不奇怪,他已知道柳靜山指的是什麼。
果然柳靜山又道:“他傷了我的兩位師兄,華山派的疾風劍餘乘風和斷風劍厲破風,他們的雙眼被他刺瞎,舌頭被他割掉,手筋腳筋也俱都被他挑斷,令我們華山派蒙受了莫大的羞辱。”
鬼叔點了點頭,道:“師門受辱,所以你千方百計想要殺了他,也自有你的一番道理。”
柳靜山接著卻道:“但我們兄弟二人兩次想要設法殺他,卻並不完全是出於這一個原因。”
“哦?”鬼叔忽然又一驚。
熊倜與關暮雪也俱都靜靜地等待著柳靜山接下來的回答。
柳靜山盯著熊熊燃燒的爐火,跳躍著的火焰映在他的雙眼之中,而他的面部依舊毫無表情,他道:“有人送來了兩百兩黃金,要我們按照他的法子來辦。”
鬼叔道:“你是說,有人送給你們兩百兩黃金,僱傭你們柳氏雙雄去殺熊倜,而且這個人還為你們想好了如何殺他的法子?”
關暮雪忽然也道:“如此一來,你們柳氏雙雄既賺了黃金,又能夠報了師門受辱之仇,這樣的生意自然是你求之不得的。”
柳靜山忽然低下了頭,道:“不錯,正是有了這個想法,我才被他說服,同意了這個法子。”
熊倜原本並不感到吃驚,因為柳靜山所說的這些,他早已知道,“暗河”集團的殺人算盤不但付給了柳氏雙雄豐厚的報酬,還為他們籌謀劃策,這些話他早已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此刻又聽到柳靜山說到“被他說服”這四個字,他當即又感到大出意料之外。
於是他道:“你是說你原本並不同意這個法子,而是後來被人說服的?”
柳靜山面露痛苦之色,道:“不錯,他提出一個方案,那便是最終不用那人動手,而是將你誘入死人谷魔洞之中,所以他也因此向那人提出再加一百兩黃金。”
其餘三人俱都聽得目定口呆,卻只有熊倜心中明白,提出這個想法的多半是柳靜遠,而“那人”便是“暗河”集團的殺人算盤。
於是他道:“想必那人定是採納了他的方案,也同意了再加一百兩黃金的酬勞。”
柳靜山道:“不錯,那人不但同意了他的方案,而且言語間還頗有與他相見恨晚之意,甚至聽完了他那套方案之後,竟然對他讚不絕口,已徹底地佩服他了。”
熊倜道:“哦!看來他的方案定然高明得很,如若不然,那人也不會隨隨便便對他讚不絕口的。”
柳靜山的面部已有些扭曲,痛苦道:“他認為疾風劍與斷風劍兩位師兄已成廢人,所以活著便已沒有多大意義,倒不如為師門做出些貢獻,以報師門大恩,又利人利己。”
熊倜不解道:“哦?即便是華山雙劍自我了斷,又怎能說是為師門做出了貢獻?又如何算是利人利己?”
柳靜山道:“這只是這個方案的第一步。”
熊倜道:“哦?”
柳靜山又道:“接下來便是尋找一個合適的時機認識你,再設法將你請至雙柳鎮,尊為上賓。”
熊倜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他說服華山雙劍,令他們自我了斷,你們又謊稱在華山之時備受他們欺辱,造成一怒之下殺了他們的假象,以此騙得我的信任。”
柳靜山道:“那樣豈不是太麻煩?他並沒有給他們浪費口舌的機會,更沒有與他們商量,他甚至也沒有與我商量,而是先斬後奏,殺了華山雙劍之後,方才告知與我的。”
鬼叔冷笑一聲,就著爐火點燃了旱菸袋,竟默默地開始抽起了旱菸來,關暮雪大驚失色,似是絕未想到柳靜遠竟會如此歹毒陰狠。
熊倜卻點了點頭,很平靜道:“他這個方案的確完美得很。”
柳靜山又道:“不僅如此,他還飛鴿傳書給華山派,告知他們華山雙劍已被你殺死,我們也已設計好捕殺你的方案,不日便會再向師門傳回捷報。”
熊倜道:“哦!既然他通知的只有華山派,為何五大門派的掌門那一晚會同時抵達了雙柳鎮?”
柳靜山道:“這一點我們也不知道。”
熊倜忽然又想起客棧之中殺人算盤與柳府暗探的那一番對話,所以他知道殺人算盤定是告知了柳氏雙雄,無論熊倜是否已死於死人谷魔洞之中,追殺熊倜這件事俱都取消了。
於是他又道:“我落入魔洞之中的地穴之下,不知生死,想必那人也絕不會輕易便給你們兌現承諾的。”
柳靜山道:“恰恰相反,他不但兌現了承諾,而且還付給了我們雙倍的價錢。”
熊倜佯裝不解道:“哦?”
柳靜山道:“那人說,這是他們的規矩,他們要撤回這一道追殺令,所以便再付出同樣的價錢。”
關暮雪終於忍不住道:“但是……”
柳靜山道:“但是我們收了那人雙倍的價錢,還是前來追殺熊大俠,如此一來不但失去了信譽,而且還會被他們所追究,後果或許不堪設想。”
關暮雪道:“不錯,想必如此,但是你們為何還要這麼做?”
柳靜山道:“那是因為他又接了一單生意?”
熊倜又驚又疑,道:“又一單生意?難道這一次又有另外的人要買我的命?”
柳靜山道:“雖然不是要買你的命,卻也差不多。”
熊倜不解道:“差不多又是差多少?難道這一次的人要買的只有我的半條命?”
柳靜山道:“這一次的人付給我們同樣的價錢,不過他只要求我們去殺你,至於最終殺不殺得了,他說那倒無所謂。”
鬼叔顯然並不知道這一回事,聽到此處他已驚得忘記了抽菸,愣愣地望了柳靜山半晌,方才又陷入沉思當中。
關暮雪也疑惑道:“竟有如此奇怪的事?”
熊倜眉頭一皺,卻問道:“這人是當著面付給了你們同樣的價錢,並當面要你們前來殺我,而且說殺不殺得了都無所謂,只要你們柳氏雙雄出手了就行?”
柳靜山道:“那倒不是,這一次是他單獨去談的,我並沒有見過這個人,是他帶回來的訊息,還有黃金。”
熊倜緩緩點著頭,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關暮雪道:“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不同麼?”
熊倜道:“這自然絕不相同?”
關暮雪道:“他們都是親兄弟,又沒有分家,同在柳府,難道柳靜遠還會私吞一部分黃金不成?”
熊倜譏誚道:“你太低估了柳靜遠,他豈會看得上區區幾百兩黃金,他看上的是他的兄長的命?”
“哦?”關暮雪失聲驚道。
鬼叔也抬眼望著熊倜,目光中充滿著疑惑。
柳靜山雖然還是呆呆地盯著爐火,卻顯然一愣,就連呼吸也好似顯得有些緊張。難道他已明白了熊倜所說的意思?
熊倜接著道:“柳靜遠這一次的方案更加完美,如此完美的方案,簡直讓人想破了頭也難以想到,我若不是聽到柳大公子這一番話,我死活也絕不會想得到的。”
關暮雪急切道:“那到底是個怎樣的方案?”
熊倜道:“你想想看,這個人付了同樣的價錢,會不會要求真的如此簡單?”
關暮雪道:“我也覺得這黃金賺得太容易了些。”
熊倜哼道:“那一日我們若是離開得慢些,或者被柳靜遠多糾纏些時候,到底會發生怎樣的狀況?”
關暮雪略一思索,道:“既然柳靜遠提前放了華山派的求救訊號,若是再等片刻,想必華山派定然有人趕到,對了,華山派弟子後來的確是趕到了。”
熊倜道:“不錯,華山派弟子看到柳靜遠渾身是傷,血流滿地,他們會如何想?而且柳靜遠會如何向他們說?”
關暮雪眼裡忽然已在閃光,她激動道:“難道,難道柳靜遠會說是你傷了他,並殺了他?”她說到第二個“他”字的時候,卻是指著面前的柳靜山。
熊倜道:“定是如此。”
柳靜山渾身一顫,眼中似已有了淚水,但他卻依舊呆呆地望著燃燒的火焰,似是在強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
關暮雪又道:“那麼柳靜遠的方案便是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兄長,然後再嫁禍於你,如此一來,華山派便認為你不但殺了華山雙劍,而且還意欲殺了柳氏雙雄。”
熊倜道:“定是如此。”
鬼叔終於聽明白,他不住地點頭,顯然也同意他們的猜測。
柳靜山卻緩緩站了起來,輕輕拿起爐火之上的茶壺,不緊不慢地為他們三人一一斟滿了茶水,他的神情忽然又變得很平靜,好似他已勘破生死,對於他們方才所說的一切並不在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好似這一切已與他毫無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