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推敲變故(1 / 1)

加入書籤

死了三天的死人,早已硬得像是木頭。裝殮在棺木之中的方宇開,此刻便如同一根木頭一般,直挺挺地摔了出去,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砸在了地上。

一個人若是如此摔在地上,早已經頭破血流,連連呼痛了,但死人是不會感覺到痛的,死了三天的死人也絕不會流血,所以方宇開的屍身既沒有流血,也沒有呼痛,而是彈了出去,骨碌碌滾到了劉掌櫃面前。

劉掌櫃像是已驚得呆了,竟睜大了一雙眼珠子,愣愣地盯著方宇開的屍身,確切地說他的目光緊盯的是屍身的臉。

死了三天的死人,那張臉絕不會好看,那是一種古怪的鐵青之色,夾雜著死屍獨有的死灰色,沒有一絲生氣,令人看一眼便會不寒而慄。

劉掌櫃竟看得很專注,直到熊倜驚呼了一聲,他才恍然大悟,驚慌失色地向後連蹦帶跳出一丈餘遠。

“快讓開,屍身有毒!”熊倜驚呼道。

李丁此刻已跳了起來,他雖然並不會多少武功,卻並沒有絲毫畏懼,他的臉上已充滿了悲憤之色,怒喝道:“抓住他們!”他指的自然是那些黑衣人。

熊倜並沒有慌亂,他見到供桌已被砸碎,幾根白燭已摔斷在地上,有一節燭火已引燃了地上的輓聯,眼看著此處片刻間便要化為一片火海,他連忙道:“趕快救火,我去追趕他們。”

那些黑衣人趁著方才亂作一團,已向外縱身而去,熊倜一擰身便衝出了花廳之外,一個縱身便已上了屋頂,抬眼看到那些黑衣人正分作三路,分別向遠處而去,但他卻並未追趕。

以熊倜的輕功身法,定能夠在五六個起落之間追上其中一路黑衣人,但他卻忽然頓住了身形,因為一陣涼風吹來,他竟打了一個激靈,一個念頭便突然閃過,調虎離山。

不錯,這極有可能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天心莊之內武功最高的九個人,方宇開與天心莊八虎,以及白鹿山莊的白若谷,均已變成了死屍,那麼熊倜此刻若是離開,敵人勢必會趁虛而入,為所欲為。

於是他當即一個翻身落下身形,一閃便又衝進了花廳之內。

李丁等人已撲滅了火苗,花廳之內煙霧瀰漫,一片狼藉,幾個家丁正在收拾地面之上的一些零碎,這些俱是棺木之中用於陪葬的東西,如今已散得七零八落。

方宇開的屍身仰面向上,直挺挺地躺在不遠處,衣衫髮髻俱已凌亂不堪,熊倜看得心中一酸,連忙道:“快將你們莊主斂入棺木之中。”

幾個正在忙碌的家丁同時望了李丁一眼,李丁如夢初醒,神情忽然變得又是悲傷又是焦急,道:“都還愣著幹什麼?快快將莊主裝殮妥當。”

待到一切收拾完畢,已是夜深人靜,信義號劉掌櫃等人一番客套之後,方才辭行離去。

一輪明月如同銀色的圓盤,高高地懸掛於東天。

夜已深,人已靜。

深夜的涼風習習,好似也帶著微微的悲傷之氣,吹得大門外的紙幡輕輕搖曳。

這些日子以來,天心莊的人俱都日夜忙碌,所以熊倜便令值夜的家丁在四處巡查,而讓其餘人俱都回去歇息。

花廳之內,靈堂之前,只有兩個人,除了熊倜,便是天心莊最忠誠的家丁,也是鐵劍銀花方宇開生前最信任的人,李丁。

此處雖然有兩個人,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白燭的火光閃爍不定,愈發地顯得淒涼一片。

忽然李丁道:“熊大俠,也不知那些黑衣人是什麼來頭?竟然如此可惡,莊主他已過世數日,這些人竟還要對他如此不敬。”

熊倜似乎正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他聽到了李丁這一番話,卻並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而是緊皺著眉頭,片刻之後方才緩緩點了點頭,嘆道:“不錯,這些人的確太可惡。”

李丁的眼中似又有了淚光,神情又有些悲傷,此刻竟也嘆息了一聲,默然低下了頭,想必他又想起了方宇開的屍身被人丟擲棺木之時的情形,所以心中已泛起了難以抑制的悲痛之情。

熊倜忽然抬起了頭,望著李丁道:“依你看來,這些黑衣人會是什麼來頭?”

李丁聽到熊倜如此一問,不由自主一抬眼,恰好便看到了熊倜的目光,熊倜的目光正盯著他看,雖然這目光絕沒有惡意,但是被人盯著看絕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於是李丁的目光便有了一絲閃爍,他連忙避開熊倜的目光,道:“我?我恐怕說不好?”

一個普通的家丁,雖然辦事精明,卻誠實淳樸,絕沒有什麼江湖經驗,又怎會說準這樣的事情?

但熊倜卻定要李丁說說他對這件事的看法。

熊倜是鐵劍銀花方宇開的好友,鐵劍銀花方宇開臨終之前,交代過李丁,一切定要聽從熊倜的安排,李丁又是天心莊最忠於方宇開的人,所以熊倜要他說,他便不得不說。

即便是說不好也要說。

李丁猶豫片刻,終於試探的口氣道:“他們,他們會不會是蜀中唐門的人?是唐鍥的屬下?”

熊倜還在盯著李丁看,緊接著他又問李丁,道:“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是?”

李丁的額頭竟似乎微微有一絲汗水,一個人被人盯著問話,定然會覺得彆扭,會很不自在,尤其是這個人的身份不容許你反駁,也不容許你拒絕回答他的話的時候。

熊倜為何要以如此的方式問李丁的話?只有審問犯人才會以這樣的方式問話,李丁絕不是犯人,他是鐵劍銀花方宇開的心腹,方宇開能夠將臨終的話都託付給他,可見他會有多麼忠誠。

難道一個人過於忠誠便會顯得軟弱?一個軟弱的人便會被人欺辱。

難道熊倜也是一個倚強凌弱的人?

李丁或許有些軟弱,但他絕不痴,也不傻,相反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如若不然他辦起事來便不會那麼有條理,那麼高效。

所以他此刻定然聽出了熊倜的口氣很特別,甚至有一些咄咄逼人的意思。

於是李丁道:“好像也沒有這種可能。”

熊倜道:“為何會沒有這種可能?”

李丁的喉嚨開始發乾,他嚥了一口口水,道:“唐鍥的武功絕不會敵得過莊主與白莊主二人聯手,他最多與他們二人打個平手,但是……”

熊倜截道:“但是怎樣?”

李丁又道:“但是蜀中唐門的暗器實在厲害,唐鍥發暗器的手法也令人防不勝防,他的輕功也很厲害,所以他要以暗器對付他們二人,定不會失手,所以他也絕不會派人再來天心莊的。”

熊倜點了點頭,道:“不錯,這也不是蜀中唐門弟子的風格。”

李丁也連連點頭,道:“是是是,蜀中唐門想必也不會如此。”

熊倜依舊盯著李丁,道:“那麼你認為他們到底來自何處?又有什麼目的?”

李丁已被熊倜盯得實在受不了,額頭的汗珠已開始滑落,他的臉已通紅,於是他道:“熊大俠,難道,難道在下,在下哪裡做的有些不妥?還望熊大俠明示。”

熊倜忽然好似意識到自己說話的方式有些不太恰當,恍然道:“不不不,我看得出來,你對方兄以及天心莊極其忠心,辦事也很得力,他絕沒有看錯你,我方才只是與你在此探討這場變故。”

李丁如釋重負,道:“原來熊大俠並沒有責問在下的意思?”

熊倜很歉意的笑了一笑,道:“沒有,絕沒有,你我只是在此推敲推敲方才的變故。”

李丁點了點頭,道:“李丁承蒙熊大俠高看,卻實在看不出這些人的來歷,更看不出他們有何目的?”

熊倜已收回了目光,默然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嘆道:“或許我已猜測到了這些人的來歷。”他的話說的很慢,每個字卻都說得很有力,他的目光此刻也很堅定。

李丁顯然已看出,熊倜雖然只是說猜測到了那些人的來歷,但他定是認為自己猜測得很準確,很有道理,於是李丁驚道:“熊大俠真的已知道他們的來歷?”

熊倜緩緩起身,又緩緩走到了供桌之前,他凝視著供桌之上方宇開的靈位,道:“這些黑衣人定是害死方兄與白兄他們的那些人。”

李丁不解道:“莊主他們都是死於唐鍥的暗器,這些都是在下親眼所見,天心莊還有數名家丁也都看到了。”

熊倜搖了搖頭,轉過身來,道:“他們雖然是中了唐鍥的暗器而死,但是這一切卻都是有人在暗中安排?”

李丁驚愕道:“有人在暗中安排?何人會有如此大的能力,竟能夠安排蜀中唐門的人前來天心莊刺殺莊主他們?難道此人正是蜀中唐門的主事之人?”

熊倜嗤笑道:“此人絕不是唐門中人?”

李丁道:“那麼他又怎能調遣蜀中唐門的唐鍥?唐門的人又不是江湖中的殺手,是誰都可以僱來殺人的。”

熊倜輕嘆了一聲,竟又轉身,伸手拿起了方宇開的靈牌,他這樣的舉動顯然是對屍骨未寒的方宇開極不尊重,熊倜並不是一個不懂得尊重他人的人,尤其是方宇開也算是他的好友,但他的確如此做了。

他盯著手中的靈牌,道:“若是有人能夠極巧妙地製造出別人之間的矛盾,那麼這個‘別人’即便是再高傲,也會成為他的工具,成為他手中的兇器,心甘情願地去替他殺人。”

李丁驚恐地道:“你是說,你是說……”

他半晌竟說不出想說的話來,熊倜卻已知道,李丁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熊倜緩緩點了點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