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兩個怪人(1)(1 / 1)
這一天是崇禎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晴空如洗,帶起朵朵白雲,實在是個很不錯的天氣。在沈家莊一個精緻的小院裡,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婦人正坐在石凳上悠閒的吃著茶。她生的並不太美,但在這種天氣裡,懂得坐在院子裡吃茶順便曬曬太陽的人,一定都很有生活的情趣。
忽然,一個小丫鬟急匆匆的奔了進來,一眼瞅見這悠閒的婦人,臉色都變了,叫道:“二孃,你怎麼還好端端的在這裡吃茶?”
被稱作二孃的婦人看都不看她一眼,漫聲道:“我不好端端的,難道要像你這丫頭一樣忙裡忙慌的沒規矩?”
小丫鬟急道:“可……老太爺他們……哎呀,二孃,全莊的人都要逃,反正你是不能在這裡了!”
她說著拉住二孃衣袖,二孃皺了皺眉,道:“別碰我。”
小丫鬟臉一紅,道:“那……那我給二孃收拾行李。”
她轉身朝屋裡跑去,二孃放下茶,嘆道:“屋裡有什麼你用得上的就拿去,別管我了。”
小丫鬟一怔,回過身望著婦人,急的眼淚都出來了,哭道:“二孃……你……”
二孃板起臉色,道:“你連二孃的話都不聽了麼,趕緊給我走!”
小丫鬟向來知道這二孃的脾氣,不敢再說什麼,擦擦眼淚,剛要走出院子,二孃又道:“我讓你在屋子裡挑些東西,你沒聽見麼?”
小丫鬟哽咽道:“二孃一向對我極好,我不敢再要二孃的東西,二孃您千萬保重!”她跪在地上磕了個頭,便飛也似的跑出去了。
沈二孃嘆了口氣,方端起茶,門外又闖進人來,她正要呵斥,抬起眼卻看到兩個陌生的人。
這兩人一男一女,看不出年紀,男的穿著深藍色的袍子,一頭披肩長髮,身後揹著個長長的包裹,也不知放的什麼東西。女的著一身大紅衣裳,髮鬢高高盤起。沈二孃入眼的第一印象是出塵,第二印象是高,不但男的高,她從來也沒見過這麼高的女人,更沒見過有哪個女人能把一件大紅的衣裳穿出出塵的感覺。
兩人都穿的很單薄,這雖是個不錯的天氣,一般人也不會像他們這樣穿,這說明他們都有著很不錯的內力。
沈二孃訝道:“你們二位是?”
藍衫男子笑道:“路過寶莊,隨便看看。”他的聲音很溫和,也許“溫和”這個詞要換成“動聽”才更貼切些,沈二孃甚至沒有想過,一個男人的聲音竟然可以這麼動聽。
沈二孃道:“兩位是夫妻?”
藍衫男子道:“我們是兄妹。”
沈二孃點點頭,淡淡道:“兩位自便,我沈家最近出了些事,怕是不方便招待二位了。”
藍衫男子道:“我們只是隨便看看,看完就走。”
沈二孃道:“那再好也沒有了。”她起身回屋去,這一對奇怪的男女也沒有攔她的意思。
外面鬧得雞飛狗跳,這小院卻安安靜靜,兩人看了一陣兒,可能是覺得沒什麼意思,藍衫男子嘆道:“想不到堂堂沈家莊,竟然會栽在小小的白鯊幫手裡。”
女子道:“君子之澤,三世而斬,別說沈家莊,我們又何嘗不是?”
藍衫男子苦笑道:“你看你,說著說著就又繞回去,咱們不是說好不提這事了麼。”他向沈二孃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更想不到的是,在沈家最後的時刻,真正寵辱不驚的人竟只有一個女子,咱們也走吧。”
他兩人的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藍衫男子話音方落,便聽一個冷冰冰的女子聲音道:“是誰在亂嚼舌根?”
他們循著聲音向院子門口看去,正看到一對少年男女走進來,藍衫男子見他們生的俊俏,心下先多了幾分喜愛,也不生氣,只笑道:“你們也是沈家莊的人?”
這一對少年男女自是左卿銘和沈凝,沈凝道:“我是沈家三娘,你又是誰?”
藍衫男子攤開手,道:“我只是個過路人,誰也不是誰。”
沈凝上下打量著他,哼道:“過路便過路,哪有隨隨便便進我二姐院子裡來的?”她心中一凜,衝著屋子叫道,“二姐,二姐,你在麼?”
沈二孃早聽到沈凝聲音,開門道:“我沒事,三娘。”
沈凝這才放了心,衝沈二孃微微一笑,藍衫男子看了看沈凝,又看了看沈三娘,忽的搖了搖頭,沈凝道:“你幹麼搖頭?”
藍衫男子道:“沈家莊只剩下兩個女子,我搖搖頭又怎麼了。”
沈凝惱道:“不可理喻。”拉著左卿銘便走。
左卿銘甫出山洞,就遇到這麼兩個怪人,不禁也有些哭笑不得,一邊走一邊喃喃道:“這兩人倒是有些像披香仙子……”
他話音方落,忽覺肩膀一沉,已被人按住。左卿銘訝然回頭,正是方才那個男子。
只聽那男子問道:“你方才說到披香仙子?”
左卿銘皺眉道:“放開。”
藍衫男子道:“你告訴我,我自然會放開。”
左卿銘也不搭話,手臂猛地向外一撥,徑切藍衫男子內肘,藍衫男子不躲不避,挨他一記手刀,卻動也沒動一下,笑道:“原來你沒有內力。”
左卿銘見他一副玩笑模樣,心中有氣,道:“我雖然沒有內力,對劍術卻還懂一些。”
藍衫男子聽他口出狂言,只當他初生牛犢不怕虎,便笑道:“哦?那你出幾劍試試。”
左卿銘哼道:“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
藍衫男子道:“賭什麼?”
左卿銘道:“咱們只拼招式不拼內力,我賭你十招之內傷不了我。”
沈凝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道:“卿銘,你可得小心點兒。”
左卿銘還未回話,藍衫男子已來了興致,道:“你若輸了,就把披香仙子的事告訴我?”
左卿銘點點頭,藍衫男子想了想,忽然搖頭道:“不妥不妥。”
左卿銘疑道:“哪裡不妥?要不二十招?”
藍衫男子慢條斯理的說道:“我是覺得自己太佔便宜了,你還是個小娃娃,這樣吧,三招之內,我若傷不了你,就算我輸。”
旁邊那一直沒說話的紅衫女子忽而冷笑道:“以前的你最多隻用一招。”
藍衫男子聞言苦笑道:“說的是,我到底還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