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墳與陵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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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黎子在臨死的那一刻還在怪著熊倜,為了求得他的原諒,熊倜怎能不按著鐵黎子的遺願來辦事?

鐵黎子是痛苦地死去的,這在看到他最後一面的人都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熊倜在鐵黎子的面部搓揉了一番,使他的死相好看了些,熊倜又叫阿古找個草蓆將鐵黎子的屍體遮蓋起來。

熊倜在大巴山上找到一塊平坦的地方,那是他覺得的適合做墳頭的地方,他便在那裡挖起了墳。一時間實在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來挖坑,於是他拔出自己的寒光劍就在那裡挖了起來,那寒光劍比一般的劍都要厚重一些,所以挖起來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的吃力。

熊倜一個人在那裡挖著,阿古說要幫忙,他也不讓,他要親手將自己的師叔埋葬,算是給師叔陪個不是,讓他死前那麼痛苦確實是熊倜的不應該了。

回想起鐵黎子求死的那一瞬間,熊倜感嘆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人與人相處的時候,經常會有仗著自己是為了別人更好的原因做一些讓別人痛苦的事情。就像熊倜不願使鐵黎子死去,而不願殺了他讓他減少痛苦一樣,可熊倜仍然也沒有使鐵黎子最終不死。

熊倜一邊挖著,竟漸漸的回想起近一兩個月來,自己實在是挖了不少的墳頭了,有楚國和楚夫人的,還有店小二和李阿粗的,還有師父的,前幾日又為自己的父親營造墓地,在那裡待守了一個月。

現在又是師叔的墳頭。

他想著,人終歸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那麼到底誰的死輕於鴻毛,誰的死重於泰山呢?

楚國和楚夫人死在家中的一場大火中,也實在是冤枉的很,店小二就更無辜了。只有李阿粗是咎由自取,但也是很無謂的。

師父中了唐鍥的毒鏢,說到底是為了救自己,熊倜對此感到愧疚,熊倜覺得師父實在是恩比天高,但是師仇未報,唐鍥也不知所蹤,此事也只得擱置起來。

父親沒有死在戰場上實在是父親一生的遺憾。父親的志向一向是保衛整個大明的百姓,實在更是偉大的,可惡的就只有魏忠賢了,他誰不好害偏要害自己的父親。

現在熊倜對魏忠賢真是恨的牙都癢癢了,想要把魏忠賢殺了的心沒有什麼時候是比他想起父親的時候還要強烈的了。

因為恨,熊倜不由得猛加了把力氣挖了幾下,夏芸看見了以為怎麼了,看見熊倜仍然在默默地挖著便沒有再說什麼。

那時候熊倜正在想著墳頭的事情,他想到魏忠賢現在不過也是在鳳陽守著皇家的陵墓,那些陵墓和墳頭又有什麼不同呢?

據說開國皇帝太祖朱元璋原來也就是個要飯的,他的家長祖先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那麼這麼說,那些陵墓作為陵墓出現之前也不過是幾個墳頭而已。

死人真是有意思,死都死了還在乎這些,什麼平民的叫墳頭,當官的叫墓地,皇上的就要叫陵園,真是有什麼不同呢?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熊倜對人生有了他自己的新的看法,他覺得死也就死了沒有必要再計較那麼的多。

當他開始做殺手的那一刻,他就是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了,他不怕死,但他現在又不想無謂的死。

師父一向很謹慎小心,可他現在還不是也已經去世很久了嗎?

熊倜心說可不能再像師父和師叔這樣為了賞金去殺人而奔波一輩子啊,殺手為了賞金冒著風險實在是不足取的。

熊倜並不是生計逼得他非要做殺手不可,熊倜想,也許嵐說的不錯,報完仇,自己也可以去投軍,向父親一樣,為天下死!

熊倜對人生的思考到此為止。他將鐵黎子的屍體埋進了挖好的坑裡,壘好了墳頭。

熊倜想著給鐵黎子立一塊墓碑,可卻不知道該寫些什麼。

熊倜還記得師父的墓誌銘就是夏芸給寫的,如今師叔的不妨還要假夏芸之手來做成。

熊倜找夏芸和她商量了這件事情,夏芸說,“也好!”

夏芸自己對鐵黎子還算了解,即便不太瞭解,而熊倜比她也並不多瞭解多少,所以夏芸自己思索了一陣子,便說道,“倜哥哥你覺得這樣寫成不成,我看你這師叔他,‘生無伯樂,死無伯牙,與伯仁伯仲間,其悲如斯,苦如斯’。”

熊倜說,“你好生解釋一下,這伯樂、伯牙、伯仁是何意?”

夏芸說,“伯樂是古代一個著名的相馬大師,生無伯樂是說他生前與你師父爭排名,看似名利心重,卻又肯為了你師父的仇冒險來到唐門,可見義氣勝過名利,但世人無人懂他。伯牙是高山流水的主角,象徵著友誼,殺手自然是沒有友誼的,而他死前對你不忍殺他的仁愛之心他也理解不了,唯一的徒弟也離他而去,自然無知音可言。至於伯仁,不是有一句話叫做‘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嗎?”

熊倜琢磨著夏芸說的這幾個字,心裡說也是這麼回事,但是如果這樣寫上去似乎對亡者就太過不敬了!

鐵黎子這一生都不幸福,死後還留一個描寫他不幸福的一生的墓碑那真是不太好。

熊倜正犯愁時,阿古說話了,阿古說,“熊少俠,我看這裡不適合給鐵大俠立碑,你不想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仍是大巴山,唐門的地界,我們在這裡立碑,那唐門的一眼就看到這是鐵大俠的墳頭,那不是找著讓人來挖墳頭嗎?讓鐵大俠死後不得安寧這實在不是個好方法。這墳頭立雖立,卻要立的隱秘才是!”

熊倜聽阿古這一番話,真是如夢初醒,他說,“呀,真是,若不是阿古提醒,險些誤了師叔大事!”

熊倜於是將鐵黎子的墳頭安好,又做了些隱秘的功夫,使外人看不出這裡有個墳頭的樣子,這才放心的說,“好了!”

他又在想著魏忠賢的事情,那魏忠賢是為皇帝的先人守靈的,這皇帝的祖先死了都有人守著,這鐵黎子卻是死了連墳頭都不敢讓人知道,兩相對比,讓人心生無奈。

熊倜本來也是要在家中守墓的,可他師仇和父仇都不得報,心中如何能安。如今師仇報不了,自己幸而和駱養性商量著要去鳳陽,不妨就先報了父仇。那魏忠賢是非死不可的。誰讓皇帝卻讓一個壞人來守他祖先的陵墓,熊倜這一去鳳陽,倒叫他皇陵無人看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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