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故友相逢(1 / 1)
洛陽以西三十餘里,百劍閣後山。
一座草棚與這裡的荒涼格格不入。
草棚外,一青衫男子左手持酒,右手持劍,自飲自舞著。那柄湛藍色斷劍在他手上挽出朵朵劍花,便如深山中滿盛開著藍色花朵,美麗至極,卻又處處暗藏危機。
這男子,便是王青。
八年時光,王青的血海深仇終是一朝得報,而他卻覺心中空空蕩蕩,一時不知何去何從。自他從海雲堡事了後便到了這埋葬著自己父母雙親的山谷中,結草為廬,醒時痛飲,醉時狂舞,如今已有一個月時光,而他對手中之劍亦是熟悉得如是臂延。
只見他狂喝一聲,左手將酒壺拋上青天,右手迅疾無比地挽了三朵劍花,在酒壺擋住太陽光那一剎那,右臂一揚,斷劍刺向酒壺而去。
這本是他心血來潮之舉,他當然捨不得以劍擊刺酒壺,若是尋常三尺長劍,王青這一揚手便能夠一劍刺穿酒壺,然則他手中所握的僅是一柄二尺長短的斷劍,是以絕不會觸碰到酒壺。
然而讓王青意想不到的是,酒壺偏偏碎了。
就在他揚手偽作刺向酒壺時,內力竟自然而然地向右手湧去,而又從掌中勞宮穴灌入那柄自己緊握著的湛藍色斷劍,無形無質的內勁穿過劍身,堪堪擊中酒壺。
劍氣!
王青不由怔住。
他不由得仔仔細細地檢視這一柄斷劍。
而斷劍卻又已恢復平靜,透出絲絲涼意,那被燒焦出,仍是一片黑色。
再一揚手,卻無那內力透體而出之感。
看著那曾滿裝清冽美酒的酒壺碎片,王青不由苦笑著喃喃道:“看來只能下山喝酒了。”
老李的酒鋪就開在官道旁邊,僅是供過路進城的客官歇腳時飲杯水酒的,館子雖十分簡陋,但酒卻是香醇。
王青在這一個月中已成為老李酒鋪的常客,是以他一到來,老闆李老實便招呼道:“一斤白酒,一盤牛肉?”
王青點頭示意後,便找了個空座坐了下來。
不片刻,李老實便拿著酒壺端著牛肉出來了,放在桌上後,笑著對王青道:“王兄弟,今天有事不?”
王青也微笑著道:“除了吃飯睡覺,便再沒其他事了。”
李老實道:“那要不跟我一起去城裡看戲去?”
王青實不願拒絕這鄉下老實人淳樸的邀請。
是以兩個時辰後,王青便跟著李老實坐在了洛陽城春來院中看雜技聽戲曲去了。
王青對這些本無興致,但漸漸為李老實及周圍滿座的看官們的興奮所感染,也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天下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奇人異事當真繁多,當天春來院所請的戲臺班子中竟有人能夠口舌不動,而以腹部發音,言語與尋常人一般無二,臺上人介紹此乃傳自西域的一種名為“腹語術”的奇術,看官們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整晚的演出氣氛達到最高處。
而此時,精健的班主卻匆匆上臺,對著二樓包廂的達官貴人以及臺下的看官拱手作揖,歉然道:“列位看官,今日便是我‘熙來戲班’在洛陽的最後一場演出,明日我班子將去往成都……”
臺下觀眾聞言均感敗興,有人大喊道:“去成都做甚?”
那班主仍是十分恭謙,答道:“我半月前接到了成都諾言山莊陳良君陳老師的邀請,讓我帶著班子去諾言山莊演出。”
臺下又一人喊道:“是在武林大會前為天下英雄表演吧?”
那班主道:“恐怕是的。”說著,臉上已帶著自豪的神采。
觀眾中便爆發出一陣“哦”的聲音,似是每個人都恍然大悟般。
王青向身旁一位帶刀的漢子問道:“這位兄臺,敢問這武林大會是如何一回事?”
那漢子瞥了王青一眼,失笑道:“這都不知道?你不是行走江湖的人吧?成都‘誠實君子’陳良君在一個月前,廣發正道帖,邀請天下英雄豪傑於十一月初一在諾言山莊舉行武林大會,選舉武林盟主帶領正道豪傑一舉剷除碧落門。”
王青皺眉道:“但碧落門如此神秘,江湖中連其總舵在何處都不知道,又怎能一舉剷除?”
那漢子道:“以往是不知道,但聽說那陳老師一個月前拿住了一名碧落門的刺客,好像已經問出了碧落門的秘密。”
王青問道:“這刺客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搖搖手道:“你問我,我去問誰?就算知道名字你也不認識啊。”隨即又以手掩嘴,低聲說道:“不過聽說是個妞兒,長得還很漂亮。”
王青不由怔住,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洛陽到成都的路,王青是十分熟悉的。
一路上,景緻與一年前去成都時大致無二,然則王青的心情卻與當時想去甚遠。
回想當時,王青匆匆趕往成都,心中所想只是揭穿碧落門在丐幫的陰謀後查探當年的滅門仇人。而此時,他卻似沒有目的,任馬兒時急時緩地走著。
城門仍是當初那道,然則因為三日後將要舉行的舞林大會,來成都城中湊熱鬧的江湖中人甚多,使得城中較之一年前更為熱鬧非凡,王青找了好幾家客棧,得到的答覆均是客滿,就在他準備去找間寺院或者道觀借宿一宿時,卻讓他碰到了久已不見的胡隱蹤。
胡隱蹤見到王青,臉上綻放出一朵完美的笑容,只見他急急行前,拱手道:“見過王少俠。”
王青自然亦是十分高興,拱手笑道:“胡兄何必如此多禮。”
胡隱蹤握著王青的手,問道:“剛到成都?”
王青點頭回應,心中只感與此人倒似數十年老友一般。
胡隱蹤又問道:“來參加武林大會?”
王青仍是點頭,而後問道:“聽說陳前輩擒獲了一名碧落門的刺客,此時胡兄可知?”
胡隱蹤點頭道:“有所耳聞,好像還是名女刺客,就不知漂不漂亮了,若是個美人兒,那就可惜了了!”
王青皺眉道:“不知為何,聽聞有女刺客行刺陳前輩,小弟心中便覺不安。”
胡隱蹤道:“你懷疑這女子是你所識之人。”
王青點頭道:“正是如此,但願是我多慮了。”
胡隱蹤揮了揮手,做了個好看至極的轉身,背對王青道:“這又何須多慮,我們這便上諾言山莊去看看這刺客長什麼模樣。記得上次我說過要與你比比腳力麼?現下我們就比比誰先到得諾言山莊。”言畢轉頭伸手,對王青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青見了胡隱蹤的模樣,只覺心中一陣灑脫,笑著道:“不僅要比比腳力,今晚我們還要比比酒力,不知胡兄酒量如何?”
胡隱蹤道:“腳力嘛,我可說勉勉強強,但酒量嘛……欸,你耍賴!”
就在胡隱蹤開口說話的檔口,王青已提氣鳳翔般掠了出去,胡隱蹤急急緊跟在後。
諾言山莊盤座在距成都城十餘里的郊外,名雖山莊,卻是在成都平原地方的一座不太高的小山丘。
入了山莊,一條回曲長廊直通丘頂,宛如天街,莊主陳良君的會客大廳千金廳便在長廊盡頭處。而長廊外,假山、碧湖各有美色,林木、花草相映成趣,一看便知山莊主人對此佈置得十分用心。
王青與胡隱蹤此時正隨著山莊家丁在長廊上走著。
由於王青並未全力與他賽腳力,是以胡隱蹤在距諾言山莊三四里處趕超了王青。或是因為這場勝利,胡隱蹤此刻心情顯是大好。
一路上,兩人有來有往地談著所見風景,只覺不片刻,便到了千金廳之前。
此時,廳中好不熱鬧。
偌大的廳中,竟似無一餘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