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市】（1 / 1）
不知道過了多久，埃德克斯看到自己來到了一個黑色的走廊裡。這是一個很空很空的走廊，只有點點燭光映襯著灰暗厚重的牆壁，他覺得自己應該已經死了很多年了，氣氛壓抑地幾乎讓他窒息與絕望，讓他覺得自己宛如在墓穴當中。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背後的巨劍，發現已經不在了。
他有一股失落感，這種失落感大概是天生就有的，因此他感到十分的難過。這種情緒對於他來說似乎是很容易就有，只是因為太久都在沉睡當中，面目表情有一絲僵硬。
走廊裡只有幾根顫抖的火燭，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滅過，上面的菸灰撒了一地。低沉而詭異的音樂聲從牆壁上傳來，地面上堆積了水滴，隱隱約約映出了他猩紅色的雙眸，這時他才發現他沒有身穿那件猩紅色的盔甲，只是穿著一身普通的武士服，然而他的五官模糊不清，看不出來面貌。只有一雙紅色的眼睛是明亮的，在水滴裡他看到了自己瞳孔裡彷彿是一個正在崩塌毀滅的世界，他看到天地在震動、生命在凋亡。
這個屋子的盡頭似乎很遠，他走了很長一段距離。屋子讓他覺得那麼的恐懼，彷彿有一種他並不喜歡的東西在召喚著他。他的頭腦一片劇痛，像是想到了什麼，這時候他才明白，自己最重要的記憶似乎已經被人為的刪除了。
埃德克斯走進了一個屋子。整個空曠而巨大的屋子皆被血染紅，所能見到的屍體遍地皆是，這些屍體有人的，也有其他類人種族，血腥的味道充沛著整個屋子，汙濁而恐怖。一個約三米多的巨人屍體被長矛釘死在鮮紅的牆壁上，猩紅的血液發出惡臭。顯然這裡的戰鬥已經持續很久了。屋子裡沒有窗戶，僅有一道鐵門緊緊縮著，徹底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屋子裡只有幾根蠟燭，點燃出僅有的光明。燭光微微顫抖，映出了他的影子。
有一個令他恐懼的聲音，一直在召喚著他。這個聲音很鬼魅，如同靈魂深處的聲音，埃德克斯清楚地感受到了體內的兩顆心臟在不斷地跳動，這是一種因為天生恐懼才產生的生理反應。這時他才開始注意到牆壁上刻著一行又一行文字，但是毫無規律，可能是某個文明史留下來的痕跡。埃德克斯沒有再留意這些，他往前走去。
在他殘缺的印象裡，世界不應該只是黑色的，外面更加廣闊的世界吸引著他。那個世界有陽光，然而他才剛剛甦醒不久，這些對他的記憶來說太遙遠了。
這時他發現，牆壁上突然出現了一張巨型的幅畫。埃德克斯愣了愣，他看到裡面是一副動態的海洋世界，海洋湮滅了陸地，毀滅了所有。突然埃德克斯覺得他對於海洋有著天生的恐懼，好像很不久前他曾經在這裡死去一樣。不過他很快恢復了神色。除了低沉而詭異的音樂，他什麼也聽不到，包括自己的呼吸聲。這個屋子很黑很黑，但是他隱隱約約看到一束光，透了過去，遠處的盡頭坐落一個高大的血紅色的座位，像是很久以前就坐落在那裡，亙古不變。
埃德克斯睜開了眼睛。好半天他才恢復了視野。他直立起身子，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狹小的房間裡。他順手摸了摸，還好，巨劍躺在他的身邊，安下心來，他渾身上下依舊包裹在猩紅色的盔甲裡。
“一場夢……”像是過去了很久，他想到。
“我是誰？”他繼續想到。
他發現右肩上的傷勢已經癒合了一半，空洞處已經被漸漸修補，傷口處有一抹灰黑細小的煙霧，不斷地復生著那裡的細胞。但是埃德克斯覺得十分虛弱，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充沛著他全身，全身的骨骼都無比酥軟。他嘗試著催動心靈地圖，但是沒有反應。於是他徒勞地觀察著這裡的環境。
沒過多久，傳來了敲門聲，然後一個高大的男子走了進來。
這是個光頭的男子，中年模樣，一道長長的刀疤幾乎蓋住了整個右臉。
看上去應該是個人類，但是他實在是太強壯了，穿著無袖衫，爆炸般的肌肉從手臂上面表露無遺，兩條臂膀孔武有力，全身都散發著一種爆炸式的力量。
“你恢復的速度如同巨魔再生一般，現在一切安全。”他說。
“歡迎來到【愛內薩】，這一片最安定的人類都城”光頭的男子繼續說道，“我是【愛內薩】獵手公會的負責人加爾文.雷薩。”
“我是埃德克斯。”埃德克斯說。他站了起來，平視著這個男人。這時候他才發現，這個男人有著幾乎與他相同的身高。
加爾文舒展了一下眉頭，但是這樣顯得他臉上的傷疤更加猙獰了一分。
“聽迪薩瓦爾敘述，你獨自幹掉了一個‘初代種’？”加爾文說。
埃德克斯看著他，紅色的眸子隱入頭盔底下茫茫的黑暗中，他變得如同一塊死物。
“並沒有完全乾掉。只能說，沒有被他殺死。”埃德克斯回答道。
加爾文笑了笑，說，“這麼說，你應該不是黑暗種族……不過即使是也無所謂了。”
埃德克斯沒有回答他。
“那麼。”加爾文說道，“可否加入我們的獵手公會，我們有一個任務，需要你的加入。”
“什麼任務。我有什麼好處。”埃德克斯說道。
“一個清洗任務，僱主需要我們清洗一個血族城市。”加爾文淡淡地說，“我們需要一個強大的戰士。至於報酬，一萬比索。”
老實說，埃德克斯對這個年代的貨幣並沒有太多的概念。但是直覺告訴他，相對比任務的難度，這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價錢。而對於埃德克斯內心應有的道德感，錢似乎是他現在必須要擁有的東西。
“成交。”埃德克斯沉穩地說道，“何時開始。”
加爾文與埃德克斯從屋內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雖然在黑暗的大陸裡，這並不意味著陽光明媚，但是高層大陸的陽光至少投射了那麼一絲絲餘暉下去，也就在這裡形成了宛若黎明般的景象。這在血腥大陸幾乎是最動人的時光了，沒有人再敢奢想其他。
B36區的主城【愛內薩】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座稍大一點的廢墟罷了。不過相比一片荒蕪，這裡好在有一絲人味。穿著各式各樣衣服的人類在廢舊的大街上走著。隨時隨處，都有一群穿著非制式盔甲的衛士在巡邏，當他們看到加爾文時都恭敬地鞠了一躬，顯然在【愛內薩】，加爾文至少算上是一個大人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股香料與酒的味道，在這樣的時代已經格外讓人滿足了，至少從加爾文享受的表情充分表達出了這一點。沿著灰白色的道路走去，一家街頭音像店的音響聲音震耳欲聾，透過微弱的燈光看去，裡面一個矮小丑陋的地精坐在那裡看著來往的人群，百無聊賴。加爾文在這裡停了下來。
“【愛內薩】的大部分居民都是最近從B36區各地方遷過來，有部分人因為疫病被城主下令格殺了……也就是這裡喪屍的來源。但是這裡的物質條件相當於近時代的水準。”加爾文說道，“這裡並不只有人類，只要不是特別令人噁心的種族都可以被接納。”
“至於初代種……你很幸運地遇到了一個強大的變異種。對你的實力，我肅然起敬。”加爾文似乎對此表示很讚賞。
在血腥大陸還未被【至高天】毀滅之前，總體各自獨立的各個人類區域分別達到了現時代、近時代、蒸汽時代、以及古時代的文明程度，而現在，這些人類的文明程度幾乎完全依賴於廢墟之上的城市。
“其實……血腥大陸雖然是排在【至高天】【永恆大陸】之下的底層大陸，但是這不代表文明程度的高低。實際上即使是永恆大陸的大很多國度……也依舊保持著舊時代的文明程度。”加爾文說道，“所以血腥大陸才被稱作是【地獄場】。”
埃德克斯默然，他隱隱約約的記憶裡像是經歷過所有文明的變遷。這並不是一個特別需要文明崛起的世界，所謂的文明確實並不是強大的標誌。
文明的戰爭每時每刻都在進行著，而這其實只是歷史的倒退與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