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今夕何夕（1 / 1）
袁鐵鷹慘然一笑，伸手抹去嘴角殘留的黑血，沉聲道：“袁某一死又有何妨，想要傷害羅秀姑娘，卻要先過得我這關。”
內力流轉，面容青色漸深，隱隱發黑，身形卻不再顫抖，氣機再復強盛，只是如同飲鴆止渴，毒氣在體內蔓延得更快了。
如萬毒魔君所言，只怕活不了多久。
一死又何妨，自為捕快，就曾立誓擒拿天下匪類，除暴安良，又何懼一死。
後來機緣巧合無奈之下化身血手，敵巢之中屠敵酋，刀頭舐血又怎麼會怕死。
更何況，若能一死，護得羅秀姑娘周全，卻也是死而無憾了，袁鐵鷹從來不怕死。
萬毒魔君怒極，怪叫一聲合身撲上，鐵力與惡鬼自是如影隨形，三人均是全力以赴。
“砰”一聲響，伴隨著袁鐵鷹一聲悶哼，被鐵力一拳擊中，飛出數丈，跌落塵埃，半空中灑落的血滴斷斷續續連綿成一道悽美的弧線。
袁鐵鷹落在修羅身側不足三尺處，只覺渾身發冷，疼痛欲裂，眼看著魔神宗三人獰笑走向修羅.
熱血上湧，用盡全力勉強支起身子，已無力站起，只得咬牙爬著，雙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紅的痕跡，但是，他依舊堅定的護在修羅身前。
看著袁鐵鷹滿是血汙的猙獰面容，鐵力心下也自欽佩，雖然是對手，但袁鐵鷹無疑是鐵骨錚錚的好漢。他清楚的感知到，方才一拳已是震碎了袁鐵鷹心脈，若是常人，只怕早已氣絕，血手大盜雖然武功不凡，但心脈已斷，劇毒又發，已是必死無疑。
看向袁鐵鷹，目光復雜，不知他為何如此。血手與修羅似乎只是初次相遇，但他為了修羅卻不惜一死，何苦來哉？
血手袁鐵鷹嘴角鮮血不住流淌，一如毫不停息流逝的生命，出神的看著修羅鬼面，似乎想要透過鬼面，再看看羅秀姑娘的臉，便無憾了。
一聲嘆息，修羅輕輕睜開眼眸，紅芒漸斂。
素手輕揚，揭下猙獰的面具，再度現出風華絕代的面容，只是兩道淚痕尚未乾涸，多了幾分悽婉。
美眸恍然，看著眼前垂死之人，名滿天下的鐵鷹神捕，兇名赫赫的大盜血手，此時，都將成為過去，消散在江湖的傳說中，只有情意殷殷的男子，瀕死的袁鐵鷹。
袁鐵鷹釋然，莞爾輕笑。
“羅秀姑娘，你這麼漂亮，為何要帶這兇惡的面具，遮擋了你的美貌，卻是對天下人不公。”
說話間口中鮮血不斷湧出，語氣也是漸漸微弱：“且莫要怪我唐突吧。”
羅秀雙眸轉而溫和，剪水秋瞳忽閃，柔聲道：“那就不帶便罷了，反正也用不到了。”
頓了頓，說道：“其實我未曾騙你們，我的名字確實是叫羅秀。”
神色複雜的與手中鬼面空洞的雙眼對視著，似是陷入了回憶。
喃喃道：“當初若非這鬼面，若無噬魂魔刀，我只怕早就死在百花宮裡，只是，當時我活下來了，但活下的只是殺戮無數的修羅，不再是嬌弱無力傷春悲秋的羅秀。”
娥眉微蹙，嬌軀一顫，吐出一口鮮血。毒氣在一番激鬥中已在體內蔓延開來，現在尚未驅盡毒氣，強行中斷，毒氣卻蔓延得更快了。
看來，一代魔頭卻要默默無聞死在這荒山野嶺。
身形軟軟倒下，尚未碰到地面，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袁鐵鷹微笑著看著羅秀，雖然滿臉血汙，卻顯得乾淨明亮，讓人也心生舒暢。
修羅冰封的心底宛如裂開了一道淺淺的縫隙，展顏一笑，她容貌本就極美，由衷展顏歡笑，更是傾國傾城。
纖細柔荑放開，任由猙獰鬼面滑落，落入塵埃。
目光澄澈，素手輕輕揚起，為袁鐵鷹揩去面頰的鮮血，只是無法擦乾淨，越是擦，越是凌亂。
不過羅秀卻覺得，此刻沾滿血漬的這張臉，卻著實好看，俊朗，讓自己早已死去的心重又躍動，只可惜，沒有早些相遇。
這一刻，她不再是修羅，而只是羅秀。
這一刻，他不再是鐵鷹神捕，不再是大盜血手，他只是袁鐵鷹。
這一刻，沒有神捕，沒有大盜也沒有修羅，只有一對窮途末路的男女，才一動情，便已亡命。
雙目對視，剎那芳華，橫越秋水，緣起緣滅，又何論今夕何夕。
此時，萬毒魔君桀桀怪笑，“修羅，既然血手要陪你一起死，就成全你們，去黃泉路做一對亡命鴛鴦吧。”說罷雙目兇光乍現。
“等等。”惡鬼伸手攔住萬毒魔君。
“讓我來殺血手。他毀去我辛苦煉製的血屍，此仇不可不報。”咧嘴怪笑，更顯可怖，走向垂死的袁鐵鷹。
惡鬼走的並不快，他很謹慎，像血手這等成名已久的兇徒，垂死之極，往往也會留有殺招，大意不得。
看著袁鐵鷹氣息漸漸微弱，目光開始渙散，惡鬼心下狂喜，按捺不住，身形一晃，猛然揮掌劈向袁鐵鷹面門。
卻見袁鐵鷹渙散的雙目忽然精光一閃，單手輕抬，輕微機簧之聲，數道烏光電射而出，迅若奔雷，但惡鬼本就武功高強，更是聽過萬毒魔君言及袁鐵鷹所用之暗器，心下早有堤防，微一側身，數道烏光全數閃避。
烏光盡數擊在不遠處的樹幹上，眾人這才看得清，原來是幾隻鑌鐵鑄造的黝黑斷箭，已大半沒入樹身。
惡鬼閃過袁鐵鷹垂死一擊，心下得意，卻突然感覺胸口劇痛，想要開口，卻說不出話來，口中嗬嗬作響，低頭看去，袁鐵鷹單手盡數沒入自己胸膛，血手最強的不是暗器，而是無堅不摧的雙手。
袁鐵鷹運勁捏碎惡鬼的脊骨，一代魔道高手就此隕滅。
袁鐵鷹猛然收手，一任惡鬼屍身仰面栽倒，自己也隨之倒下，羅秀用力一撲，接住了袁鐵鷹沉重的身子，兩人一起滾落塵埃。
袁鐵鷹含笑看著羅秀，喃喃道：“羅秀，好好活下去。”
想要伸手為其理一縷那溫柔如水的青絲，卻再也沒有半分力氣，無力的垂了下去，永遠也抬不起來了。
羅秀緩緩將袁鐵鷹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彷彿他睡著了，怕一不小心將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