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皇帝旨（1 / 1）
縱觀整個神州史，大概再也找不到跟兗州孫家那麼權勢彪炳的家族。在朝，孫家在這百年裡，出了兩位大將軍，三位官居六部的大吏，甚至就連那位於皇朝頂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三公，孫家就出了兩位！
在野，這麼浩瀚博大的江湖裡，孫家一直牢牢佔據著江湖頂尖勢力的位置。隱隱有著江湖共主的氣象。
今天的孫宅很熱鬧，整個兗州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是來到了孫宅，因為今天是孫家小少爺孫艾的加冠禮。
外頭人來人往帶著嘈雜，這屋裡頭卻是非常清靜。屋裡到是沒有珠簾繡幕畫棟雕瞻，但是仍然是古色生香，一看就知道是有年頭的名貴物件。
屋中那淡紅羶木雕花桌上，放著一個古樸大氣的香爐，也不知道是在燒些什麼，只覺得是異香縈繞。
桌旁正坐著一個少年，十六七歲的年紀，也是生的俊朗，此時正抱著一本書看著，也許是被書中事物影響，少年人表情或嗔或喜，無不可愛。
這正是孫家的小少爺，孫艾。
孫艾慢慢把書合上，思拊良久，悠悠開口道。
“母親，你說今天爺爺會不會回來呢？”
在孫艾的身側，坐著一個容貌豐美的白衣女子，形容溫婉，五官精緻秀麗，雖然身穿一身素袍，卻是難掩那種彷彿是命格中就有的貴氣。
她就是孫艾的母親，孫以雙。
“今天是你的加冠禮，他當然會回來的，你舅舅不就一大早就到門口候著了麼？”
孫以雙微微頓住手裡正在做著的精細女紅，笑著開口道。
“你也別太高興，你爺爺走的時候叫你好好讀書，好好修行，你書到是好好讀了，修行呢？”
孫艾咧嘴一笑，摸了摸頭訕訕的不說話。
碩大的孫家，也就爺爺、舅舅、母親啊，只是好久都沒有一家人團聚著了。
孫艾不由的感到略微的興奮，把書放回書架，就是要往屋外走去。
“今天是你的加冠禮，等會才是祭禮開始的時候，你現在急著出去做什麼？”
孫艾雖然極有主見，但是對於家裡三位長輩的話，都是很聽得進去的，也就繼續窩在桌子上，看著母親做著女紅。
孫以雙繡的是鴛鴦。
有資格進孫家內宅的賓客現在都已經進了內宅，屋裡的孫艾也是能清晰的聽到外面的聲響，賓客進宅，遞交賀單，接著就是孫家的門僕唱賀。
只是這些可謂一方豪強的賓客心裡卻是很不平靜，孫家大宅建造在兗州閒安城城境內的一處不知名山頭上，山下早就被孫家開闢一條大道直通山頂的孫家大宅院門，一路上儀仗輝煌，怕是有違禮制了。
如今大秦天下，贏氏江山，最是重禮！孫家這樣，怕是太囂張了。
“瀘水劍莊莊主吳三劍前來道賀，奉上白銀千兩，精煉寶劍百柄，劍侍十名，上乘緞劍秘籍一本。”
瀘水劍莊，兗州江湖頂尖江湖勢力，緞劍之術冠絕天下，昔日鼎盛的時候，便有干將莫邪這對緞劍奇才代其行走於世。
屋外的唱賀聲傳入到了孫艾的耳裡，孫艾也是大感驚奇，干將莫邪在江湖闖蕩的瀟灑傳說，兗州人到是沒有不知道的。
屋外賓客，都是孫艾的舅舅也是現在的兗州王孫雍在招呼，孫雍也是四五十的年歲，身形高大卻略顯肥胖，使孫雍看上去不像馳騁江湖數十載而未嘗一敗的孫不敗，也不像分疆劃地的兗州王，反而更像一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穿著尊貴的紫袍，精細的緞面上繪著一條巨蟒，吞吐著信子，十分猙獰。
一些悉悉索索的議論聲漸漸變大，最後連屋裡的孫艾也聽到了。
“兗州王居然親自在門口等候客人，我原以為是等瀘水劍莊的吳三劍，看這樣子兗州王等的不是吳三劍啊。”
“屁話，吳三劍哪有讓兗州王親自在門口迎接的資格？”
這些小有門道的賓客議論紛紛，孫艾卻是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舅舅是在等爺爺。
“雲嶽宗宗主前來道賀。”
“江南道首前來道賀。”
一時間兗州各大武道聖地的首腦人物都親自前來道賀，賀禮的豐富，遠超那些無緣進入內宅的賓客的想象。
“兗州刺史派人前來道賀孫家少爺孫艾加冠之禮！奉上黃金五千兩，文馬五百匹，夜明珠十對，名劍玄水一柄！”
賓客們聽著孫家門僕的報賀，心裡不禁暗自咂舌。而那些由於機緣巧合，來自他州的賓客，不禁面面相覷。
雖說刺史只是現在皇朝從三品官職，但是作為一州的的封疆大吏，難道不要比那豫州陽安皇城的二品大員們來的逍遙？就是這樣的朝廷命官，孫家小少爺行加冠禮，居然也是老老實實的送上了這些皇族婚禮制式的賀禮！
還外加一把名劍玄水！
當今神州，能稱為為名劍的，只有五柄，而明確出世的，不說這把玄水，也就只有那方寸生花的學宮儒聖手上的雅木了！這，才是真正的大手筆啊。
而在屋裡聽著的孫艾卻是感到索然無味，什麼勞什子名劍玄水，還不如送點刺史府的珍藏書典來呢。
正在繡著鴛鴦的孫以雙，聽著孫艾的嘀咕，不由會心一笑。
現在屋外卻是炸開了鍋，眾豪強就眼睜睜的看著孫雍直接不理會刺史府來人，就是笑眯眯的和周遭閒散賓客說話，更令人驚異的是，刺史府的人也是一點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的行了禮，灰溜溜的就轉頭走了。
孫家和兗州刺史盧家有隙？孫家哪來這麼大的底氣！
漸漸的日上三竿，孫家內宅裡的僕從陸續拿出了宴席用的菜餚糕點，內宅之外有很多賓客，不足以進入孫家的內宅。但是孫家還是在內宅之外的開闊場地上大擺宴席，盤中珍饈，更是讓人見所未見。
此時內宅的賓客基本都已到齊，這些豪雄大梟，高官大吏，平時深處於重重宮閣或是深山險嶺之間，都是跺跺腳能顫動一方的人物，如今卻是因為孫家少爺的成人禮而聚在一處，規規矩矩，神情嚴肅。
到底是何方大人物，讓孫雍還在宅門口等著？
這些豪強心裡不免有些忿忿，我們一眾豪強，走到哪都是受到的眾星捧月般待遇，哪有像現在這樣送出連自己都感到肉痛的賀禮之後還被晾在一旁？
就算是這樣，一眾豪強仍是沒把這種暴躁的情緒表現出來。
索性孫雍等待的人因該是出現了，一眾豪強就看著孫雍屁顛屁顛的小跑迎向那個山底走來的人。
豪強們動用神通向山下眺望，想看清前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卻驚訝的發現，遠方景物，一片模糊。層層疊疊，仿若夢幻泡影。
一尊強大的存在散發的氣息紊亂了時空！
豪強們相互對視，眼裡透著驚恐。
孫艾正百無聊賴的在屋裡坐著，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伴隨著的是孫家僕役急促的聲音。
“少爺，少爺，老太爺來了，老爺讓你趕快出去。”
孫艾頓時大喜，飛快的就出了屋，卻是被一旁的孫以雙一把拉住，孫以雙一邊幫著孫艾整了整儀容，一邊開口道。
“你讀了這麼多神仙典籍，連基本的禮都不懂麼？外面全是客人！”
孫艾神色一肅，點頭稱是。
一出屋，孫艾就見到了爺爺和舅舅正朝著裡屋走了，為首的老者正是孫艾的爺爺，也是方才孫雍屁顛屁顛跑去迎接的。
老者身形高大卻略顯消瘦，一身青袍，雙手背在身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卻顯得不怒自威。看到孫以雙和孫艾出來，嚴肅的神情才慢慢變得柔和。
也不知怎麼的，沒見到爺爺之前，孫艾是像有很多的話想和爺爺說起，可是見到了爺爺卻是怎麼也說不出來。
“孫艾，可有好好讀書修行？”
老者上前，看向孫艾，眸子裡似乎有星光幻滅，包羅永珍。
孫艾眯著眼就笑了，開口道。
“書是有好好讀，修行沒有。”
老者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繼續轉頭看著站在一旁的孫以雙，神色略微複雜的開口道。
“雙兒，在家過的可好？”
“父親，以雙在家一切還好，只是父親大人你......”
老者擺擺手，就拉著孫艾的走上了加冠祭臺。
在內宅中央坐著的盧三劍看著走上祭臺的老者，神色驚恐，膛目結舌。一眾豪強不解的看向吳三劍，實在不解大名鼎鼎吳三劍為何如此失態。
吳三劍艱難的嚥了口口水，手裡拿著的水杯微微顫抖，幽幽的開口道。
“兩朝太尉，孫公。”
眾豪強轟然，兗州孫家，原來還有這樣的國之巨老，難怪底氣十足。
祭臺有九層，又是一個違制之數。自從大秦始皇統一九州之後，各類祭祀就有了嚴格的標準，就像這加冠祭臺，九之極數，唯有皇室能用。
孫艾跟著老者來到了祭臺的頂部，祭臺之上的地面刻印著一個古樸的法陣，法陣的中心凝著一層黑色的液體。
孫艾和老者站在九層祭臺之上，高出的流風將他們的衣襬飄起，一老一少都是神色肅穆。
“孫艾，記得當年我從安京皇宮之中抱你出來的時候你才三歲，如今你也十六歲了，要是你還在安京，就算在奪嫡之爭中失敗，怎麼也能封個大秦親王吧。”
孫艾神色溫和，微微笑著開口道。
“爺爺，孫艾自幼讀聖人典籍，是非對錯還是能夠分清，孫艾永遠是孫家的孫艾。”
老者哈哈大笑，一股絕強的氣勢場漸漸升起。
“我孫山石位列三公太尉，橫掃西境罪民，武勳卓著，靠的是用兵之道，是奕道，結果那幾位卻是認為我是有勇無謀的武夫，這樣又如何？數人算一人，無心算有心，仍不是輸我一籌？”
是的了，前任太尉，孫山石，武官之首，天下兵馬大元帥。
孫艾看著自己的爺爺孫山石，雖然說著豪邁的話語，卻是看不見任何的喜色，那深深的愧疚和哀愁，也就這樣埋在這個武勳蓋朝的老人的心底了吧。
孫艾目光轉向南方，眸光冷冽。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就開始加冠禮吧。”
“|恩”
孫山石單手抬起，法陣中央的黑色液體不停湧動，瀰漫出一股強大而又危險的氣息，祭臺之下的豪強感受到這股氣息，無不色變。
這是傳聞中的兇獸檮杌的精血啊！
孫山石任憑黑色的檮杌精血翻湧，甚至鬆開了法陣對檮杌精血的禁錮，又從祭臺之上拿了三頂高冠。
三頂高冠各有形狀和顏色，造型雖然不同，卻是都散發著古老悠長的氣息，孫山石先是拿出一頂黑冠，替孫艾帶上。
“黑冠，從此可出政。”
又是一頂白冠，替孫艾帶上。
“白冠，從此可定邦。”
最後是一頂紅黑兩色冠，替孫艾帶上。
“黑紅冠，從此可傳法。”
禮成！
這時，孫山石的氣勢暴漲，身形扶搖而上，就這麼懸立在空中。
扣虛問天！
天地間霎時風起雲湧，慢慢的匯聚成雷劫！
孫艾目瞪口呆，不就是個加冠禮麼？怎麼電閃雷鳴呢？
臺下的豪強們不禁苦笑，今天在這孫家大宅所聞所見，一件比一件驚世駭俗，孫家少爺成年禮，老太尉進階武道無上境界，引發無盡雷劫。只是，若是過不了這雷劫，這大半世修行，不就也是鏡花水月了麼。
還要搭上一條命！一張活著的丹書鐵篆！
而接下來事讓眾豪強無語，那半空中的雷雲洶湧澎湃，呼之欲出，卻是直接被早已等不及孫山石直接揪了出來！
之後那團雷雲就被孫山石直接扔到了那法陣的檮杌精血中，雷雲浸入檮杌精血之後，發出了密集的爆裂聲，檮杌精血中的凶氣被那團來自九天的雷雲精煉提純，檮杌精血中的強絕的氣息瀰漫，四散的力量翻滾。
孫山石雙手連點，那四散的力量就被收緊，凝聚成一個點。檮杌精血中的兇惡之氣都被九天之上純正的雷光煉掉，只剩下檮杌兇獸強大而純粹的本源意志，甚至那剛猛威嚴，毀滅一切邪祟的雷力，也成了一種沒有意志的力量，融進了檮杌精血裡面。
臺下的豪強眼紅不已，這是大補啊，經過天劫的淬鍊，絕無副作用。
雷光和黑血熔鍊完畢後就被孫山石招進了孫艾的體內，做完這一切，孫山石緩緩落地，氣定神閒，毫不變色！
視天劫為兒戲麼？
“靜靜體悟，所謂厚積薄發，由此你也可以進褪凡境了，我大費周折引天雷淬鍊檮杌精血，為的就是讓你感悟到大凶檮杌法相，不要讓我失望。”
聽了孫山石的話，孫艾微微苦笑，但還是盤膝而坐。
在祭臺之下的孫雍看著祭臺之上，一直笑著，猛地神情一動。
南面有一物協帝威而來。飛掠空間，坐鎮時間長河。
至黃至剛，諸邪退避。
孫家大宅大放金光，一張金黃色的紙卷突兀的從虛空之間浮現，上書一個金色的大字。
卓！
紙卷之中演化出一個金色的巨人，一步踏出紙卷，朗聲道。
“人皇帝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