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舉山白素(1 / 1)
在崑崙雪頂之上的李青瞪大雙眼,驚愕的看著遠處靈山之上似乎通天徹地的龜形法相,居然也是能夠感受到那強大的靈力氣息。李青自然是知道師傅老道士想做什麼,老道士的法相被稱作“龜雖壽”,平樸不爭,如今卻是爆發出強大浩瀚的氣息。
這是老道士在拼命啊!
李青眸子裡熒光閃爍,這是道家的千里目神通。就這麼緊張的觀測靈山之上的動靜,片刻之後卻是須發皆張,身上透出一股濃濃的哀傷。
“師傅,這是何苦呢,你不是說過我是道家萬代共主,將來能夠前無古人,比天還高。那靈山的燕丹,也是能夠將他阻擋,為什麼不等我比天高的時候去靈山呢?”
李青清逸的臉龐之上劃過淚痕,嘴唇顫抖,輕聲哽咽著。
“活了這麼多年,怎麼就這麼輕易的赴死了呢?以柔克剛,無為順性,不是你教我的麼?你又怎麼就這麼莫名其妙衝上了靈山?”
李青哭音漸重,哭腔沙啞,哭著哭著,就這麼彎下了腰,在崑崙雪頂之上,就這麼蹲了下來。
一旁的孫艾也是面色沉重,雖然孫艾看不到遠處靈山的景象,但是從李青痛苦的反應也是可以看出來,老道士怕是凶多吉少,甚至是已經殞命了。孫艾卻想不到任何的言語來安慰對自己幫助甚大的李青。
雖然孫艾在崑崙山上不過這麼幾天,與老道士也只是見了寥寥數面,但孫艾也是由衷的敬服老道士的淡然厚實,更何況,剛才隱隱約約看見的劍光縈繞,應該就是這幾天一直和老道士待在一起的陸達書了,大叔怎麼樣?有危險麼?
“起來!”
一根青翠的細竹凌空而至,猛地就拍向蹲著的李青身上。
孫艾迴頭一望,正是踏劍而來的道家劍痴百里吾。
“要不是你平日裡吊兒郎當,師叔他老人家怎麼要用一死幫你換十年時間?”
百里吾說著說著,也是眼眶微紅,那細竹也是懸停在空中,沒有拍打下去。百里吾恨李青從小在修行一道上吊兒郎當,擔不起大任,但他更恨的還是自己,升為道家二師兄,為什麼就是沒有守衛整個道家的實力?
李青唰的站起身來,擦了一把眼淚,澀聲問道。
“為什麼?”
接過李青話頭的是赤足踏雪而上的葛山洪,懷中依舊抱著那本《道藏》,髮髻斜挽,面容溫潤,飄飄似仙。
“西境之主動作很大,怕是要東侵了,一旦燕丹要東進九州,那麼第一站就是我們崑崙,我道家鎮守神州西境,也是要為百姓守著國門。”
李青嗤笑,呵呵道。
“到是守啊?你們什麼都知道,還任憑師父一人去靈山?師父雖然說是九州第六,但是從不與人爭鬥,你們就讓師父前去靈山受死?師兄!”
葛山洪微微沉默,走近雪頂山頭,風捲起葛山洪的白袍,葛山洪平日裡放蕩不羈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沉靜,好看狹長的眸子裡似乎籠著寒霜。
“要是你能想師父師叔所說,真正有那道家萬代共主的氣魄和實力,我自然也是會隨著師叔一同去會會那神州天下第一,而不是讓一個跌境的劍修陪著。”
葛山洪身上隱隱浮現著危險的氣息,轉頭看向李青。
孫艾一怔,跌境的劍修,一定就是陸大叔了,連九州榜上第六的老道士都是已經身隕了,那就算是全盛時期也只不過是九州榜上第七的陸大叔會有危險麼?
孫艾眼神也是帶著焦急,但這個情況之下,也是不好開口詢問。
李青聽了葛山洪的話,原本站直的身軀卻又是漸漸彎下,頭垂在地面,泣不成聲。
“什麼勞什子萬代共主,什麼勞什子萬古長青,師兄啊,我已經很努力了啊!”
李青身體四周,瀰漫著深深的哀意,甚至連葛山洪和百里吾都是覺得鼻尖發酸,葛山洪微微一愣,看著蹲在地上的李青,久久不語。
能夠讓天地感受到情緒,無非就是天生就是能夠體悟天心的妖孽,這些人修行,往往就是能夠一日千里,孫艾的母親孫以雙,就是有著這樣奇異資質的妖孽。但是,這堪稱妖孽的稟賦,都是天生的啊。
葛山洪看著李青長大,也是很清楚的知曉,在這之前李青並不能這樣讓一方天地感受自己的情緒和道。那麼就是隻有一個可能了,這種天賦,卻是李青後天修得,這是真正的前無古人!
道家弟子要是修的是道,那李青就是修的天道,不可以常理度測,也難怪師父和師叔會說李青是道家的萬代共主了。
似乎李青是在開創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整個道家,只有李青感悟的道引是不同於藏經典洞裡蘊藏著的道引,也只有他不修劍道,不修道法,不進藏經典洞,卻總是在稀裡糊塗間就是感悟到了奇乎其玄的上乘道術。
葛山洪和百里吾對視了一眼,都是微微嘆息。
李青走的路前無古人,一路只能跌跌撞撞,沒有人能給他幫助和借鑑,的確是如李青所說。他已經很努力了。
但是,還不夠啊。極西之境的罪民活過了悠長的歲月,數十年前攻佔了靈山,更是搶奪了一教氣運,如今高手無數,不說那魔將魔相,還有六國王庭,就說那最是令人壓抑的燕丹,天下第一。昔年更是孤身一人進安京皇城,獨斗大秦人皇三公,依舊是安然而去。也是令整個道家崑崙感到乏力和無奈。
片刻之後李青站起身來,轉頭看向孫艾,開口道。
“你叔叔酒劍仙因該也是隨著師父去靈山了,加上你們這個九州只有孫家派軍前來西境,此中恩情,不管你們孫家是什麼心思,道家都不會忘記。”
孫艾點點頭,心中卻是擔憂陸達書的安危。
李青看出孫艾的憂慮,強笑道。
“酒劍仙前輩當年強闖安京皇城都沒事,現在去靈山,以師父的性子,也是一定會護他周全。”
李青思量一番,卻是揮轉拂塵,一隻白鶴就這麼盤旋而來,李青一躍而上,對著孫艾說道。
“走,我們去靈山看看,必要的時候也是能接應一下酒劍仙前輩。”
百里吾卻是大急,對著踏著白鶴的李青吼道。
“靈山太危險,況且你怎麼可以輕易下山!”
李青卻是莫名嘿嘿一笑,不急不緩的開口道。
“師兄,你能知道師父的去向緣由,想來也是知道師父已經把整個道家交給我了吧?我是道家道祖!為什麼不能下山?”
百里吾一陣無言,他到是為了李青考慮,怕李青前去靈山遇到什麼可怕的危險。
一旁的葛山洪輕輕拍了拍百里吾的肩,看著似乎是有點道祖氣概的李青,笑道。
“師弟,我陪你去。”
李青突然又是凝視遠方,也就從白鶴之上躍下,笑著對孫艾和葛山洪說道。
“看來我們是不需要去了。”
孫艾隨著李青的目光向遠處看去,隱約間也是看見模糊的黑點,越來越近,卻是有兩個人御劍而來。
李青、葛山洪和百里吾都是心頭一突。
難道老道士沒有死?
三人急急的向著遠處看去,卻是感到大坳。
陸達書正御劍向著崑崙山而來,身側卻是牽引著另一把巨劍,老道士正盤膝坐著,面容溫和,卻是閉著目。沒有一絲氣息了。
孫艾看到陸達書,也是心中大定。
陸達書緩緩的降在了崑崙雪頂,將老道士的遺體交給了李青,聲音低沉的開口道。
“我也只能把他遺體帶回來了。”
李青接過老道士的遺體,抱在懷裡,微顫的開口道。
“前輩,那發生了什麼?”
陸達書看了看雙目緊閉的老道士,嘆了一口氣,開口道。
“老道士打傷了了燕丹,沒有十年的光景,燕丹也是不能輕易擺脫老道士以死發出的那些暗勁。”
陸達書微微一頓,開口道。
“當年我借道崑崙,想要去靈山把那所謂天下第一拉下馬,老道士死活不讓我過崑崙山。還口口聲聲說第七都打不過第六,更不要說的第一了。我就懊惱了,當即就是拔劍要與老道士比試,結果他就是哭喪著臉說自己要死了。呵呵,居然還真死了。”
陸達書看了看悲痛的李青,又是出言道。
“你也不必傷懷,用他的話講就是生死有命,老道士說他要是不飛昇,在這天門之下也就是隻有十年好活,天門之上就讓師弟去闖蕩,我就為這道家崑崙,用十年換十年。換的道家萬古長青。”
李青早就已經淚流滿面。
“只是當年我全盛的時候不拉上我打上靈山,在我接連墮境之後反而拉著我去尋死,開始我是想不明白,現在到是一切通透了,你們道家都是這麼捨己為人的麼?”
陸達書喃喃道。
老道士帶著陸達書前去靈山,卻是讓陸達書盡出九千劍,在陸達書劍盡之後,頂在路大順的身前,龜雖壽法相以燃燒生命的方式爆發,為陸大叔抵住一切傷害,已死為代價重創燕丹。
陸達書也就在那一霎那,突然就是服氣了。
這就是天下第六的老道士啊。
老道士這樣的做法,卻是讓陸達書獲益匪淺,因為問道至強,劍心再次澄澈,是再有劍心通明的機緣,就是陸達書再登劍道神仙的時候!破而後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清徽宮內突然響起鐘聲,一共九下,聲音悠遠,透著傷悲。
葛山洪不可思議的抬頭望著清徽宮。
師父?這是崑崙喪鐘啊。
喪鐘一鳴,就是舉山白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