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逃離阿爾託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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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琪琪感到有人正在挪動她的身體。由於長期在獄中忍飢挨餓,她瘦得皮包骨頭,原本就纖細的身軀如今更是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因此那人毫不費勁地拽起她,把她扛在肩上。

“這麼粗暴……大約是要丟出去喂鷹了吧?”

琪琪想起祖母給她講過的故事:格林沃德的某些部族,有把將死之人飼餵獵鷹的傳統。

被人像破麻袋似的胡亂顛簸、晃來晃去,讓琪琪頭痛欲裂又噁心難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隱約看到“儈子手”身上佩戴的武器——兩柄由鉸鏈連線起來的鐵棍……

魔石監獄或許對魔法師特別有效,但對於經驗豐富的遊俠來說,不過是一座普通的監牢。

吉斯花費了半個月的時間蹲守在監獄周圍的貧民區,暗中觀察阿爾託瓦守衛巡邏的規律。

終於,他等來了時機。

當地一年一度的豐收節來臨了。節日當天,阿爾託瓦城舉辦了盛大的狂歡活動。大部分的守衛們獲得休假,與平民一起歡度佳節。他們肆無忌憚地通宵宴飲,直到喝得爛醉如泥。

那天夜裡,魔石監獄的看守人數銳減。

吉斯趁夜色潛入魔石監獄,放倒執勤的看守者之後,順利救出了奄奄一息琪琪·菲爾斯娜。

狂歡之夜過後,伊瑞恩領主就得到魔法公主琪琪·菲爾斯娜越獄的訊息。

此次劫獄事件向伊瑞恩敲響了警鐘——顯然有神秘人物正在暗中插手斯圖威爾的事務。

他自然不認得牧羊人出身的平民少年吉斯,更無法想象僅憑少年遊俠一人之力,就能從戒備森嚴的魔石監獄裡,救出虛弱得不能自己行走的犯人。

伊瑞恩甚至懷疑是胡迪公爵策劃了這次劫獄的行動,他深知胡迪亟不可待地想要得到魔法公主。

儘管伊瑞恩並不知道其中的真正緣由——狡猾的胡迪不會將古井秘鑰的秘密到處宣揚,以免引來那些同樣覬覦古井之力的對手。

他下令增派大量阿爾託瓦密探,四處搜尋劫獄者和琪琪的下落。

當天夜裡,吉斯就帶著琪琪連夜離開了阿爾託瓦主城。他們在天亮以前抵達了位於阿爾託瓦西部邊境的納西比小鎮。

通往翡翠森林的法力蟲洞就隱藏在那裡。吉斯正是經由這個蟲洞,才能快速抵達阿爾託瓦。

小旅館狹窄的房間裡,琪琪還在昏睡。魔法師古瑞恩的恢復藥水效果不錯,儘管還是十分虛弱,但至少吉斯不用擔心她會立即死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街上一波又一波的阿爾託瓦守衛就挨家挨戶地分發通緝令,懸賞“‘極端邪惡的魔女’琪琪·菲爾斯娜”。

琪琪昏迷中被吉斯剪去長髮,只留數寸,還換了身舊衣服,看起來就像個病弱的男孩子,這才騙過旅店老闆順利入住。

吉斯放下厚厚的窗簾,屋子裡頓時漆黑一片,他就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中靜靜等候。

等待似乎十分漫長,吉斯紋絲不動,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偶而從窗簾細小破洞處偷偷鑽進來的一絲光線照進他的眼睛裡,反射出冷冽的光。他一直睜著眼睛,警惕得像只獵犬。

琪琪氣若游絲,欲言又止。

吉斯知道她想問什麼,遲疑片刻,便把斯圖威爾發生的一切用最簡短的語言通報給她,包括她母親的死訊。

琪琪捂住嘴,心痛無比卻不能嚎啕大哭。

吉斯默默聽著,喪母之痛彼時也曾狠狠肆虐過他。如今想起仍舊隱隱心痛,他也曾經努力想要忘卻悲傷的往事,但那是不可能的。許多年過去了,漢娜死去時候的情景仍然歷歷在目——

媽媽漢娜倒臥在血泊中。

吉斯強忍淚水,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突,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行兇者就站在吉斯面前——他身著黑色巫師法袍、頭戴兜帽,寬大的帽沿將他大半張臉龐都隱藏在陰影裡。他提起長袍的衣襬移開兩步,顯然不願婦人的血液沾染上他那身鑲金飾鑽的華貴長袍。

其餘的歹徒們早已揚長而去,這個單獨留下來的巫師,似乎並不忌憚吉斯手中的長矛。

相反,他看到吉斯出現的時候,眼睛裡竟然閃現出一絲驚喜——那是飢腸轆轆的食客面對新鮮出爐的羔羊肉時,所發出的那種貪婪目光。

他開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隻憤怒的羔羊。

漢娜還沒斷氣,她掙扎著發出虛弱的聲音:“吉……斯……快……快跑……”

“咯咯咯咯”黑袍蒙面人發出低沉的怪笑聲,“還沒死麼,真是頭頑強的母牛。”

吉斯再也無法等待時機,他舉起長矛用盡全身力氣朝黑袍巫師猛刺過去。

黑袍巫師發出輕蔑的笑聲,他甚至沒有挪動位置,僅憑一道魔法生成的透明屏障便擋住了吉斯的進攻。

魔法屏障將吉斯彈開撞上牆壁,又重重地摔倒地上。

“你這樣可贏不了我。看來,你需要一點刺激……”

說著,從黑袍巫師的手心裡生出一團幽靈般的綠焰。

這團綠焰箍住吉斯母親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到半空中。漢娜張大嘴巴,被卡住的咽喉無法發出一點聲音,她痛苦地掙扎著想要擺脫這可怕的魔爪。

黑袍巫師吃吃笑著,伸出蒼白的手指往前一指,一道閃電剎那間穿過漢娜的胸膛,瞬間升騰起一股焦灼的黑煙……

“不——!!”

吉斯掙扎著又一次從痛苦不堪的回憶裡掙脫出來,重新回到現實世界裡。此時,淚水早已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下來。

這只是他無數次回憶起母親漢娜遇難情景的其中一次而已。

聽到黑暗中琪琪正努力地忍住哭泣,一時間吉斯幾乎想要衝過去攥住她冰冷的手。但理智告訴吉斯,衝動的感情脆弱而又可笑,她應該依靠自己捱過痛苦,就像過去的他一樣。

慢慢地,窗外的嘈雜聲逐漸減小,透進簾子裡的光線也越來越微弱。

又過了很久,吉斯微微撩開簾子,外面終於變得和屋子裡一樣漆黑而寂靜。於是吉斯站起身,轉動脖頸和肩膀以放鬆僵硬的關節。

琪琪聽到黑暗中傳來吉斯低沉的聲音:“我們該出發了。”

琪琪一言不發。沉重的打擊讓她變得沉默而多疑,而吉斯的冷漠對待,更令她的心情降到了冰點。

她躺在那裡,眼睛木然地直視前方,語氣冰冷地說:“謝謝你救我出來,我想我們可以就此分別了。”

吉斯哪知道她腦海裡翻騰的複雜思緒。他只知道將琪琪·菲爾斯娜順利帶回翡翠森林,是他對古瑞恩大師做出的不二承諾,而且時間又那麼緊迫,必須趕在天黑以前離開阿爾託瓦地區。

所以他打算無視琪琪的任性——是的,在他心裡,琪琪就是個任性的大小姐——不顧琪琪的掙扎反對,他用力把她從床上拉起來,用一張斗篷裹住她的頭臉和身體,半拖半拽地走出旅館。

在夜色的掩護下,吉斯帶著琪琪趕到位於納西比小鎮北部的荒草墓園,在墓園深處的一處秘密地穴中,閃爍幽藍光芒的法力蟲洞把他們兩人安全送回了翡翠森林古瑞恩的住處。

琪琪並不認識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古瑞恩大師早在她出生前十幾年就已經離開都靈花園,自那以後隱居在翡翠森林,算來已經是第三十個年頭了。

看著琪琪消瘦的臉龐,古瑞恩不禁想起自己死去的愛徒梅吉恩,未免老淚縱橫。

忠實的多姆也從斯圖威爾刺探情報回來,見到闊別多日的琪琪主人,一時悲喜交加,哭得稀里嘩啦。

吉斯受不了這出悲情戲。

他走出樹屋,抬頭望了一眼,便敏捷地順著枝椏向上攀援,一直攀登到巨樹頂端。

極目遠眺,只見翡翠森林綿延數百公里,四周環繞著皚皚雪山,古瑞恩的居所隱藏在廣袤的森林裡,確實難覓蹤跡,是躲避胡迪追兵的絕佳避難所。

嚴酷的冬季正在逼近格林沃德大陸。

地處北境盆地中的翡翠森林,縱然一年大部分時間氣候宜人,但此時此刻大半個森林也已經為皚皚白雪所覆蓋。

吉斯身披斗篷矗立在高高的樹頂上。

凌冽的寒風挾卷大片大片的雪花與枯葉呼嘯而來,又疾馳而去。

他蹙緊眉頭,微眯雙眼,仔細感受這凌冽空氣的強烈刺激。自胸膛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瞬間又被狂風吹散。

吉斯冷冷一笑,比起自己這些年所經歷和目睹的那些慘劇,自然的這點殘酷又算得了什麼,怎能與人的貪婪所帶來的災難相提並論?

公爵胡迪富可敵國,卻仍然想要得到更多,為了奪取雙井之力,不惜栽贓陷害、濫殺無辜,甚至出賣靈魂與魔鬼結盟。

大批大批的無辜者因此送命,弱小的平民就像獨木舟航行在狂風巨浪的海洋中,隨時可能傾覆,被大海吞噬,正如他的母親漢娜。又如琪琪的母親梅吉恩,如此法力強大的魔法師,仍然逃不出命運之輪的碾壓。

這些令吉斯感到疑惑,究竟是惡魔引誘了人類,還是人類本身就是邪惡的化身?

身輕體弱或地位卑微者如何在這殘酷的環境中生存下去?只能祈求強者的庇佑?

身強力壯或大權在握者又如何堅守高尚的品格,不至被惡魔所引誘,墮入慾望的深淵?

人類不能僅僅依靠自己來獲得完全的安寧嗎?被惡魔糾纏,就註定只能墜入地獄?如何才能擺脫恐懼魔甲的控制?

……越來越多無法解答的問題充斥著吉斯的腦海,他痛苦地閉上眼睛,低落的情緒揮之不去。

吉斯的左胸的魔物又開始蠢蠢欲動,眼看魔能熔液又開始沸騰起來,吉斯忽然意識到如果自己繼續任由情緒滑向悲觀和怯懦,那麼恐懼魔王的詛咒就必然會得逞!

漸漸地,血管中沸騰的熔液平息下去。

暴風雪中,吉斯睜開眼睛,表情堅定而剛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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