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胡迪的行蹤（1 / 1）
“久等了，您的麥酒。”
酒保將一杯粗大的鋁製酒杯，順著油膩膩的吧檯推到客人面前。
客人是一個頭戴護耳氈帽、身材矮小的男孩。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選了一張最靠裡邊的桌子坐了下來。
一坐下來，他就迫不及待地啜了一大口杯裡的飲料。仍不過癮，索性端起酒杯仰頭痛飲起來。幾秒過後，杯子就見底了。他打了一聲大大的飽嗝，發出滿足的咂嘴聲。
“太美味了，你真的不喝嗎？”他轉頭問道。
靠近他左手邊的位置，靜靜地坐著另外一個人。
他戴著咖色帆布兜帽，臉部被帽簷投下的陰影遮住大半。加上酒館燈光原本就十分昏暗，使得他的面目愈發撲朔迷離。一張厚實的灰色毛氈斗篷斜搭在肩膀上，背上的行囊並沒有解下來，似乎準備好隨時離開。
他偶爾抬起稜角分明的下巴，目光投向酒館門口的方向。這個位置既隱蔽，且視野又開闊。恰好可以觀察到每一個從門口進來的人。
酒館裡人聲鼎沸，正是一天中的生意最好的時候。熙來攘往的酒客裡，大多是身著北境特色服裝的本地人，他們端著酒杯高聲談笑著，人群裡時不時爆發出陣陣鬨笑。
“吉斯，我們在這裡等了好幾天，都沒有遇到琪琪小姐和維達，連古瑞恩大師也不見蹤影。”戴氈帽的小個子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呀！”
忽然，他咻地一下抬起頭，似乎想到什麼，猛地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一臉驚恐地說：“琪琪小姐她該不會……該不會……”
“好了，停止胡思亂想。”吉斯並不想聽多姆發出一些無關緊要的擔心和抱怨。他站起身來，裹緊斗篷，揹著行囊，打算離開這個喧囂的場所。
不論古瑞恩是否會出現，他都不能繼續在這裡消耗寶貴的時間。
既然拿到了所謂的秘寶黑銀鎧甲，不如就此前去刺殺胡迪。
眼下要先打探到胡迪確切的行蹤。
吉斯迅速拿定主意之後，就立即行動起來。
他來到吧檯前，裝作十分感興趣地注視著靠近吧檯牆壁上的獸頭壁飾——那是一尊長有巨大杈狀鹿角的公鹿頭顱，鹿首下刻有金色的蝕文。
他盯著看了很久，終於引起酒保的注意。
“很漂亮，不是嗎？先生。”大腹便便的光頭酒保露出生意人特有的諂媚笑容。諂笑裡又夾雜著一絲當地人特有的自豪感。
吉斯微笑地推出幾個銀幣，點了一杯昂貴的烈性飲料。
酒保一邊為他調配飲料，一邊喋喋不休地高談闊論起來。每一句話，都離不開北境王國曾經的輝煌。
“你們的王國，怎麼了？據我所知，現在並不是北境之王統領這片雪域。”吉斯試探地問道，“我來自南方，第一次到坎登城來……。”
“噢，您是不知道，我親愛的客人！”酒保的聲音變得激憤起來，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對吉斯說，
“自從我們敬愛的領袖戴爾蒙德國王仙逝以後，北境就不再屬於任何一個領主。我們坎登城常年在長老會的治理下，人民安居樂業。可是周圍那些貪婪的領主和國王們，每一個都對北境之地垂涎三尺，成天跟奧蘭皇帝索要政權，企圖對我們徵收捐稅。我們真是不堪其擾。”
酒保把精心調配好的五顏六色的飲料推到吉斯面前，繼續小聲說道：
“又聽說大陸中部新近崛起一個國家，叫什麼迪……迪沃爾公國。聽往來的旅客們說，那可不是什麼好心的君主，成天窮兵黷武，他可不要來北境煩我們！不然讓他好看！”
吉斯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胡迪公爵，到處南征北戰，似乎行蹤不定啊……”
“不，那您就錯了。”酒保得意洋洋地糾正道，“很多人說，胡迪是個膽小的鼠輩，他除了整天在自己的城堡裡花天酒地，別的什麼也不會幹。”
“是麼？那他是怎麼擴張領地的？”吉斯驚訝地問道，這驚訝卻不是裝的。
“您不知道嗎？他有一個很強悍的智囊團，叫什麼……什麼……黑袍魔法議會！”
聽到這裡，吉斯不再吃驚。戰爭狂人胡迪不過是懼魔控制下的一顆棋子、一個傀儡而已。
找到胡迪，找到躲藏在魔法議會里的懼魔本尊，殺掉他們為母親復仇。
吉斯的目的簡單明瞭。
既然胡迪喜歡呆在城堡裡，那麼現在就前往迪沃爾的主城佈雷登堡和胡迪決一雌雄吧。
他戴好兜帽，回頭尋找多姆。不想多姆還趴在桌子上，一臉醉醺醺的樣子，看起來到明天也不會醒過來。
吉斯有些生氣，這個多姆醉得不省人事，那就只能把他暫時留在這裡了。
吉斯給了酒館裡的夥計一些酬勞，讓他把多姆背上二樓的客房裡。吉斯並不擔心多姆後面的吃喝問題——因為大部分從苔原地精那裡搜刮來的寶石和金幣都藏在多姆貼身的錢袋裡。
安置妥當過後，吉斯頭也不回地推開酒館大門，凌冽的北風猛地灌進屋子。
一個行色沖沖的人在同一時間闖進門裡，和吉斯撞了個滿懷。
吉斯肩膀上系包裹的搭扣脫落下來，皮質的包裹哐噹一聲掉落在地上，露出一截黑黢黢又亮閃閃的金屬鎧甲。
“天哪！我看到了什麼！莫不是我老眼昏花？”
不等吉斯拾起包裹，酒館角落裡傳出一聲驚呼。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兩眼直瞪瞪地盯著地上的包裹，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他踉踉蹌蹌地朝吉斯走來，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閃著淚光，一面顫巍巍地摸摸地上的鎧甲，一會又激動地望了望吉斯。突然，他振臂高呼起來：
“黑銀鎧甲回來了！！黑銀鎧甲回來了！！北境之王萬歲！！”
喧鬧的酒館裡頓時鴉雀無聲，時間彷彿都靜止下來。
待人們回過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爆發出高昂的情緒，歡呼聲此起彼伏。
吉斯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為了避免麻煩，他迅速撿起包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館。
酒館外面已然是燈火通明。
白天熱鬧的斯特隆布集市此時只剩下幾個稀稀拉拉的人影，那是小販們忙著清理他們的貨攤。
鵝毛般的雪片隨風飄落，地面上已經堆積起厚厚的積雪。
吉斯想要加快速度，不想卻被這積雪阻撓，只得深一腳淺一腳地慢慢朝城門的方向挪去。
剛才酒館裡發生的情況讓他有些困惑。這些坎登城的人民，似乎十分敬愛他們的前任國王。
“為什麼他們沒有質問我是怎麼得到的鎧甲，而只是熱情地歡呼呢？”吉斯想。
“客人！客人！請留步！客人！”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吉斯回頭一看，原來是剛才那位胖酒保，他挺著碩大的肚皮氣喘吁吁地追趕上來，累得是上氣不接下氣，圓圓的鼻頭變得通紅通紅。
吉斯停下腳步，想聽他說些什麼。
“長……長老會的……長老們，請……請您回去……去城堡裡，他們想……想跟您見上一面！呼……呼……”胖酒保滿臉堆笑，期待地看著吉斯。
胖酒保見吉斯沒有反應，又忙不迭地解釋道：“您放心，我們坎登城的長老們，都是十分善良友好又充滿智慧的老人……”
“這麼快黑銀鎧甲的事就傳到長老會的耳朵裡了？看來酒館裡長期部署著長老會的眼線。”吉斯吃驚於訊息傳播的速度，同時暗暗權衡了一下酒保的提議，“如果我去見他們，那黑銀鎧甲很可能會被留在坎登城，那我就無法穿著鎧甲去刺殺胡迪了。”
他又想：“穿不穿鎧甲也無所謂，我原本也是要直接前去復仇。有沒有這身鎧甲，都不是問題。只是拿到鎧甲是古瑞恩交代的任務，在見到古瑞恩以前，恐怕不能就這麼輕易地交給長老會。”
打定主意以後，他對酒保說：“我不能跟你回去。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辦。”
說完，吉斯轉身就走。
“等等！！”胖酒保急切地喊起來，“您不能在古瑞恩先生回來以前，擅自離開這裡！”
“什麼？”吉斯吃驚的扭過頭，看著胖酒保，“你說什麼？”
“是……是這樣的，有一位老人，這麼高、這麼瘦，鬍子這麼長……”胖酒保比劃起來，那確實是古瑞恩的樣貌，“他交代過我，如果看到一名帶著鏈棍長槍的年輕遊俠，請他耐心地等候幾日，直到他回來。這位自稱是古瑞恩的老先生，是這麼對我說的。”
吉斯皺起眉頭，低頭思索片刻：
“雖然和古瑞恩有約定，但他沒有守時，違約在先。就算他留下口訊，我也不能再浪費時間等下去。那該死的胡迪，怎麼能讓他再苟活於世？這累贅的黑銀鎧甲，不要也罷。”
於是吉斯解下身上的包裹，一把扔給胖酒保：
“古瑞恩回來以後，把這個交給他。如果你擅自交給長老會，古瑞恩可不會放過你！”
胖酒保手忙腳亂地接住包裹，戰戰兢兢地把這個裝有鎧甲的沉甸甸的包裹捧在胸前。
“恕不奉陪。”說完，吉斯裹了裹斗篷，轉身離去。
雪地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胖酒保一個人在風雪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