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老劍客與老書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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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道之中,萬千習武法門,雖沒有高下之分,卻有兵中排位之論。只是江湖對天下兵器雖有排名,也不是說排在前面的兵器就一定比排在後面的強,說一千道一萬,終究還是要看掌兵之人的實力罷了。其實那將世間武人手中練了一輩子的兵器進行排位的兵器譜,倒也不是說沒有一點價值,相反,那本由衡量江湖數百年的百曉樓所推出的兵器譜上,各個兵器排名前後恰好是由武人與兵器修煉之道的難易作為劃分,所以可參考度頗高。只是武人境界由道定,可武人武力高低卻和術有關,兩者倒不是沒有絲毫關聯,但關係確實不大。

故而這麼多年來,兵器譜上的排名一直被天下武人所爭論不休,尤其一百三十年前名動天下的華山之巔槍棍之爭中,天下練槍第一人的槍道大宗師慕容被兵器譜中排名較後的棍道大宗師王越給一棍子打下山後,江湖武人對這本兵器譜的爭議就更加此起彼伏,年年不休。

只是無論這些無聊之人如何爭吵,有一點卻是所有人都公認無異議的,那便是將劍排在兵器譜第一位。即使是江湖中始終與習劍之人不對頭的那些個刀客,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劍道確實是天下武道之最,既是最難,也是最強!

不過如今這些刀客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你瞅瞅,你們劍道自稱天下最強又有何用?三百年的時間卻沒有一人能夠踏入劍道大宗師之境,更不要說什麼摘得劍聖之名,一劍登天階的神仙境界了!反觀我們這些練刀之人中,這麼些年來大宗師連綿不斷,便是靠著一柄刀登天階而行的巔峰人物也始終不絕於世,這一場有江湖以來便存在的刀劍之爭,目前來看,確實是刀道更勝一籌!

只是無論那些刀客怎麼酸,這個世間終究還是習劍的武人最為之多。當然,絕大多數劍客怕都只是覺著握著長劍更加寫意風流,更能吸引那些仙子女俠的愛慕目光,才會跑去學劍,練得也是那些看上去好看,對敵起來卻只是花架子的不入流劍術。可這天下間倒也從未斷過劍道天才,無論各地的名劍山莊也好,還是傲立劍道數百年的聖地天劍山也罷,都是良材美玉接踵而出,只是不管冒出來多少令人驚豔的劍道天才,就是沒人能踏出最後一步,登上那座劍峰之巔。好似這三百年的劍道氣運,都被那位鍾天地靈秀的青蓮劍聖給耗了個乾淨。

即便是沒有劍道頂峰的大宗師出現,那些頂尖的江湖劍客依舊是世間武人心中的大俠人物,就像那天劍山上的諸位劍首,即使是其中修為最低的回陽峰劍首齊松元,也能在江湖人口中博個“十年磨一劍”的美名,齊松元不過是在西蜀江湖中走過了幾遭,卻也能讓無數江湖人津津樂道許久。

只是如今,這位回陽峰劍首卻在渝都城內開啟殺戒,讓世人知道了劍客殺人,依舊易!

短短十幾步的路程,不要說是修為俱在六品之上的武人,便是普通人也能輕易走過。可就是這觸手可及的十幾步路,那些藏在西蜀郡陰暗處的捕蝶房廷尉府的陰差細作卻付出了十幾條性命,最後真正近身的不過寥寥九人而已!

一襲黑衫的齊劍首五換氣,十五道蒼色劍氣,輕鬆帶走了十五條性命,這些人本就滿手鮮血,自然談不上無辜而死,卻也挺憋屈的。

不是沒有人嘗試躲避或硬抗,可就是那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拇指粗細劍氣,卻偏偏如有靈性,逢山開山,勇往直前,輕而易舉的將人開膛破肚!

在終於靠近了這位天劍山劍首身邊後,剩下九人憋著一肚子的火氣終於如同那地底岩漿翻滾了許久後般,沖天而起。他們也顧不得去想這位頂尖劍客是否還有更加凌厲的殺人手段,而是人人面色猙獰,恨不得親手摘下這個老人的腦袋,替那些死在劍氣下的憋屈同僚出口惡氣!

齊松元面無表情,靜靜看著眼前衝過來時氣機勃發的九人,老人右手輕描淡寫的拍開一柄直劈向他,寒光閃爍的長刀刀刃,掌刀所碰之處,金鳴之聲乍起。他並指成劍,急速掠過握刀之人的喉嚨處,明明還有三指距離,那名刀客卻突然棄刀,雙手捂住喉嚨踉蹌後退,他雙目圓睜,一臉難以置信的轟然倒地。

直到此時,這名可憐刀客那黝黑的脖頸處才有一條細微血線驟然崩開,鮮血四濺!

齊松元從容不迫的後退一步,避開橫掃過來的一柄長劍,一腳將欺身上前的一名四品武夫踹出五步外,同時內力震斷那人體內心脈,送他歸西,然後不著痕跡的輕微抖了抖右手,手掌與刀身相交處,已然泛紅。

齊松元心中長嘆一聲,終究還是有些託大了。他齊松元只是個練劍的,即使過了二品,修成了先天體魄,可與那些專修拳腳功夫的純粹武夫還是有不小差距的。他敢確定,方才若是碰上的是那內力凝聚的刀刃,這右手手掌縱然沒有被穿透,也會被破開手上的護體內力,導致右手暫時不能夠握劍。

他一個劍客,不能用善用的右手握劍,戰鬥力自會失去大半。老人心下頓時警醒,多年未下山,在山上也不會與人生死搏殺,這些當年闖蕩江湖時學到的搏殺技巧都有些生疏了。

只是生疏歸生疏,可齊松元這樣一個出生名門的一品劍客,對付幾個不入流的三品之下武人還是相當輕鬆的,他也沒有用什麼技巧劍術,便是放地上粗布包裹的劍匣都未曾開啟,就用最簡單的內力相爭,已然輕鬆解決了剩下的這幾個細作。

其實顏環生與剩下未出手的那兩位一品副統領想的倒也明白,他們自是很清楚靠著這些小卒子自然不能夠將齊松元與李忠軼怎麼樣,他們只是寄希望於這些性命毫不值錢的細作能夠消耗一些齊松元的內力氣而已。可是這種方法對絕大多數一品武人都有效果,但偏偏放在齊松元身上,就有些微乎其微了。

回陽峰上修習了一輩子拙劍道的齊松元,境界進度緩慢,那不是因為齊劍首的天賦資質不如其他幾位師兄弟,而是拙劍一道便是如此。十年磨一劍,循序漸進厚積薄發,這位老人在劍道上的每一步都走的穩穩當當,一身內力較之尋常一品武人更是不知道要雄厚多少,豈是這短短半個時辰不到的簡單戰鬥便能消耗的?

就在所有小卒都消耗殆盡後,站在街道中央的兩人終於不在袖手旁觀,而是緩步向著兩位老人的方向走來。

這兩人中,一位是撐著繡花油紙傘的嬌媚女子,扭著纖細的腰肢,風情萬種,只是那握住傘柄的嫩白小手上,鮮紅如血的指甲格外扎眼。而另一人則是一名衣衫破舊,身材矮小的年老乞丐,拄著木棍,喘氣如破鑼,一副隨時會死的樣子。那名美豔女子站的與老乞丐有些距離,偶爾瞥過一眼也是滿目嫌棄,顯然不喜這個滿身臭味的老東西看向自己時充斥著慾望的渾濁目光,但就是這兩個看似風牛馬不相干的人,卻不約而同的同時邁出了腳步。

這兩位,一個是捕蝶房隱藏在西蜀郡的副統領之一,另一位是廷尉府在蜀地的大細作,俱是江湖一品高手!

齊松元終於驟起眉頭,面色有些凝重的望向面前越來越近的一男一女,他內息氣機升騰而出,身邊直立的劍匣外那層粗布驟然炸裂,碎片緩緩飄落,露出其中紫色匣身。他自然垂下的右手輕輕撫過劍匣上的升雲紋,動作輕柔,像是撫摸自己心愛的女子。

事實上,這個握了一輩子劍的老人一生未婚,與他而言,除了身邊這位相識一生的至交好友外,也就這柄躺在匣中的無鋒古劍最為重要,說是他的妻子,也不為過!

齊松元仰頭大口飲盡葫蘆中的上品文君酒,然後丟下空葫蘆,橫臂胸前,木匣驟然開啟,有陣陣劍鳴如清泉水落,透匣而出。有寒光閃過,老人橫著的右手中,已然握住一柄無鋒無穗的黑色古劍!

似是察覺到身邊的擔憂目光,齊松元扭頭微微一笑,輕聲道:“不礙事的,這兩個人還不至於傷了我齊松元的命!”

原本有些憂慮的李忠軼老人心下稍定,旋即自嘲一笑,即使好友打不過這兩個人,自己又能有何用?

那兩人原本緩行的步伐逐漸加快,女子手中繡花傘開始旋轉,八處龍骨外不知何時冒出了八柄利刃,隨著傘冠的旋轉而寒光四溢。而一旁的老乞丐手中那根並不是很直的木棍上,也悄然套上槍尖,恐怕即使是在廷尉府暗堂內,也少有人知這個喜歡扮作乞丐的老頭真正練得不是棍法,而是槍法!

握劍的齊松元身形驟然向前,與那已經拉出殘影的兩人悍然撞在了一起,尖銳刺耳的氣爆聲響起,三人手中兵器快速交鋒,氣機激盪四散,讓平地生風!

李忠軼的稀疏鬍鬚被風吹起,他喝下一口酒,突然抬頭望向前方舊宮高牆,朗聲高誦道:“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

這座巍峨渝都城,有書生正氣稟然,有劍客劍勢雄渾!

何其壯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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