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女爭豔風月樓(下)(1 / 1)
棋盤前,一位上宮九女,一位南詔公主,兩人眼神交接後各自一笑。
曲殊哪會不明白伽黎的意思,棋逢對手,她沒有因這招變棋而惱,仔細又審了一番,落子。
見她從容不迫的樣子伽黎眼中露出欣賞,這招棋曲殊已然接住。
兩人配合,轉眼就又布上三子。
“咦,活了!”反應過來的人喊到。
活了一塊棋並不算是翻盤,持黑子的紅葉定定神,看著自己已經研究數百遍的棋盤嘆口氣。她沒有繼續落子反是莞爾一笑,將手裡的棋子扔下道:“這局棋是小女子輸了,不需再下,請二位試比畫藝吧。”
聽她此言,底下一片譁然,想不到剛才沒有一個勝利者,這次一下又出現了兩個。
老鴇趕緊上臺,豔紅的絲巾一甩,三幅準備好的筆墨紙硯放在書案上被人兩兩抬來。她在手裡的籤筒中抽出一根,開啟後高聲喊道:“本次畫比,主題為‘對局’!”
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臺上,給潛入風月樓上層的常瘋提供了一個絕好的環境。
風月樓一樓是大堂,接散客;二樓是雅間,接貴客;三樓是睡房,接做局客;四樓是寢室,住名倌人。
常瘋先從二樓往上,搜尋一回後仍無所獲,再往上見三樓空無一人,便只好探入住著姑娘們的四樓。
四樓的脂粉氣尤為濃重,每個房間裡住的鶯鶯燕燕們正談論著臺上的比試,話語中多是對紅葉的濃濃嫉妒。那一聲百轉的語調,聽得挨在牆角的常瘋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默默地眼觀鼻鼻觀心,道了兩句“色即是空”,然後一個個戳開門上白紙去偷看裡面。
姑娘的房間裡更是香豔,小小的閣間中一切都一覽無餘。在屬於她們的地盤上貼身衣物都隨意擺放,就連自己身上也穿的不甚整齊,反正怎麼舒服怎麼來,露個香肩或是隻披件薄衣什麼的根本不在話下。
紅粉帳,美人香。常瘋的眼睛透過門上的紙窟窿眨巴幾下一眼而過,然後坐在門下,自認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看了幾個房間後此刻臉上頗紅,甩甩頭把一些畫面清出去後才繼續往後。
大堂臺中。
丹青筆墨一應俱全,筆有七紫三羊石灌提鬥,鼠須勾線狼尾羊毫。顏有藤黃花青胭脂色,朱磦赭石翡翠綠。
抽到的題為“對局”,三女站在臺上,看著自己眼前的顏料,紅葉先動手調起色來。伽黎也在稍思之後提筆而動,曲殊的手劃過眼前的粉墨,停在小筆之上,看樣子都已胸有成竹。
三女筆墨揮動,是一場文鬥。熟不知此刻樓上有人正拳腳相對,比著一場武鬥。
就在剛才,常瘋又戳開一間房,一眼瞅進去看見的不是向前面房中的妙齡女子,而是一個魁梧大漢。
這間房裡暗乎乎的,只有一扇窗照著大堂方向開啟,透進來一些光亮。在視窗,魁梧大漢站在那裡看臺上的人,一動不動。他手邊臺子上放了一個籃子,蒙著布不知道里頭是什麼。
常瘋凝神一看,點點光線落在這人垂下的手背上,清清楚楚地照出上面的撓痕。
——你讓小爺找得好苦啊。
常瘋心中一喜,轉又想到怎麼一個小廝會來這高層之上?他離開房門看向門牌,上書三字“紅葉居”。
這是花魁紅葉住的地方,更不應該有人才對。常瘋仔細看裡面的狀況,除了壯漢外別無一人。他摸摸身後的太白劍,壓開房門迅速閃身進去。
房門一開一關間壯漢仍沒有反應,他站在窗邊,眼睛痴迷地跟著臺上紅影,盯在一處不意其他。
常瘋屏氣凝神,反手向上握住太白劍柄,一步步小心靠*******心靜氣,小心翼翼,背後偷襲,一擊得手。可惜事與願違,就在常瘋離那人還有數步距離時,一根滾落的毛筆被他踩上。
“咯噠”
常瘋一愣,看著轉過頭看他的壯漢人尷尬地笑笑。
壯漢練的是外家功夫,一拳拳如能擊碎鋼板。他不由分說呼嘯而來,絕殺之勢讓常瘋肩上捱了一下。
常瘋頓覺此拳猶如萬鈞之重,抽出太白斷劍,不敢再與之硬碰硬。壯漢被其劍招纏住,轉身從紅葉居桌下抽出兩柄板斧,噹噹噹劍斧交擊,閃出銀光暗芒。
樓上劍刺斧劈,臺中提筆轉折。
少年持劍,相對間劍若游龍;女子持筆,無聲中筆下生花。
房裡是拳腳相加,快劍擦身而過。底下則粉墨圈染,緩筆顫鋒勾邊。
三女精通畫藝,不消半刻紅葉就落筆畫成。
老鴇命人將畫展開,畫卷上書了行小字“雙女舞袖”,只見畫中兩女對舞,角落裡還有個富貴男子鼓掌觀看,衣袂翩躚,畫中人似是要脫紙而出,宛有笙歌隨畫而出。生動有趣,看客們不禁紛紛叫絕。
就在大家讚歎之時,伽黎也擱筆起身,她輕揉手腕,看了下紅葉的畫,幽深的眼眸中並沒有露出像底下人的讚歎之色。
老鴇同樣將畫掛起,只見伽黎所畫是劍客對陣,高峰之上兩劍相擊,一人豎斬,一人橫擋。眾人一見就覺凌厲劍風撲面而來,此畫人物神情寫意豪放,不同於其她兩人的工筆畫作,一紙霸氣溢位,勢不可擋。畫上唯題一字“劍”。
與伊素同座的書生此時才饒有興致地讚道:“難得難得。”
沒等大家比較完兩幅畫作,曲殊也停筆宣好,老鴇再次命人將之掛起。三畫並立臺上,風采頓生。
“這是把花粘紙上了?”有人脫口問道。
隨即旁邊的人嘲笑他說:“看清楚,這不是真花,是畫的!”
但見曲殊畫上兩花,一眼過去決勝真花。一花牡丹,位於枝下,豔麗妖嬈。一花素梅,位於枝上,乾淨淡雅。
紙上題詩道:“桃李出深井,花豔驚上春。一貴復一賤,關天豈由身。”除此之外白花花一片全是留白。
“題是對局,畫兩朵花是什麼意思?”底下有人拍桌問道。
“此乃雙花鬥豔?”有人猜測道。
老鴇可不管這些,眼見三人終於畫畢,立刻問道:“三畫已成,來來來,先看紅葉姑娘的,覺得她更勝一籌的請把手舉起~三位中只能選一位!”
話音一落,但見底下人嘩嘩幾乎全部舉起手來。
曲殊還在看伽黎的畫作,同樣伽黎也在看曲殊的畫作,兩人一直看畫,竟是都沒去注意臺下人的選擇。
再說房中,常瘋應對間有些吃力,他不確定對方的能力,也不敢施展出七步引和凝雲劍,只能用青蓮劍術勉強保證自己不被壯漢傷到。但是他的目的是制服壯漢,必須要在不殺了對方的情況下將之打暈或者擒拿才行。
可是壯漢一身肌肉,打上去都拳頭髮疼,不出殺招就難以找到決勝的破綻。
正在常瘋難辦之時,壯漢兩斧合力劈來,常瘋提劍一擋,太白劍劍身一顫,他雙手虎口被震得發麻。壯漢順勢一斧勾住太白劍,另一橫掃。常瘋趕緊轉身背過,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後被壯漢一臂鎖住脖頸。
常瘋呼吸一窒,持劍之手被壯漢扣住不能發力,只能左手扣住壯漢膀臂,卻仍是漸變了臉色難以喘氣,毫無作用。
樓下,眾人一舉手似乎就已經分出了畫戰的勝負。
就在老鴇準備宣佈的時候,紅葉向前一步好像要開口說些什麼。可不等她說話,一聲“不然不然”響起。
伊素和匡琴言看向書生,這聲“不然”正是出自他口。
眾人的視線皆落在了書生身上,書生也不怯場,站起來往臺上走,便走便道:“既然畫為‘對局’,對局便要有勝有負,敢問紅葉姑娘,雙女鬥舞自然為妙,請問畫中之人勝負怎定?”
紅葉聽他攪場臉上也沒有惱色,反是稍舒一口氣,直接接著他的話笑道:“公子所言極是,此點小女子並未想到,實在不妥。”她說完轉向曲殊伽黎,“敢問兩位公子畫作中可有勝負之分?”
紅葉的話聽起來落落大方,退讓有禮,可卻讓伽黎眯起眼睛,帶著考究的意味審視向她。她的視線讓紅葉笑意一僵,硬逞著保持住面不改色地與她回望。
她的反應更是讓伽黎做實了自己的猜測——此女放話提及王室,便是故意要刺激王室來人。至於目的是什麼,伽黎還要再看。
書生已走上臺子,他身後的女子始終跟在兩步之遙的位置。
書生手一點伽黎的畫作道:“此二者鬥劍,一人持劍作擋勢,兩膝半彎,雖沒有著地卻有著地之形,雙手手肘彎曲至此也是難以發力。不若另一人持劍作斬勢,雖單腳著地,但重心穩妥,力量前傾於劍上,誓要壓倒對手。此畫勝負可以看出,實乃佳作。”
經他這麼一點撥,雲裡霧裡地看客都跟著點頭應和。
書生走到伽黎畫前,上下看道:“此畫兩花鬥豔,又是如何分出勝負呢?可別說是誰豔就是誰勝啊。”
“牡丹、梅花,它們斗的未必是豔。”伽黎說著看向曲殊。
曲殊不語,兩人對望的視線中是相互的欣賞。
書生仔仔細細看了曲殊的畫作,察到一處細節後瞳孔一凝,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看客們不解其趣,又很好奇裡面的門道,催促著書生為大家講畫。
“這斗的果然不是豔,而是生。”書生收了笑意,“好一個‘關天豈由身’,諸位請看,牡丹雖豔卻有幾許白點,諸位可知為何?”
“莫不是畫藝不佳,破了墨!”底下有人笑著嚷道。
看客們被書生吊著胃口,大部分人都不願去想只是一味催促。
匡琴言認真地聽著書生的話,忽然大喊道:“我知道了,是雪!”
“正是。”書生一指匡琴言道,“此畫白處皆是雪,冬日兩花相逐,斗的是生死之數,可生死勝負早有天定,符合對局之意。”
說對了的匡琴言不禁自喜,大聲問道:“既然兩畫都合‘對局’的意思,誰又更勝呢!”
這畫讓書生臉上一直保持笑意都消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在伽黎還是曲殊之間徘徊不定,倒吸一口氣道:“嘶——難說啊……”
樓下書生在想曲殊與伽黎之間誰更佳,樓上常瘋則在想自己如何脫離窒息的威脅。
壯漢臂力驚人,常瘋的脖頸發出嘎嘎聲,相信只要再一下他的脖子就會被人扭斷,一命嗚呼!